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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气死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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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不其然,师父算出时辰在未时,阴差就绝不会在申时来。
彼时。
两个壮汉杵在晏无咎面前,以为他看不见他们,想着对过八字便把人的生魂牵出体外。
手刚抬起一半,打坐的青年忽然睁开双眼,魂魄先一步离体。
“二位来了。”
青年微微弓腰作揖,淡定从容。
阴差一愣,“欸。”
旋即明白过来,态度便也好了许多——免去一边架着人,一边解释这那的功夫,实在省心。
难怪今年只收一位,这样靠谱的弟子太少见了。
“……”
“您是?”晏无咎歪歪头,他从未见过长得这么清秀的鬼。
泽风莫名觉得他俩有缘,便没避讳,“在下泽风。”
晏无咎差点以为他在寻自己开心,面相却不像是那般小人,“小道晏无咎。”
“哦,”泽风同样一愣,“名字不错。”
他这两日认识的人名字都各有特色,一个无德,一个无过。
阴差大哥心说荒唐,连忙打断。
“我俩还有点其他的事,得赶紧交差啊,”他俩冲泽风笑笑,“我们先把他带过去了哈。”
要保饭碗,老板绝对不能惹。
尤其是那位。
“好,”泽风无比理解,侧过身为二人让路,“那我们改天再叙。”
第二句话是对晏无咎说的。
两位阴差大哥听见这话脚步一顿。
改天?
泽风能否安稳度过明天恐怕还是个问题。
晏无咎全然不知,笑嘻嘻地点点头。
既来之则安之,他倒没心没肺——泽风看着他的背影,叹了一声。
某处忽然炸出一声惊雷。
泽风反应过来后迅速冲回家,难得慌张地推开书房的门——
“诶?”
屋里,巫德正面露好奇地拿着一颗圆形的珠子,借着火光看它的模样。
闻声转过头来,被泽风吓了一跳。
袖子一挥洒落一地的珠子,丁零当啷清脆作响。
手中的珠子一滑,落入火光中,很快淹没不见。
泽风险些忘记呼吸。
做人做鬼都是一样的道理,果真不能太自矜。
“......”
这些珠子全是他这两百年来收集的证据,一点一滴凝练成的……
他原以为加持了画皮的法术便不会出错,也误以为这孩子不会乱动……
是他太大意,太自大了。
这都是他的问题。
和巫德大眼瞪小眼,最终泽风一言不发地弯下腰,一颗一颗将珠子拾起来。
巫德意识到自己闯了祸,一时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难耐这一片死寂,想要帮点忙。
却发现身子被彻底定住,根本动弹不得。
泽风很快将所有散落的珠子拾起来,数了数,恰好缺了一颗。
这里的每一颗珠子他都记得一清二楚,来龙去脉以及收集的过程……
那颗掉进火焰被烧掉的,是一位功德丰厚之人的前世记忆。
当年泽风从锅炉里爬出来后已经忘却一切记忆,三五十年后却忽然出现一批又一批逝去的人,要么带着满身金光,要么一无所有。
他们有些人认识泽风,甚至热络地和他打招呼,有些人一看见他则露出唾弃,憎恶的神色。
泽风不明所以,只是借用一些手段将这些人的记忆提取出来,和其他的信物,符箓一起做成一颗颗小珠子,仔细保存起来。
若非他们,他如今一定一无所获。
每一份记忆都独一无二,依照酆都那位给的规矩,缺少其中任意一份都难以自证清白。
不巧,巫德失手烧掉的那颗珠子,恰好是和他熟识的一位故友所留,那是一份很有用的证据。
小孩瞥见泽风阴沉的表情,心里更不好受,他只是看见这处发光,伸手一碰便取到了木盒子,打开一瞧忽然响起一声闷雷……
看得出来,这些珠子对泽风的意义非凡。
泽风将盒子原原本本地合起来,自己又施了一道符,放回书柜上。
霎时,巫德的脖子被他修长的手指紧紧攥住!
虽然时机于泽风无利,可对付一个小鬼,还是绰绰有余。
从没有人见过泽风那副表情。
幽暗的灯火下,黑白分明的眼珠直勾勾地盯着巫德,死气,鬼气,一瞬间破开禁制,泛滥!
这是一个真正强大的鬼。
“......”
巫德牙齿开始打颤,泪水渐渐积满眼眶,想要辩解又无话可说……
事实上,掐脖子根本无法使一只鬼烟消云散,然而泽风的眼神明明白白地告诉他,自己就是一条砧板上的鱼。
片刻,泽风面无表情地松开了他。
巫德捂着脖子跌坐到地上,由于短暂的窒息而不停咳嗽。他第一次为自己乱动乱碰的行为感到深切的恐惧。
“想睡就睡,不睡滚。”
好心当作驴肝肺,泽风也没那悲天悯人的心境了。
想了想还是把盒子揣入怀里,拂袖而去。
这么多年,看一只小鬼还是看得透的,恐怕这只是一场意外的悲剧罢了。
“……”
折腾了小半夜,明日只剩下一个白昼的时间。
事情发生在谁身上八成都得气得肝疼,泽风从窗外瞥了眼巫德,对方瑟瑟地缩在角落里像只鹌鹑。
泽风苦思冥想一整个后半夜也没能想出来解决方案。
这个地方来来往往,有的人只需要待两三天,有的人要留上几个月,还有人几百年都出不去。
有些人的面孔变了,有些人没变。
但是,绝大部分人的记忆都消失了,只有一个芝麻谷子大小比例的人有幸留存他们前世的记忆。
这是天道赐予功德深厚之人的奖赏。
于是他便想起两百年前,自己刚被阴差们从油锅里捞出来,和酆都大帝打下的赌。
“今日你便成为我的手下,”祂说:“两百年内你我以中元节为期,若彼时查清来龙去脉,便赐你三世投生为人且心怀记忆。”
“为何?”
“有人为你求情,吾以为不无道理。”
“若没有查清楚呢?”
“自然是……不得超生。”
暗无天日的地底深处,他无时无刻不忍受着热油滴落在身上灼烧的疼痛,这些日子他过够了,百年变迁,也想见见太阳。
“臣泽风,听令。”
三世投生为人,怀有记忆……
怀有记忆……
晏无咎!
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晏无咎的身影,令泽风也属实意外。
然而“直觉”本身就是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
“咚!”
钟楼的指针走到零点,准时敲响钟声。泽风一点时间都不敢耽搁,挥挥手将屋里的巫德捆起来以防万一,自己再次来到道观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