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适应症爱情》棋子灯花

8、第 8 章 韩云暮是在

　　韩云暮是在一个周末被接回家的。韩英朗坚持要和韩昌盛一起去医院。新生儿科的护士将婴儿抱出来，韩英朗的高度够不着，目光一直随着包被移动。韩昌盛接过小孩，被大儿子拉住衣角，“给我看一眼。”他慢慢蹲下来，将婴儿的脸露在韩英朗面前。
　　韩英朗又像韩云暮刚出生那几天一样，去戳他的脸颊，拨弄他的小手指。不过数天没见，却好像缺席了韩云暮的好多变化，他变得更饱满，皮肤也白皙起来，肢体更有力些。“爸爸，以后要把他好好看在眼前。”
　　韩昌盛笑了，摸了摸他的脑袋， “好，以后再不会让小云和我们分开。你也要好好保护他。”
　　但是仔细说起来，很多时候，不像保护，倒像欺负。
　　韩英朗正好在四十周预产期踩着点出来，不管是体格、智力和情商的发育都远超同龄人，而韩云暮不知是不是提前出来了三周，回家之后很少再嚎啕大哭，常常盯着人看，有些呆呆的，和聪慧这些词完全不搭边。
　　快十四个月的时候，被硬提着要走路的时候，韩云暮才会配合走两步，很快又趴在地上爬的飞快。他也不会说话，只会‘呀呀呀’。陈鸿担心他下肢发育有问题，又担心他会不会是个哑巴或者听力有问题。带去医院看，查了一遍没发现异常，医生说可以再观察观察，有些小孩就是走路说话延迟一点。
　　韩英朗心内的担忧消失，如果弟弟是残疾，他觉得接受不了。现在该高兴的一件事，他只是用来毫无心理负担地接着跟韩云暮玩小狗游戏。他把韩云暮最喜欢的弹力球满客厅扔，韩云暮用自己最快的速度利落地爬过去捡起来，兴冲冲地再次交给哥哥，反反复复。陈鸿有时候都不明白，韩英朗怎么会对这种幼稚游戏乐此不疲。她出手阻止，将球递给二儿子，再把人抱到堆起的玩具池中，“你自己玩去。”韩云暮却再次挣扎着爬到韩英朗的腿边，将球往他手里塞。
　　陈鸿不管他了，“你真是你哥的小狗腿子。”
　　又过了一个月，韩云暮说了第一句清晰的话，他想将球塞给韩英朗，对方兴致缺缺，一手将他推倒在沙发上。韩云暮突然显出要哭的样子，对着韩英朗喊‘哥哥’。
　　韩英朗以为自己听错了，刚站起来又立刻坐下，“你说什么？”
　　“哥哥。”韩云暮又清楚地叫了一声，然后将球砸在了他的头上。
　　晚上吃饭的时候，韩英朗不说话，但是一脸自得。保姆早已将韩云暮叫‘哥哥’的事情汇报，陈鸿不服气，整顿饭都在引导二儿子叫‘妈妈’，没能如愿，韩昌盛那声‘爸爸’就更排不上号了。陈鸿轻轻指着他的小脑袋，“你个小白眼狼，眼里只有你哥。”
　　小孩子的第一句喊的是什么，是多么随机的一件事。但是对于在意他的人来说，却又无比地重要和特别，值得永生铭记。韩云暮不知道，但是韩英朗永远记得，即使他不说。
　　韩云暮不是一个顺利的小孩。别的小孩生病的节点，他都会生病，病程也往往更长。别的小孩平静平安的时候，他也在经历煎熬。二岁多的时候，全身长满了红疹，大片大片的蔓延，痒的非常厉害，小孩子控制不住去挠，挠了就会破溃，破溃了的地方结痂，然后再来一片，永远好不了。韩英朗阻止他，他就要哭，很哀伤的样子。不是撕心裂肺要闹那种，是知道你是为了他好，可无法抵挡痛苦的样子，令人心碎。手里是弱弱的对抗，耳边仿佛又听到了刚出生时那种文弱的哭声，韩英朗想我可以代替他，我应该能承受这种痛苦。
　　好多医院的儿科、皮肤科都看了，口服和外用的药都用了，从冬天到夏天，完全没有见好。韩英朗有时候会看到他弟弟还没来得及换洗的床单，上面是破溃时粘在上面的液体和血迹，他心里坠坠地难受。最后陈鸿绝望了，找了一个偏方，把韩云暮扔进浴桶，倒满热水，混了艾叶蒸。
　　韩云暮不再哭了，热水换了一遍又一遍，他只是眼巴巴地待在桶里，好像在问我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后来韩云暮就不再喊痒和痛了，他习惯了。六七岁的时候，再也没起疹子。当大家都不再关注的时候，这个难题解决了。只是背上留下了不均匀的痕迹，那是他曾经受过的苦。到了十几岁的时候，那痕迹也消失了，什么也没留下。
　　小时候的韩云暮是辆遥控车，遥控器在韩英朗手里，让他去做什么就做什么。打游戏时候让他拿可乐，喝完了又要薯片，韩云暮就楼上楼下跑了一趟又一趟，从不拒绝。有一个阶段，小孩子似乎所有的注意力都在吃上面，米饭，肉，蔬菜，甜点和水果来者不拒，让陈鸿心惊，生怕过犹不及。但是如果韩英朗要他手里的东西，他就眨着眼睛乖乖奉上。眼皮薄薄的，长而密的睫毛在底下扑闪。面对韩英朗，韩云暮从来不知道反抗和拒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