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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密谋 又以什么身 ...

  •   “阿澈,现在怎么样了?”
      裴明澈咽下喉间腥甜,未曾理会谢时蕴,看着沈持盈,断断续续地道:“那匹照夜白,是、是今上御赐的,它现下在马概里,沈......大小姐不如去好好查,查。”
      很明显的逐客令,沈持盈唇角微微一勾,眸色凌厉的不着痕迹打量着谢时蕴与裴明澈,似是想窥出些蛛丝马迹。
      不过恰好她也想去看一下马概里头证实一下自己的猜想,就这般僵持了小半晌,沈持盈才微微颔首,道了一声“好”拂袖出门。
      沈持盈走后,这两人并没有开始交谈,谢时蕴将自己正在拍裴明澈的背的那只手放了下来,神色也不复方才那般着急,神色渐冻,他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俯视着坐在椅子上悠哉游哉的男子。
      裴明澈此时已经平复了下来,他无所忌惮的对上了谢时蕴的视线,云淡风轻的笑了笑,拿起了徐太医方才验那摊黑血的银针,此时银针前端已不复方才那般,已变成了乌黑的颜色。
      “小侯爷有什么话想说就快些说,”他自嘲的笑笑,将那只发黑的银针拎起来轻轻摇了摇,“反正你也看见了,我已命不久矣。”
      谢时蕴一改以往玩世不恭的神色,他瞥了眼裴明澈手上那银针,眉眼间似是结了一层霜:“他们竟都下了这般狠手,你就不曾想过回去?”
      “没想到这七八年过去了,你还是一如既往的天真。”裴明澈轻嗤一声,扶着椅子把手吃力起身,望着玉京的方向,“我在安宁他们便着急置我于死地,回去又能做些什么。再说,我又以什么身份回去?”
      谢时蕴沉默半晌。
      他与裴明澈早在孩童时期就相识,那时的他还唤作裴明珏,还是皇宫中无忧无虑的太子殿下,可惜后来苏皇后嫌涉厌胜之术,历朝历代最是忌讳厌胜,今上虽与苏后琴瑟和鸣,但前朝后宫压力巨大,他不得不迫以一条白绫赐死苏后。
      苏后死后,一时间朝堂上要求处死太子的折子也如雪花般递到了今上的手里,今上不忍断了自己与苏后唯一的血脉,从天牢内找了个死囚代替真正的太子,而将裴明澈出嗣于荣安郡王府。
      裴明澈看着谢时蕴这般神色,放下了手里的银针,抿了一口桌上摆放的茶水:“那你呢,荣安郡王说过京里来的一律不准进裴府,这次又是什么让你不顾阻拦闯到了我府上?”
      谢时蕴面上不动神色:“沈致远是沈家丫头的兄长,她这般着急,我自然也紧张她。”
      “你急的是沈持盈吗,我看并非。”裴明澈轻飘飘的看了他一眼,露出了个嘲讽的笑容,“你急的是我与沈致远,在你心里我们两个一个人都不能出事,毕竟......你要借沈府的兵力,帮我坐上那个位置,我说的没错吧,安定小侯爷?”
      谢时蕴原本波澜不惊的桃花眸一瞬间泛起了惊涛骇浪,声调此时已不带一丝温度:“六殿下这话真是折煞人,安定侯府在西北前线保家卫国,您竟将这般谋逆的罪名冠之名上,岂不是寒了前线众将士的心。”
      裴明澈额头上的青筋跳了跳,他向来最是厌恶这般诡辩,广袖下的两只手紧紧地握着,才忍住上前给谢时蕴来邦邦两拳的冲动。
      他不搭理谢时蕴的话语,仍旧是遥遥地望着玉京的方向,面上浮现了些许沧桑的笑容:“你活的还真是累,朝上那些龙子龙孙任你扶持,何必为了我这般身世的人劳心劳力。”
      谢时蕴拿起了桌子上发黑的银针,眸色沉沉:“紫绯绿青衫,禽鱼兽服下,皆是衣冠禽兽;觥筹交错里,推杯换盏间,皆是诡谋波涌。”
      裴明澈听到这番话后不似方才态度,低低的垂着长睫,不知在思虑什么。
      那边沈持盈急急忙忙的寻到了马概里头,将裴大爷的那匹照夜白翻了个底朝天都没有翻出什么线索,而今天那位平时喂养照夜白的小厮也跑路了,寻了半天,却一点线索都没有。
      正当她想离开这一股马粪的地方,月光照映下,照夜白身旁一团凌乱的马草吸引了她的目光。
      沈持盈悄声挪到照夜白的旁边,蹲下身捡起那团马草,将它碾碎放在鼻尖闻了闻。
      这是......芫花的味道?!
      甘草反芫花,玉京高门之子在弱冠之前每到端阳左右皆要佩戴上甘草做的辟邪香囊。
      安宁县贫瘠玉京人向来少踏足,而最近来安宁县办事的玉京高门子弟除了沈致远别无他人,这味芫花必定是针对沈致远加的。
      这般伎俩后宫里有着许多娘娘会耍,想来这是陈氏的法子,毕竟这府邸里藏着个陈家二郎这颗棋子。
      难怪前些日子南平郡主来府上为太傅府上的云二小姐与沈致远牵线,太傅乃两朝元老,在朝中地位稳如泰山,她当时就急着推销自己的儿子,那般着急的做派原是为了得到太傅在朝上的支持,从而使自己的好儿子平步青云。
      竟这般不死心?!
      沈持盈心下微微一惊,她前世向来不参与陈氏这些破烂事儿,满脑子都是些如何当上皇后的思想,竟没想到她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恶毒了好些许。
      看来这条路,并非比她曾经的皇后之路容易。
      等到沈持盈回到大厅时,裴明澈与谢时蕴显然是已经交谈好了,一个闭眼假寐,一个静静地盯着腰间玉佩不知在想些什么。
      正当她想开口说话的时候,就被一道惊吓的男声给打断了。
      “将军,您不能起来!”
      沈致远醒了?!
      沈持盈也不管那两大爷在搞什么名堂,忙的掀帘进去瞧沈致远的伤势。
      耳房内,身着玄色衣裳的清秀男子正站在窗下,看着天边一颗闪耀的星星,清风徐来,他的袖口飘飘翻飞。
      沈持盈怕惊动了沈致远休息,推门的声音很小。
      “哥哥起身了?”她动手沏了一杯暖呼呼的龙井递给了沈致远,轻声道,“夜深露重,哥哥伤势严重,不宜吹风。”
      她抬眸望向沈致远看的方向,只见夜幕的西北方向,悬挂着一颗散发着寒芒的星星,即使圆月在旁,也丝毫不逊色。
      那是天狼星。
      沈致远接过了那盏热茶,语调中带着些难掩的悲怆:“持盈可知,西北玉门关破?”
      沈持盈微微一愣:“什么?”手上那盏刚沏好的茶应声而碎。
      他轻轻一叹,依旧是遥望着天上那颗散发着寒芒的天狼星,眼帘低垂:“突厥大军夜里进犯,他们买通了哨兵,驻扎在西北的安定侯与侯夫人得到消息后已晚,只能率着残军弃关后撤到敦煌郡城内。”
      “玉门关破,他们的目的是——”
      “玉京?!”
      “玉京。”
      沈致远将茶盏放在桌子上,定定地看向沈持盈:“玉门关破,突厥大军便可从陇西而下直逼玉京,无论他们的目的是否是玉京,我只知道,朔土,一寸不可失。”
      沈持盈立刻明白了他的想法,担忧的看向他那玄衣后渗出来的殷红色的血液:“可是你的伤势这么严重,若你需赴沙场不可,定要保护好自己。”
      她与沈致远一同长大,最是了解她这哥哥的性子,认定的事物就算有十头牛都不能将他给拉回来。
      见他这副坚定的神色,她亦不打算拦,毕竟她认同这些话。
      朔土,一寸不可失。
      沈致远看到她眼底浓浓的担忧之情,轻笑着摇了摇头:“就算拼尽这一身武艺,我也要保全大朔的每一寸领土。否则这一身武艺不用来保家卫国,又有何用?”
      他将外袍套上,一瘸一拐的掀帘而出,直直的对上了裴明澈与谢时蕴惊讶的目光。
      “今日沈某不小心,惊到了裴大公子,待沈某归来,定与裴大公子好好赔罪。”
      谢时蕴惊诧了一瞬,眸色复杂的打量着沈致远,心里生出了些许不祥的预感,随即又装出之前那副模样,毫无形象的靠在了柱子上,双手抱胸瞧着他一瘸一拐的姿态,促狭地笑道:“这不是我们沈小将军吗,瞧你伤的这般惨,真是心疼,可要我载你回府?”
      沈致远瞧了他一眼,淡淡的对上了裴明澈是视线,微微颔首:“裴公子这儿可有纸笔?”
      裴明澈不知他要搞什么名堂,只是点了点头,将笔墨纸砚翻了出来,对他做了个“请”的手势。
      “持盈。”一小柱香的时间后,他磨好了墨,抬起左手招呼沈持盈,“将笔拿好。”
      沈持盈自然知道他要做什么,沉默不语抬手将笔在墨里浸了浸,行云流水的飞白书倾泻而出,在竹笺最左端写了大大的四个字“请征西赋”。
      谢时蕴满脸镇定的拿眼梢吊着沈持盈,见她写出这四个字整个人瞬间不好了,原本镇定的面色瞬间复杂了起来。
      裴明澈眸中也不由得流露出了些钦佩的神色,从袖口掏了一只虎符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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