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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败露 “大少夫人 ...

  •   崔尺素的院子里七日没有小厮侍女除草,台阶上的杂草已长了些许,门庭冷落。
      远眺而去,一排排身着黑甲的麒麟军正笔挺笔挺的守在门前。
      他们在看到沈持盈后面面相觑了会儿,随后退了开来,恭恭敬敬地颔首道:“大少夫人。”
      沈持盈面色略微一僵,随即微微颔首,向他们饱含歉意的笑了笑,就差脸上写着“同志们幸苦了”。
      跟在她身后的绿池会意,十分上道的掏出了几个金豆子放在了他们手上,笑着说:“军爷,这些是我们小姐请的茶酒钱。”
      沈谨首先推开门,一股腐烂的味道扑面而来。
      桌子上的绿豆糕还没有吃完,这十来天放着没动,已经烂掉了,两三只肥硕的老鼠在绿豆糕上爬来爬去,一见到有人来了,马上向四周窜走。
      沈持盈跟随其后走了进去,环顾四周,走到了香炉前方,掀开了盖子。
      香炉内此时静静躺着一小截没燃完的香,它的身旁竖着一根才燃了一点的香,很显然是有人动过手脚。
      素手轻碾,那一小截香软软的碎了,散发出来一股浓烈的桂花与兰花相间的气味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那竖着的香半晌,转眸将站在书桌前盯着一卷书看的李沅。
      “李小郎君,这可是桂兰子?”
      李沅应声走来,接过那一滩软软的香灰,放在鼻下嗅了一须臾,略一沉思,摇了摇头:“这是纫兰秋的味道,纫兰秋与桂兰子味极其相像,但纫兰秋的香气浓烈,桂兰子的香气淡雅,故而桂兰子在市面上比较容易买得到,而纫兰秋产地在朔北之地,玉京少有。”
      陈氏曾是浔阳侯府的女儿,浔阳侯府子女籍贯都在长乐府,她当年又是流放的岭南,又怎会与朔北的人相识。
      是流放途中结识,还是这件事情背后的那个人是朔北之人。
      沈持盈眉间微动,又附身过去将竖着的香折了些许,递给了李沅:“那这可是崔姨经年燃的桂兰子?”
      李沅将原本躺在手里的纫兰秋香灰嵌到手指甲里,接过了沈持盈递来的香,他把那截香放在两指间磨碎,一股清幽淡雅的香气倾泻而出。
      他长眉轻轻一蹙,不知怎得总有些奇奇怪怪的感觉。
      这个桂兰子味道与自己所知的桂兰子味道,似乎有些不一样,不过他也说不出哪儿不一样,普通的桂兰子香味清幽,而这个香味在清幽中平添了一丝凛冽。
      “是桂兰子,像是朔北的桂兰子。”
      沈持盈蓦然听到李沅这没头没脑的来了一句,奇奇怪怪的回过头:“你觉得不是玉京常用的桂兰子?”
      李沅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却又摇了摇头:“我不确定,我未曾去过朔北之地,但感觉这个桂兰子的清幽里添了些宛如朔北的凛冽。”
      沈持盈朱唇紧抿,桂兰子向来是玉京里头的畅销货,春夏之际总是会断货好几个月也是常有的事,因此崔姨用的桂兰子都是秋冬两季囤的货。
      她用胳膊肘顶了顶身旁的李沅,低声问道:“如果我有认识的人在西北朔北那带,我且让他稍些桂兰子回来,你可能否辨认?”
      李沅笃定地点了点头:“可。”
      沈持盈刚想开口,就听到了身后传来的阵阵脚步声。
      一道威严的声音在她和李沅身后响了起来:“李郎君,你可查清楚了?”
      李沅垂眸,回身微微颔首,不卑不亢地道:“小崔氏确实是被纫兰秋和桂兰子所害,这纫兰秋是朔北之地的寒物,有着提神的作用,而桂兰子性温安神,两者相克,从而导致小崔氏心悸而亡。”
      沈谨若有所思地看了眼李沅:“朔北之地?”
      李沅生硬的重复了一边:“是,朔北之地。纫兰秋产于朔北之地。”
      沈谨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双目忽地睁大,恶狠狠地看向身后的小厮:“陈忆凉呢?”
      小厮被他这样吓得浑身颤抖:“陈夫人没有跟来......”
      沈谨发动了河东狮吼功,大声喊道:“还不让她滚过来?!”
      盛夏时节的天,每到傍晚便阴沉沉的,伴着嘶嘶蝉鸣,似乎那天公要将手中酒杯微倾,给予人间一场滂沱大雨。
      待到陈氏到崔尺素屋里的时候,天色已经渐渐的暗沉下来了。
      玉京上空忽地雷闪电鸣,大雨滂沱,风雨大作。
      陈氏被这一声惊雷吓得膝盖一软,要不是沈灿灿在旁边扶着,就几乎要跪了下来。
      雷光的照映下,沈谨本就严肃的脸在陈氏眼中显得格外惊悚,活脱脱的像从地狱里爬起来索命的恶鬼。
      沈谨很是看不惯陈氏这般害怕自己的模样,剑眉倒竖,恶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前些日子去你房里觉着你燃的香与小崔氏房里的相似,你说是纫兰秋,可还记得这件事?”
      陈氏在沈灿灿的搀扶下颤颤巍巍的跪了下去,又开始了她的绝技掩面而泣:“谨郎莫不是怀疑我害死了小崔氏,我这些年在府里这般兢兢业业,众姐妹都看在眼里,小崔氏素来忧心致远,郎中也说了,她是忧思过度而死于心疾,定是有人要陷害我,谨郎可要为我做主......”
      沈持盈站在沈谨后方,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这般明目张胆的针对,她是疯了吧?
      沈谨虽做人跟老鼠般谨小慎微,但不是脑子不好使,果然不出沈持盈所料,他上前一步抬手一巴掌就将陈氏轮到在了倾盆大雨中。
      “我问你,你的纫兰秋呢?!”
      沈谨指着她怒吼。
      陈氏可怜兮兮的抹了几把眼泪,约莫是演的用力过度,沈持盈看到她鼻子上的鼻涕都拉丝了,她倒在了大雨里,雨与泪冲刷在脸上,还真是一副我见犹怜的美人图。
      她抽泣了几声,满脸哀切地向着沈谨说道:“这些日子丫鬟整理东西的时候,应是当做无用的东西给它丢掉了。”
      雨声里夹杂了几声清脆的掌声。
      沈持盈眉眼弯弯地看着陈氏,笑意不达眼底,她眉尾轻轻扬了扬,正慢慢地鼓着掌:“陈夫人,您这谎言编的真是连我都看不下去了。”
      陈氏张了张嘴,似乎是想为自己辩解一番,但当她看到沈持盈满脸嘲讽的表情和沈谨愤怒的模样,将本想说出的话语硬生生的咽了回去,绝望的闭上了双眸。
      沈谨是个十分讲究利益的人,如今沈致远是大朔的功臣,是沈家的功臣,他的生母小崔氏自然也母凭子贵,一跃成为了功臣之母。
      如今又有着清河崔氏和沈持盈在一旁步步相逼,他自然会“查明”小崔氏的死因,给他们一个交代,而自己,就是那枚被舍弃掉的弃子。
      原来数十年的情分,竟是她的一梦黄粱。
      陈氏惨笑一声,慢慢俯身给沈谨磕了一个头:“是,这一切,都是我做的,请老爷责罚妾身。”
      沈谨视线严厉的扫过了她,又看了看沈灿灿,一声冷哼又从鼻间溢出:“你,明日就以探亲的缘由回浔阳侯府,沈灿灿明日起日日给我跪在祠堂好生反省!”
      他的意思就是将陈氏赶回娘家与沈灿灿老死不相往来。
      沈持盈对沈谨这种处理陈氏和沈灿灿的方法感到十分满意,她缓缓地摇着团扇,日常微蹙着的远山眉黛竟在一个雷雨天气中放晴了。
      西北之上,高悬的银星发出了炽人的光芒,远处长河大漠上初升的太阳,却沦为成了它的陪衬。
      “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朝飞暮卷,云霞翠轩;雨丝风片,烟波画船——锦屏人忒看的这韶光贱!”
      白衣少年郎骑着小黑马,左手拉着马鞍,右手提着一壶酒时不时的往嘴里送去。
      许是他唱戏的声音太大,惊起了栖息在枝头的几只小雀儿。
      还没有等他继续唱起下半段,一只小队出现在了一里开外。
      谢时蕴酒也不喝了,戏也不唱了,眉宇间带着些许笑意的神色渐渐转为凛冽。
      不过半炷香的时间不到,前方那一小队人马停在了谢时蕴的面前,神色紧急:“小侯爷,凉州城外有两小队的突厥兵马!”
      谢时蕴懒洋洋的伸了个懒腰,有些无奈地闭上眼睛,轻声问道:“被发现了没?”
      那报信的小兵神色有些尴尬,十分不好意思的挠了挠头:“被、被发现了......都是小的们不谨慎,还请小侯爷恕罪!”
      他将右手上那一坛子从玉京带来的桃花酿扔到了小兵的面前,眉梢轻挑:“送你喝了——可探到了突厥大军?”
      小兵搓了搓手,将桃花酿往自己这边挪了些许,腼腆的笑了两下,向着马上的谢时蕴拱手道:“小侯爷大方,十里内没有看到突厥军队的踪迹。”
      谢时蕴若有所思地抚了抚额前的碎发,翻身下马朝那名小兵扬了扬下颔:“那就再往外搜寻二十里,务必要寻到突厥小儿的踪迹。”
      西北之地广阔,前些日子方才下过雪,还没消融,十里开外一大批突然冒出来的军队踏雪而行,格外明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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