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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七章 许诺(前尘) “我得确保 ...
天子从龙椅上走下来。
“任卿。”他用一种复杂的眼神审视任岩,“你的意思是,让我听你的话,免了他的罪过?”
任岩以最快的速度组织好语言:“陛下,我知道您想让他偿命,可是我们也看到了。那位杀手,虽然是出手杀人,但所杀皆为欺压百姓之人,陛下为何不能给他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呢。”
“你有什么方法能保证,下一次,他不会再拿起他的刀?”天子质问道。
“我信他乃正义之辈。”任岩脱口而出,“只要陛下允许,我再次保证,不会再让他做出此等事情。”
“这可是正事,你别代入个人感情。”天子的问题步步紧逼,饶是如此,任岩后来想起来,居然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底气。
“陛下放心。”他道:“在下有分寸,若是那亓煊再犯,我定亲手取他性命。”
"听到没有?此后若还有这样的错误,我便不会再给你机会了。”
亓煊有些局促地靠着墙,面前是换了便服的大将军,身后是任府的深院。
任希好奇地从门口探出头,还没看清,就被金鸢抓住衣领拎了回去。
"阿娘,那是谁啊,为什么到我们家来?”
他还好奇地去问金鸢。
“想来…是你爹爹带回来的人吧。”金鸢给了他一个模糊的答案。
枫娘默契地不去打扰将军训话,拉着亓湖先进了任府。
“来来来,认识一下,以后大家便是朋友了。”
少年也许是感到陌生,警惕地打量着府中一众人等,睁大双眼,不说话。
“任希哥。”枫娘把那少年往前推,“给你找个伴,以后逃课就有人陪你了。”
“枫儿说什么呢。”任希一听枫娘揭穿他的不良行径,生怕让郡主大人听着,一边拼命对枫娘使眼色,一边转移话题,“啊,那个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哎,小婉,你照料他一下。”枫娘招呼项小婉来,随后把任希拉到一边,“外边那位,我这次和大将军去南翼查案,他便是作案之人,不过后来大将军念其心善,情有可原,便教他跟了我们。”
“那小孩子是杀手的后人,我看着他也不是好对付的,那么长时间跟着身为杀手的长辈,又在金雕那儿待过挺长时间,我担心…”她刻意用身体挡住了他人看过来的视线,“他心里埋着引子哪,保不准什么时候,一点便燃。”
任希又一次打量了少年,对上他的目光,只觉得有种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寒意凝固在少年双眸中,“既然爹爹有信心把他带回来,我也有信心。”
“你自信什么?”
“让他听我的话呗。”任希说完,觉得这句容易被误解,连忙又解释:“我是说,不会让他有任何不妥的行为。”
“反正我提醒过你了,好自为之吧。”枫娘道。
“等桃师父来了,还可以一并教他法术,只是不知道这小子悟性怎么样。”
后来,亓煊跟着任岩去了军营,有时候任岩赶上休沐,他也会随行来府上,只是话很少,总是低着头,默默地做着自己该做的事。
亓湖则留在了任府,和父亲分开,那孩子居然也不吵闹,让他干什么就干什么,不过,好久都不肯主动加入到其他人的活动里来。
“你是不是想家啦?”
正逢着休息时间,任希通知过师父,去到屋子里,挨着亓湖坐下。
“桃师父的剑术可厉害了,你不来看看么?”
少年屈起腿,把脸埋进臂弯里,不理他。
任希见对方不回应,就继续道:“出来透透气也行啊,小婉今天调了新味道的茶,我们去尝尝?”
亓湖仍是沉默。
“别这么生分,住进任府来,大家便是一家人了。”
他犹豫了一下,试探着抬起手,轻轻放在了少年的黑发上。
手感意外地还不错。像雏鸟还未长全的绒毛。
“到底行不行啊?”他见亓湖不应,自说自话不免有些奇怪。
“小希,继续练剑了。”桃语遥在外面喊他,“人家不愿意就不必勉强。”
任希应了一声,转头对亓湖道:“没关系,你要是不自在,也可以在屋子里看我们的。”
他指了指窗外,“但是外面风景多好啊,你看得久了,就不由自主地想加入外面的世界去了。”
他说完便退了出去。
等到任希的脚步声完全消失,亓湖才再次抬起脸来,额前的几缕碎发衬得他更有些令人怜爱。
少年黑亮的眸子看向屋外,任希刚才的话他毕竟还是听进去了的,只不过到处躲藏逃命的日子过久了,这种安定的生活,总有点受宠若惊的不自在。
终于,他慢慢地站起来,在窗子边上站定。
院子里能够一览无余,任希在桃语遥的指点下,极其认真地练习剑法的每招每式,项小婉坐在石桌旁,给几人斟茶的工夫不忘拍手叫好,偶尔有管家经过,总是笑眯眯地冲任家小少爷点头致意。
阳光透过树荫洒进院子里,铺开大片大片的金色。
任希学得很快,剑法已经上开了好几个层次,每一式长剑递出的时候,都能清晰地看见剑身上裹挟着的紫色电光,与剑锋融为一体,甚至日光都遮不住它的夺目。
“紫燕。”
他低低地嘟囔了一句,眯起眼睛,看剑上的电光不断游走。
任希觉得应该是自己的劝说起了作用,从那天开始,亓湖渐渐肯加入到众人当中去了,除了话少之外,总是跟在任希旁边。
“你的剑叫什么名字?”
两人百无聊赖地坐在房顶上晒太阳的时候,亓湖忽然问他。
任希冲他笑了笑,“寒锋。”
他侧脸的轮廓被太阳勾勒出一个边。朦朦胧胧的。
和那天在南翼城初见大将军时的情景很像。
“为什么要叫这个啊?”他于是又问。
“剑锋寒凉。”任希很有耐心地回答他,“师父说这个名字很适合我的剑,于是就这么叫了。”
“你说过…我也能跟着桃大人学剑么?”
“当然可以啊。”任希抬起手臂,从后面搭住他的肩,“只要你愿意——你也有自己的佩剑吗?”
“唔,那个…”
亓湖踌躇了半晌,掌心凝聚起一团小火苗,长剑自后脊而出。
不同于寒锋的冰冷,他的魂剑收敛起了无情,甚至还带着一点点温热的红色。
“我叫它炽颜。”少年捧起魂剑给任希看。
“你这是……”
“彤鹤。”他说了一个词。
“原来如此,我知道彤鹤的名号,属性为火,形似鹤,高九尺,携似霞烈焰。”任希道,“没想到你这个小家伙,倒是如此深藏不露啊。”
亓湖有点不好意思,没吭声。
“他们和我说,你是杀手出身,对吗?”
“爹爹才是真正的杀手。”亓湖点了点头回答,“他拜于一个高手门下,据说那位高手这次只收了两位弟子,一位使匕首,一位使长刀,其中用匕首的便是我爹爹。”
“那你便跟着你爹学艺?”
"嗯,很小的时候,爹爹便带着我离开了家,在江湖四处游荡,做一些赏金的活儿。”亓湖并没有抗拒他的问题,“那种没有什么依托的日子过久了,也就习惯了。”
他说完冲任希笑了笑:“头一次来任公子府上,有些不太习惯,见笑了。”
“别这么说,好像咱俩是陌生人似的。”
任希打断了他的话,随后身形矫健地踏上窄窄的屋脊,“喂,小家伙,以后,你愿不愿意跟着我?”
亓湖抬起脸:“跟着你?”
任希伸给他一只手,“就像我的父亲和你的父亲那样,并肩携手,做彼此最重要的人。”
“最重要的人?我吗?”亓湖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对啊,你,和我。”任希提高了声音,“以后绝对不可以背叛彼此,要相互守护,一起做江湖的侠客。”
也许是从来没听过有人和他这么说,亓湖下意识地抓住了任希的手,由着对方吃了一点力,把他拉起来。
“那说好了。”任希露出两颗虎牙,双手聚拢在嘴边,冲院子里喊:“项小婉——既然你都听到了,便给我们的约定做个见证呗。”
屋子下窸窸窣窣一阵响动,项小婉不情愿地探出头:“公子怎么知道我在啊?”
“废话,我是什么人啊,就凭你这小丫头的那点偷听伎俩,能瞒得住我么?你不止一次想跟我上来了是不是?”
任希说完,踩着屋檐,运起轻功,跃到项小婉旁边。
他拉起少女的手腕,将她带上了屋顶,“今天允许你上来一次。”
项小婉目光一亮,淡绿色的纱裙在微风中飘动,“原来这儿视野这么宽广啊,远处的好多景色都能看得到呢。”
她转向亓湖:“亓小公子,你们刚才的话,我都记下啦。以后,可要好好和我们任公子做朋友。”
“不只是朋友。”任希刮了一下她的鼻尖,“做兄弟,做…”
他说到一半,听亓湖在一旁补充:“任公子刚才说过了,做最重要的人。”
项小婉在一旁拍手:“嗯,最重要。”
任希就笑起来,良久,他身后现出紫燕元神来,神雏拍打着翅膀,在空中盘旋几圈。
项小婉于是也学他,孔雀落在屋脊上,羽毛上隐约透出炫丽的色彩。
亓湖看着两人,嘴角终于忍不住有了一丝笑意。
东鹊城,军营。
谷梁神官拿了一袋酒,靠在营帐边上。
她保持着长时间的静态,但目光却跟随着营地的一个人移动。
亓煊有做杀手的敏锐,他早就注意到了那少女的注视,不过知道她是任岩的人,也就不去想。依旧做自己手头的事情。
“亓公子。”谷梁颐仰头喝了一口袋子中的酒,抹了一把嘴唇,喊道。
亓煊听见了,于是转过身来,“神官大人可有什么吩咐?”
谷梁颐笑了一下,“不用那么正式,我应该喊你长辈才是。”
亓煊向他走过来,“毕竟您是神官,陛下和将军的人,我不过是一个帮手而已。”
“在江湖上,可没有这么多规矩。”谷梁颐顺手又拿了一袋酒丢给他,“亓公子,坐下聊聊呗,别整天在那干活儿,多无聊啊。”
亓煊没有拒绝,他走过来,挨着谷梁颐坐下。“神官大人是有什么想问我的吧。”
“为什么这么说?”谷梁颐看了他一眼。
“大人从早上坐到这儿就一直盯着我了,应该不难推测。”亓煊说道,“姑娘家这么做,无非两种情况,一种是女儿家的心思,一种便是有其他事情。”
“你敢调戏本神官。”谷梁颐听出了他的话外音,“你不怕我告诉大将军?”
“我说的是事实,大人不必介怀。”亓煊对她的威胁丝毫不在意,“有什么问题,我回答就是。”
谷梁颐晃了晃酒袋,“你一直都是杀手么?”
“是,很小就跟了师父。”
“你师父…是什么人?”谷梁颐打量着他,“我听小湖说过,你的师父有两个徒弟吧。”
亓煊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要不要如实回答她。
“不用担心,我不会对你不利。”谷梁颐看出来他的顾虑,于是说。
“他们都说神官大人一人千面。”亓煊就道,“比起我来,神官大人才是秘密更多的那一个吧。”
“既然你知道我的名声,你也应该知道,我有无数种手段可以了解你的过去。”谷梁颐淡淡道,“不过我一般不会这么做,你的事情,你愿意,自己和我说就好。”
亓煊沉默了一会儿,“那神官大人,为什么想知道这些?”
“因为你现在是任将军的人。”谷梁颐回答,“我得确保,你不会做出任何对大将军不利的事情。”她站起身来,逆着光,“我长到这么大,朝堂也好,江湖也好,不会囿于任何一方。不过我发过誓的,唯独只忠于任将军一个。”
亓煊听了,多少是有些感慨的,那神官不过十几岁的年纪,却要比许多人都通晓事理。
他于是也站起来,“神官大人,听过荔菲家族吗?”
“你师从荔菲家族?”谷梁颐颇感意外。
“可是有什么不妥?”
“荔菲氏一脉,那是整个江湖最为神秘的家族之一。”谷梁颐看向亓煊,“即使是我,也很少在江湖上听到过他们家人的消息。
“你师弟是猎隼吧。”她接着问。
“是。”亓煊道,“师弟的成就比我更高。”
“不简单。”谷梁颐微微弯起眼睛,“江湖上其实有一种说法,便是三族、四侠、五凤、六家、九雏。而最鲜为人知的就是三族。”
亓煊点了点头,“大人所知甚广,亓煊惭愧。”
“三族,荔菲、浮丘、浩星。”谷梁颐数出三家姓氏,“其他两族我都有所了解,唯独荔菲一族,没有固定的家业,甚至只是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但没有人能准确说出,他们的来历和本事。”
“不过师父确实是三族的人。”亓煊道,“他姓荔菲,是真的。”
谷梁颐就问:“你师父,叫什么名字?”
亓煊摇头,“人们只道他的名号为千丝徒,至于姓氏,我也是偶然之下听到的。”
“千丝徒,看来本领不小啊。”谷梁颐道,“我确实没有听过这个人,不过想来也是心狠手辣之辈,不然,如何能教出你们两位如此优秀的赏金杀手呢。”
“大人谬赞。”亓煊饮一口酒,“杀手只知道取人性命,何来优秀之说。”
“你现在不就是吗。”少女偏过头,“亓公子,跟着大将军,可要一心为百姓啊。”
一个月后。
“小婉,这么早就开始做功课了。”金鸢将手中的菜篮子递给管家,一边看了看在院子里埋头在一堆草药里奋笔疾书的项小婉。
“嗯。”项小婉应了一声,“我也要向小希哥哥学习。”
“说起来,怎么没看见小希和小湖?”金鸢随口问道,“这俩孩子跑哪去了?”
“他们说跟着桃师父去外面看看。”项小婉道,“郡主不用担心,应该很快就回来。”
金鸢于是在她对面坐下来,“研究出什么了吗?”
项小婉摇摇头,“能解决阴气重的药我还在尝试,除了普通的几味,我希望能找到更好的。”
金鸢道:“你是指,不是普通病症引发的?”
“是,郡主也知道,江湖广大,那些不为人知的法术难计其数,属阴之法自然也会有。”项小婉抬起头来,“我记得爹爹告诉过我,项家神医不能只局限于普通的小病小痛,而是要尽力医治更多的人,不论是什么问题。”
金鸢温柔地摸了摸她的脑袋,“那,就预祝我们小婉,能早日成为名震江湖的孔雀神医吧。”
项小婉点了点头,就听金鸢又说,“小婉,我倒是想起一点。”
“什么?”
“你有没有听过,金家人的一些小秘密?”
项小婉听金鸢这么说,于是放下笔,“郡主是说,您所在的金家?”
“对。”金鸢点头,“这个秘密,也只有金家人才知道,外人,是很少有人知晓的。”她说完伸出一根手指,拿起项小婉放在一旁的银针,又找了一个茶杯。
“水性湿寒。”金鸢看着茶杯里的一点清水,用银针在指尖轻轻一挑,然后将一滴血挤到杯中,“金家人血脉特殊,血液能抵阴气。”
项小婉很吃惊,她看着茶杯中本来已经冷却的水,与血液融合,竟然冒出几丝白烟。
“郡主这是…”
“记住这个秘密就好,若是有一天用到了,你可以来找我。”
金鸢正说着,忽然见管家急匆匆跑过来,“夫人,有急事。”
“怎么了?”
管家不是一个人回来的,他身后跟着另一个人。
“苍薇?”金鸢有些意外,“出什么事了吗?”
苍薇显然是匆忙之下赶来东鹊找她的,她喘匀了气,“郡主看看这个。”说罢,将手中攥着的一张纸递给金鸢。
纸上用极其潦草的笔迹写着几句话。
“朱家有危,望出手相助。”
落款是朱子莹。
“朱家怎么回事?”金鸢看了那句话,问苍薇道,“朱子莹这些天很少和我们再联系了,江湖上也没有什么关于朱家的消息啊。”
“不知道,这是突然送到我们府上的。”苍薇回答,“不管它是真是假,我们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
金鸢觉得有理,“那我们应该去找她。”
“可是没有地址,我们怎么找?”苍薇很是为难,“要不先去朱家问问吧,这样也好做下一步打算。”
“任公子,我们这样真的好吗?”亓湖不放心地问。
“说了没关系啦,你已经问了不下十次了。”任希道,“桃师父知道的话是不会让我们自己跑到城外的,所以我们只能悄悄出来,放心,很快就回去,他不会说什么的。”
说完,任希见亓湖还是迟疑,又安慰他:“拜托,你可是赏金杀手出身,怎么现在连这个都害怕?再说了,我们有神鸟元神,还担心什么?”
亓湖就不再说话了,他想既然任公子保证过了,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的。
“嗯…我们去西翎看看吧,听说,那边好像是朱家的地盘——哎,你阿娘不就是朱家的人吗?”任希和他说。
“朱家不欢迎我的。”亓湖小声说道,“我爹是入赘朱家的,有了我之后,朱家就不允许他再留在那里,他们认为我们是杀手,是不祥的存在,所以爹爹带着我一直在江湖游走,从来都没有一个真正的家。”
“不欢迎你们?”任希愣了一下,“为什么,就因为你爹是赏金杀手?可我听说,朱家人在江湖,也没有多么名声显赫啊。”
“我不知道,爹爹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亓湖答道。
一份信被送进军营里。
是悄悄送进来的,送信的人穿着黑衣,拿着那张纸,见无人觉察,便飞快地塞进亓煊住的营帐。
亓煊借着灯光看见了,探出头来却并没有找到任何人。
他疑惑之下打开了那封信,信上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潦草的字迹。
“丑时,城中酒肆见。”
他不知道何人会在这个时候给他寄信,还是大半夜见面,不过既然以这样的方式,自然是不能在光天化日之下说的。
于是亓煊还是去了,趁着夜深人静离开军营,他用了轻功,没有惊动站岗的兵士。
他找到了那家酒肆,四下转了一圈,听见有人在里面压低了声音道:“这边。”
对方把门拉开一条缝,亓煊便跟了进去。
酒肆早就打烊了,但是还有几个人,其中一人坐在椅子上,桌上摆着灯。
他看清了那坐着的人的样貌。
“金雕。”亓煊念出那个名字,手已经暗中搭上了弯刃匕首焰牙的手柄。
“别这么紧张。”金雕手指有节奏地叩着桌面,“叫你来不是要和你打,也不是要把你抓回去。”
亓煊不语,警惕地眯着眼睛。
“我今天是作为委托人来的,你的一个客人,不好好招待一下吗?”
“你想干什么?”
金雕就笑,从衣袋里掏出什么东西,举起来在亓煊眼前晃了晃。
“这个认得吧。”
亓煊定睛一看,那东西再熟悉不过了。
是当年在朱家新婚之夜,他亲手给他的新娘戴上的红绳,上面系着同心结。两人各自一条,白首偕老,永不分离。
他的那条还戴在手上,那么这条,自然是朱子莹的了。
“你对她做了什么?”亓煊抽出焰牙,指向金雕的面门。
“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我听说,朱家那边人可是不喜欢你的,把你赶出朱家的,不也有她一份吗?”金雕挑了挑眉,对近在咫尺的匕首面不改色。
“所以你叫我来,就是说这个?”亓煊道,“你若是敢伤害她,我不会放过你。”
“我说了,我今天是委托人。”金雕将红绳收回,“我要你这位赏金杀手为我杀一个人,事成,报酬一分不少。”
亓煊不应。
金雕又道,“当然,我需要有期限——七日之内,用那位任岩将军的首级,来换朱子莹的性命。两个人,你只能选一个。这份委托,你接,还是不接?”
“你要我取大将军的性命,我做不到。”亓煊冷冷回答。
“那也可以,你真的忍心看朱家小姐在你面前丢了性命的话,这份委托就作废。”金雕站起来,转身出了酒肆,“亓煊,你自己定夺。”
风从门缝里钻进来,桌上的灯被吹得摇摇晃晃,眼看就要熄灭的样子。
这件事亓煊没有跟任何人讲,三日后,他向任岩告了假,亲自去了西翎城郊的朱家府邸。
府上的布置似乎没有变,和他离开的时候一个样。
“你回来了。”
他没有想到朱尧会专程在院子里等着他,于是按照礼数行了礼,“巫师大人。”
朱尧就转过身来,他已经很老了,眼窝有些下陷,但目光仍然没有褪去光彩。“亓煊。”朱尧念了一遍他的名字,“煊,是谁给你起的?”
亓煊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个,不过不敢违逆巫师,便规规矩矩地回答,“师父起的。”
“温暖明亮。”朱尧道,“倒是和我朱家有点相像啊。”他冲亓煊招了招手,“你和我来一趟。”
朱尧把他带到了朱氏祠堂。
祠堂门口等着一个小女孩,看样子只有五六岁。见了朱尧,她一抿嘴,彬彬有礼地弯了弯腰。朱尧拉过那女孩子,带着亓煊走进祠堂。
里面只点了几盏灯,照着一整面墙上摆放的排位。
朱尧指了指前面的香炉,“去给祖先们上柱香,磕三个头。”
“巫师大人…是何意?”亓煊不明白,这里写着的是朱家历代家主的名字,有资格进来的,仅限于家主、巫师和那些有名望的人。
“家主的意思,你看我做什么?”朱尧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继承家主之位后说过,若是你能再回来,便让你到这里来。你既然已经娶了她,就是朱家的人。”
亓煊一愣,“可是…子莹她不是说,让我从此离开朱家么?”
朱尧似乎并不想过多地解释,“家主的性命,早就交到你手上了,你若是想救她,就按我说的做。”
亓煊想了想,按他说的做了。
朱尧又推了一把那个小女孩,“你也去。”
女孩子没说什么,顺从地上过香,然后抬起脸,看着朱尧。
朱尧伸开手掌,又咬破另一只手的食指指尖,用血在掌心画下一个复杂的图腾。
亓煊看出来,那是朱家人世世代代崇拜的火鸟图腾。
随着最后一画落下,图腾竟在朱尧手心亮了起来,像是被一把火点燃一样,红色渐渐地聚拢到一起,形成一个更小的花纹。
朱尧将那个跃动的火红色花纹,印在女孩眉心处。
“今后你便是朱家的巫女,继承我的位置,一切皆听从家主朱子莹号令,不得违背。”朱尧的声音在封闭的祠堂里显得又低又沉,“记住了吗,朱缈?”
“记住了。”那女孩子应道。
红色的纹饰在她的脸颊上蔓延开来,凭添了几分神秘。
做完这一切,朱尧再度看向亓煊。
“七天,是吗?”他问,“金雕给了你七天时间对不对?”
他们出了祠堂,亓煊如实道:“是,金雕是以杀手委托人的方式找到我的。”
“我知道家主被带去了哪儿。”朱尧道,“之前金雕以朱子莹的名义写了假信,传给苍、金两位夫人,被我及时拦下。”
“所以…”
“我们不能连累别人。”朱尧道,“这件事交给我,你,应该有你自己的决定。”
亓煊似乎没有明白朱尧的意思。
“说实话,我并不喜欢你,因为你的身份。”朱尧盯着他的眼睛,“可是家主一意孤行选择了你,我没办法劝她。
“我能做的,现在只有守护。”朱尧继续道,“我做了一辈子朱家的巫师,这是我的使命,没法变的。”
亓煊就说,“巫师今天把职务交给那位姑娘,就是为了这个?”
“是按照金雕说的出手杀人,还是选择忠于你的伯乐——亓煊,选择权在你。”朱尧指了指他的胸口,“听这里的声音就好。”
要离开的时候,亓煊忍不住又喊住了朱尧。
“我还能再见到她吗?”他问。
“一切皆有定数。”朱尧这样回答他。
后来,朱缈问过穆思君,“你能借着冥旨的力量回去,所以当时你一直都在吧,为什么不出手?”
“我没办法改变过去。”穆思君耸了耸肩,“或者说,我没有办法改变亓公子的决定。”
朱缈:“什么意思?”
穆思君笑了笑,“朱家主只是让我看一看真相,却没有让我篡改这个结局,说明,她对一切,还是没什么遗憾的,唯一不舍的,可能就是没能再见小湖一面吧。”
“谁告诉你的?”朱缈质疑他,“家主吗?”
“因为亓公子的选择,是对的。”穆思君道,“你们家主虽然说是狠心将他们父子俩逐出朱家,其实还是念着那份情的,不然,她也不会选择跟他走,不会选择成全他的大义。”
“那你是不是能看见这个结果?”朱缈打量了他一番,“用这卷破纸?”
“这不是破纸好吧,这是奔雉的法宝。”穆思君没有正面回答她的问题,只是深吸了一口气,“朱家主当时做这么多,用最后一点微末的力量,不过是想向更多的人证明的小湖的清白罢了,她没有错。”
【紫燕】凤凰九雏之一,属性为电,其色紫黑,其形如燕,大小如鸽。一身携带电芒,飞行速度及振翅频率极快,直线飞行如同一道闪电经过,且可以极速转向。高速挥动翅膀悬浮在空中,在局限范围内拥有瞬间位移的能力,体表覆盖电芒可使自身不被高速所带来的力量制伤。
小说中任希为紫燕血脉,魂剑剑铭“寒锋”,紫燕宝物为玉佩“青鸾愿”。
【彤鹤】凤凰九雏之一,属性为火,其色绯红,其形似鹤,高约九尺,所飞过的区域都会呈现出红霞。
小说中亓湖为百鸣血脉,魂剑剑铭“炽颜”,彤鹤宝物为匕首“焰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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