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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进城 烟花散尽, ...

  •   烟花散尽,空气中是淡淡的硫磺味道,熙熙攘攘的人群逐渐。林曲阳意犹未尽地等了一会儿,没有新的烟花升起,他牵起妹妹说:“走吧,回家,来年再来看。”
      一手抓了个空,他慌乱地四下找寻,在墙角边看到些许饴糖碎碎,来来回回走了好几趟,终于累地瘫坐在地上,俯下脑袋呜呜哭了起来。

      长街长,哭声远。

      林母在镇上找了十来天,拦住街上每个愿意跟她说话的人,终究是一无所获地带着他回了林庄家里。秋月皎白,穿窗入户。桌子上有个棕色的油纸包,林母打开纸包,拿出一块月饼给林曲阳。月饼微黄的表皮干燥,印着鲜红的字,他们兄妹俩已经垂涎了半年。
      林曲阳往后退了半步,林母把月饼往前又送了送,看到儿子死死背在后面的手,一把将他抓到身前,凶狠地往他的嘴里塞月饼,“吃!不是一直喊着要吃吗,替你妹妹吃!”
      林曲阳挣不过母亲,□□涩的月饼噎得不住干呕,满头大汗,泪水不断地流下。

      村头王师傅跟着他们在镇上找了十来天,眼见着找不着人,往林家放下一串铜钱便落荒而逃,一连一个月不露面,有人说他到了外乡去讨生活,有人说在镇上见到了他。林母隔一两个月割了草,换点钱便搭牛车到镇上去,生民署的衙门公差家里也是有女儿的,看了心中不忍,只是让人别为难她。

      林曲阳有一次梦到过妹妹,她稀黄的头发反射着月光,一边吃糖一边说,哥哥明年我们中秋再去看烟花。他醒来呆呆地看着床上空荡荡的另一边,披上衣服给林母煎药。
      林母肉眼可见地消瘦下去,手上的骨头快要刺破皮肤,三十出头的人鬓角生满了白发。林母轻声让他把床脚的小包袱取出来打开,林曲阳看到包袱里的信封,眼眶红了。信封是去年归鸿派的弟子留给他的,王师傅说这叫入名帖。那一天,他还跟妹妹在镇里最大的酒楼前看烟花……

      林曲阳的记忆从那之后就有点模糊,他不记得母亲如何离去,村里的老人们怎样操持后事。他病了几天,邻居阿娘给他喂了几天饭,他昏昏沉沉地想,是了,母亲和妹妹都不在自己身边,这两间土屋里就只有他一个人。母亲那日拿出包袱,跟他说了什么?

      天蒙蒙亮,他站在村口,等着通往镇上的牛车。赶车大叔问:“林小子,去镇上吗?”林曲阳点点头,把手伸给大叔,听到后面一个声音大喊:“阳阳等等我!”他扭头一看,小胖子黄二桃背了个小包颠颠地跑过来。

      清晨的寒风在耳边呼呼作响,林曲阳瞪着他还是不敢相信。黄二桃压紧帽檐,瓮声瓮气地说:“我娘跳井死了,跟着我姨妈家过得日子快逼死我了。你去哪我去哪,咱俩一条绳一条命!”林曲阳死死抓着他的手,眼睛被风吹得生疼。

      到了镇上,两人先到生民署,只一个老吏缩在桌子后面,黑豆似的眼睛打量着他们,“干嘛?”
      林曲阳说:“我们想去归鸿山,怎么走?”
      老吏掏掏耳朵,“哪里?”
      林曲阳提高声音喊了一声:“归——鸿——山。”
      老吏哦哦两声,说:“你不是那个,那个林家的孩子,你娘这几个月一直来镇上找孩子的,你妹子找到了?你去归鸿山干什么?“
      林黄二人对视一眼,他小心地从包袱里拿出信封,递给老吏:”我们要去找归鸿派。“

      “原来你们俩归鸿山去啊?那咱们顺路。”身后一个清亮的声音响起。两个孩子扭头一看,正看到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一身短打,穿一双软底薄靴,长相很是英武。他把文书递给老吏,说到:“在下任武,金陵人氏,今日出城到鸿山去,烦请加盖通关印章。“
      黄二桃也跟着说:“我们是黄二桃林曲阳,林家庄人,今日出城到鸿山去,烦请加盖通关印章。”老吏跟任武笑了两声:“看着俩屁大孩子学有学样的还,这个要你们爹娘来,六七岁的毛孩子哪有自己来办的。归鸿山出了镇子往西一直走,到了县城再打听人问吧。”

      任武收好文书,对着垂头丧气的两个孩子,笑了:“你们要不要跟我去吃午食?”饭桌上,看着两人狼吞虎咽吃完了面,说:“没想到你二人居然身世这么坎坷,那要去归鸿山干什么呢?”
      黄二桃拍了拍林曲阳:“阳阳要去学武功,我同他一起。“任武看了看入名帖,小心地塞回信封里。“那我带着你二人,一起到归鸿山吧。那山离这里二三百里,没人带根本过不去。”把他俩的包袱拿过来一手拎着一个上了马背。

      林曲阳紧紧抓着马鬃一动不敢动,黄二桃抱着任武的腰,东张西望地大叫:“这是咱第一次坐马呢,好高啊。”任武笑了两声:“这叫骑马,不是坐马。抓紧喽。”一扬马鞭直向西而去。
      那马耐力极好,跑到夜里便到了县城。两个孩子被颠得浑身酸痛,一粘床板便昏睡过去,梦里都是颠来倒去的乱晃。

      任武吩咐了小二去喂马,自己到房间里略做梳洗,看两人睡得极熟,便取出那封入名帖细细思索。归鸿派弟子众多,武艺高强,在武林中声望甚高,对于弟子的筛选更是极为严格,这两个小毛头居然有入名帖,也不知真的假的,眼看还有几日就要到龙抬头,若是……

      林曲阳醒来浑身更是痛得厉害,但是想到今日还要赶路,便挣扎着起来床叫醒黄二桃。小胖子只管嘟嘟囔囔翻身再睡,猛地被人一把抓起来摔到地上。
      “带你们来的那个人呢?!”昨日接待他们的店小二面容凶狠,两根柴火眉扬得飞起。小胖子捂着屁股:“你有毛病啊,找任叔你打我干什么?”
      店小二上来啪啪两个耳光:“住店喂马吃饭,结果拍拍屁股就想跑?昨日的房钱饭钱还没给呢?大人跑了,你们可还在呢!”
      林曲阳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和桌子,声音颤抖:“任叔……走了?那我们的包袱呢?”
      店小二不耐烦地揪起两人:“既然人也没有,钱也没有。你们俩就在这里干活还钱吧?杨老爷的店你们也敢吃霸王餐,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的。”

      黄二桃一天天地往墙上画叉叉,过一日画一个。店小二当日领着他们到掌柜家的说清楚了,干一年活,管吃管住,一年之后一笔勾销。他这一年在后厨切菜帮工,越发长得壮实。林曲阳眉眼干净,身手也轻快,天天帮着在前面跑堂传菜,整理客房。他不大爱说话,看着黄二桃墙上的叉越来越长,心里憋着一股气越来越强。眼见一年之期将满,两人早早收拾好东西向掌柜的辞行。

      王掌柜看看他们,和气地笑笑:“你们俩这一年不容易,说来也是被人家坑了,以后出门在外,可要长个心眼儿了。不过——”
      黄二桃听了这话心里一跳,说:“怎么了?去年可是说好一年的。”
      王掌柜慢慢拿出两个小包摆在案台上,“今日是我们杨家小少爷回家的日子,杨老爷要在酒楼里好好为他接风洗尘,必然是忙得脚底朝天,你俩要是愿意再多留一日那便是极好的。“
      黄二桃对林曲阳使了一个眼色,也不差这一天,还有钱拿。

      杨家小少爷年方九岁,名子钦,是杨家的掌上明珠。小小年纪在外求学,一年才得回家一次,接风宴上鸡鸭鱼肉,时新菜蔬流水样传到席间,小胖子菜刀挥得飞快,内衫也被汗水浸得透湿。宴席到尾声厨房的活得了空,小胖子拉住林曲阳,嘻嘻笑道:“你看那杨小少爷穿得金光闪闪的,像不像庙里的大肚子佛爷?”林曲阳看着宴席中央的杨子钦身着一身暗金袍子,不知绣了什么在灯下闪得很,头上绾了一发髻,正在给亲友展示一把小剑。道:“不知道他是在哪里求学的。”
      黄二桃撇撇嘴,“要是咱们没碰上那个烂人,你跟他还是同门呢。杨子钦人还没回来,下头人得意了好多天,说是归鸿派的弟子要回家了,把隔壁茶楼的小二都给压得抬不起头。”
      林曲阳心里很不是滋味,“那我离了这里也还是要往归鸿山去的,你同不同我一起?”小胖子怼了他一下:“好兄弟去哪里我去哪里,本来咱们就是往那里去的。”

      旁边走过的小二正是当年拿住他们的那个,名叫张成的,正好听到这话,哼了一声:“你当是谁都能去归鸿山的?没到山脚下就叫野兽吃了,便能上山去,人家也懒得多看你一眼。人贱得不行,心比山还高,妄想跟小少爷当同门,吃屎了么?”

      黄二桃一把夺了他的茶壶往地上一砸,正待说话,林曲阳已经一巴掌扇了上去。这边厢打得不可开交,掌柜的喊人把他们分开了来。杨子钦好奇地看着他们鼻青脸肿问道:“你们打什么呢?”
      张成愤恨地吐了一口唾沫,看杨少爷皱了皱眉,又伸脚把唾沫擦了擦说:“他们还说要去归鸿派呢,我就说了句痴心妄想俩人就打过来了。”
      杨子钦扑哧一笑:“这有什么好生气的,归鸿派人才济济,普通人确实是进不去啊,连我也是日夜苦练不敢有一时放松。你俩,哈哈哈。”
      杨老爷给掌柜的使了个颜色,揽着儿子的肩旁,对三人说:“高兴的日子,谁都别捣乱,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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