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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这是一份有钱途的好工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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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还没大亮,我就被雪梅摇醒。真是的,我正梦到《VOGUE》的主编盛情邀请我担任中文版编辑总监呢!一睁开眼,我还留在万恶的封建社会。
“你要睡到什么时候?珍娘已经醒了!”雪梅已经穿好衣裳。
我听到隔壁传来珍娘不温不火的召唤:“雪梅,什么时辰啦?”立即清醒了一大半。
“刚过卯时。”雪梅一边亲切地回答,一边手脚麻利地整理梳妆。
那边珍娘又慵懒地吩咐:“不早了,替我更衣。”
我弱弱地问了雪梅一句:“你每天都这么早起床吗?”
“当然,绝不能比珍娘起得晚。”雪梅在准备掀帘子出去之前又催促了我一遍,“你也快点!帮我去厨房把参茶拿来。有好多事要做呢!”
不是吧?太痛苦了。以前上班的时候我都是快中午才进公司的。
反正也睡不着了,我下床穿好鞋袜,还好以前无聊的时候看过汉服爱好者的帖子,略懂襦裙的穿法。来不及梳头,就随便在脑后挽了个团子用发钗固定,拎着面盆出门。
经过珍娘房间门口时,就被女魔头叫住:“明月?你就这样披头散发地乱走?”
这还叫披头散发?那我以前顶着一头波浪卷上街岂不是疯婆子了?我又不好跟老鸨顶嘴,只好说:“我想先洗把脸,再好好梳理。”
珍娘淡定而威严地说:“梳好头再跨出这个门。”我看见雪梅在她身后偷笑。
好吧,好吧,我只好重新坐回梳妆台前,对着镜子梳理头发。心想:唉,古人头发这么长,打理起来真是费时费力,像琉璃昨天那么复杂的飞天髻我可梳不来,我平时只会束马尾、公主头、丸子头和最偷懒的盘发,似乎都不符合这里的审美呢。等等,看到桌上的假发,我突然想到LadyGaGa的蝴蝶结发髻,我曾经跟着网络教程学过,稍微改造一下就好啦。
大约十分钟之后,我顶着一个蝴蝶结发髻出场,当然,GaGa姐时髦的齐眉刘海和直发披头我不敢照搬,后面的散发都梳成辫子挽了起来。
“你怎么弄这么久啊?”迎头就是雪梅不耐烦地埋怨,可当她看到我的发髻时,嘴型变成一个惊讶的“O”,“你这个发髻好奇怪……”
“倒挺适合她的娃娃脸。”珍娘轻描淡写,应该算是赞同吧?因为雪梅从我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听见她压低了声音说:“下次教我梳。”
雪梅把参叶茶端到珍娘面前,珍娘没马上接,而是瞧了一眼茶杯,慢悠悠地问:“怎么换了新茶盏?”
没想到雪梅脸色大变,眼泪刷地一下掉下来,这回轮到我的嘴型变成一个惊讶的“O”。她跟苦情电视剧里的那种害怕被撵出去的丫鬟一样,哭哭啼啼地说:“珍娘好慧眼,奴婢瞒不过珍娘。其实是前天奴婢不小心打碎的茶盏,害怕珍娘责骂,立即想方设法才找到那位京城有名的茶具收藏家钟夫子弄了一盏一模一样的茶盏。”
珍娘拿起茶盏,微笑道:“你还真有办法。只不过原先那个汝窑釉莹润如凝脂,而这个却有瑕疵,钟师傅多少钱卖给你的呀?”
雪梅抽泣道:“珍娘饶了我吧,如何惩罚我都行,可千万别撵我走。”
我心想:哇,不是这么贱吧?这里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下一幕难道要上演凤姐体罚小丫头的戏码?啧啧,我最受不了很虐的苦情剧了。
珍娘还是保持一贯的淡定:“雪梅啊,你这个孩子很努力,就是心眼太多。弄坏了就直说嘛,何必弄巧成拙?我是那么不讲理的恶人吗?算了,今天一天由明月跟着我,你就待在屋子里静心学女红。”
“是。”雪梅苦着脸退下去,就跟出国旅游的机会被人抢去一样。
“愣着干什么?还不帮我上妆?”珍娘一句话把我从恍惚中拉了回来。
唉,难道真让我一个人跟着这个女魔头不成?我可从来没干过老板助理的活呢。不小心得罪了,下场会不会很惨啊?
为珍娘画眉的时候,她问我:“今日你怎么不画昨日你帮琉璃化的妆?”
“我不太适合那么艳丽的妆容。”
“你哪里学来这些新奇古怪的装扮?”
我当然不能说是跟着时尚杂志上学的,其实都是跟欧美时尚的风,只好厚着脸皮说:“是我无师自通。”
我没有忘记昨晚雪梅跟我说的注意事项,给珍娘画了个淡雅的裸妆,眼影和两腮用自然的橘子色,只是在嘴唇用了比较突出的红色,额头和眼角有一点干纹的地方用金箔花钿遮住(这招也是雪梅教的)。珍娘端详着镜子中的自己,露出一丝满意的微笑:“这样看起来气色好些。看来你眼光还不错,只是你的梳妆手法还不如宝莲熟练。这玛瑙发簪一定是雪梅让你挑的吧?那丫头总是自以为了解我。”
这一番梳妆打扮,天已经大亮了,也不知道是几点。随便吃了点早点,补了妆,就听到兰姐进来说:“小姐,李老爷已经到门口了。”
“知道了。我在松风厅等他。”珍娘款款站起来,我跟着她一起前往松风厅,据说这个厅是专门接待与红袖轩有生意往来的商人。
我们等了没多久,就见一位富态的中年男子春风满面地跨进门槛,行礼道:“珍姐儿,姑娘们的新衣裳我都送来了。还带来不少新货样,请您一一过目。”说完,拍了拍手,仆人们抬来四只大箱子,摆放在大堂中央。
“李老爷辛苦了。请坐。”珍娘让我给李老爷端茶,并不急着开箱,而是笑眯眯地说,“今后送衣裳的事让伙计送来就是了,哪里敢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哪里,你们这都是极精致的活,交给伙计怎么能放心?何况您这里,我多跑几趟也乐意得很。” 李老爷笑得贱兮兮的,一双小眼睛想看又不敢正视珍娘。
“每回裁剪新衣裳都让你们裁缝师傅改了好多次,我才是不好意思。”
李老爷红着脸说:“哪里,是珍娘精益求精。看姑娘们穿着‘锦衣绸庄’裁剪的衣裳,我们脸上也有光。这次我是完全照着您给的画稿量身定做的,请放心。”
珍娘这才对兰姐说:“叫姑娘们过来试穿吧。”待兰姐出去,品了一口茶,又问:“上次我们绣庄出去的新绣品,哪种花样最受欢迎?”
李老板连连点头:“您的绣庄出来的绣品不仅工艺精湛,花样也是最新鲜的,其中以花缠枝、粉色月季、岁寒三友这几种图案最受小姐夫人们欢迎。我早已卖断了货,这次来还想向您讨些绣品回去呢。”
珍娘莞尔一笑:“我那小作坊一共才几个绣娘,怎能应付老爷这样的大生意。老爷若是觉得花样好,尽可以找人仿制。我的绣娘有空还要想新花样呢。”
“珍姐,有了新花样可一定要第一个告知老弟啊。”李老爷迫不及待地让人打开箱子,“你瞧,我一有新货都是头一个想着您的。”
只见珍娘走过去仔细挑选李老爷手中的面料样子,简直就像时尚权威人士挑选当季可能会流行的面料、色彩、花纹、印染方式等等一般。
“明月,你觉得这两种绢哪个比较好?”珍娘突然问我的意见。
“我个人比较喜欢这种紫红色的绢,带一层珠光,穿起来就像踩着云霞一样。”我对自己出口成章这一点还是有些小得意,这都是经常写品牌软文锻炼出来的。
珍娘冷冷纠正:“这叫霞飞绢,可不是什么紫红色。”
李老爷则很给我面子:“哎呀,这位姑娘真有眼光,这种绢采用了新工艺,色彩会随光线而变化,真的如同云霞披身一样呢。宫里已经订了两匹,只是还不知道做成什么款式穿着效果最好。”
话音刚落,门外就有人替珍娘回答:“做水袖舞的襦裙倒不错。”说话间,一位衣裳华丽的大美女款款走进来,一群俏姑娘嘻嘻哈哈地随后而至。即使在花团锦簇之中,这位大美女的容貌气质仍如同牡丹一般艳冠群芳。
我看得两眼放光,她一定就是传说中的李师师吧?
果然,李老爷对着美女,笑得近乎谄媚:“哎呀,不愧是师师小姐,我回去立刻就叫最好的裁缝为小姐做一件水袖舞衣。”
璎珞上前揪住李老爷的衣袖,笑道:“李老爷,你别光顾着巴结师师,我们的新衣裳要是做得不好,我们可不要再见你了。”
李老爷叫起来:“哎呀呀,这可使不得。新衣裳都在这里,保证让你们满意。”
女人面对服饰的热情,从古至今都差不多。眼前这些爱美的宋朝少女们跟在名牌时装店里看到新货上市的小姑娘没什么两样,唧唧喳喳地翻找出属于自己的新衣裳,开开心心地跑进里屋试穿,然后一个个花枝招展地出来臭美。
珍娘对我说:“明月,你的身材跟雪梅差不多,从她那份里挑一件穿上。”
唉?我也要试?不知道为什么,看着眼前这些衣袂翩翩的古代美人,又勾起了我儿时对古装的兴趣,想当年,多想把自己打扮成白娘子那样啊。我在珍娘的鼓舞下,挑了一件雪白色的蝴蝶袖纱质襦裙,配宝蓝色的无袖马甲,最爱那马甲上的刺绣点缀着亮晶晶的小珠子,就像花瓣上晶莹的露珠。
李师师首先作出评价:“不错啊,她人瘦、腰肢纤细,穿蝴蝶袖正好扬长避短,亮片装饰又容易脱颖而出。”
真是美人所见略同啊!
珍娘则反问我:“你自己觉得如何?”
我捏着袖口说:“我觉得袖口要是再收紧一些就好了,还可以加几个袖扣装饰。”心里想,要是能改成迷你裙就更时髦了。当然这是不可能的。
珍娘微微皱眉:“那不是成胡服了吗?不好。”
唉,果然,宋朝的风气还是比较保守的,像我这样的时尚人士为何不是穿越到开放的唐朝呢?
李老爷似乎带有欣赏之意地看着我说:“这位姑娘是新来的?相当特别呢。看来,下一季裁衣我要多做一份了。”
“是啊,她叫明月。昨日才来的。”珍娘逐个打量着姑娘们的衣裳,对李老板说:“你也越发会偷懒了,十几件衣裳之中只有几件有些新意,大部分还是老调重弹。”
李老板笑道:“这些都是最受欢迎的经典款呀,毕竟一件新款要在千金仕女中流行起来也要一年呢。”
珍娘笑道:“哼,你是怕我们穿戴太出格带坏了千金贵妇们么?若不是你们男人喜新厌旧,我们何必追求标新立异?”一句痛快话说得李老板只会傻笑。不愧是青楼的老板娘啊。
我正要去换下新衣裳,却听珍娘说:“不用换了,你就这样穿着跟我去樊楼赴宴。”
咦?我第一天上班就有宴会?不会是要让我当三陪吧?我正考虑怎么拒绝,身边却响起好多羡慕之声。琉璃第一个说话:“珍娘,你不是带雪梅去的吗?”
“雪梅累了,今天休息。”珍娘并没有说出雪梅换了茶杯而受罚的事情。
“那带我去吧!我今天正好闲着。”
“不行。”听得出,珍娘是个很难说服的人。
琉璃有些失望,撇了撇嘴:“这个乡下丫头哪里见过世面啊,小心丢红袖轩的脸。”
看来,她还在为昨天的事生我的气。我也懒得反驳她,一般没有车马费的宴席,我还不高兴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