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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穿绫罗的时尚女魔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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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公子作画还是很快的,比我合作过的摄影师拍片都要快。我凑过去瞄了几眼,我不是很懂得艺术啦,画上的美人还没有完全上色,白白平平的小脸,就简单勾勒了五官,说实话,如果不是看发型服饰,一点也不像琉璃本人,要不怎么说中国仕女画只讲究意境而不讲究还原真实呢。不过线条还是很流畅的,动作也很生动。
张公子对着未完成的大作沉思了半天,搁下笔:“今天就先到这吧,我已经打好底稿了,回去再好好完成。”
嗯,就跟时装大片一样,要精心修图之后才能出街嘛。
琉璃如蒙大赦地伸了伸发酸的胳膊,不忘亲切地对说:“有劳公子了。画别忘了印一份给我,我可要有两位公子的亲笔题字和印章哦。”
张公子很有派头地点头答应:“一定。”
璎珞一手拉着一个公子,极其殷勤:“时辰不早啦,兰姐已经摆下酒菜,两位公子留下了吃过晚餐再走吧。”
他们自然不会带上我这个灯泡,琉璃让我自己回院子吃饭。
后来我才知道,不接客和没有宴席的时候,红袖轩里的姑娘都在寝室楼下的大堂吃饭。大堂摆了三个八仙桌,不过,这天包括我在内,只有七个人吃饭,除了兰姐和一位三十出头的妇人,另外四个都是未成年的小孩子。
饭桌上,兰姐像对待新员工一般向我介绍红袖轩的规矩。而我只顾埋头吃饭,领导发言我一向当耳边风。开玩笑,我堂堂一个正派体面的时尚杂志编辑怎么能沦落风尘嘛!更何况还是一千多年前的风尘。光是没有电脑可以上淘宝、聊□□、写博客这点就让我待不下去。也许命运之神只是让我穿越几小时体验一下,一觉醒来又回到21世纪。
饭吃到一半,忽然听到外面一个气急败坏的声音传来:“明月!明月!你给我滚出来!”
我吓了一跳,不是因为莫名被骂,而是被昏暗中一个蓬头垢面的女鬼吓到。那女鬼正是琉璃。只是她的烟熏眼妆晕化开,又像是被手揉搓过,美女变成了一副鬼样子。
兰姐吃惊地问:“琉璃,你的脸怎么回事?”
琉璃咬牙切齿地指着我:“兰姐,都是她害我的!”
我又好气又好笑:“你那种墨膏不防水,脱妆是很正常的事情。”
“我不管!你害得我在客人面前出丑,害我被璎珞笑话,我气死啦!”琉璃气得哭起来,眼泪化开油墨,让妆容更加惨不忍睹。
兰姐劝道:“别哭啦,你先洗脸去,等珍娘回来再说。”
“我不洗,我偏要留给珍娘看,让她好好教训这个坏丫头!”
又是向珍娘告状。我最烦她这种耍泼小心眼的女人了,不客气地回嘴:“之前公子赞你美的时候怎么没听你夸我一句好?作画的时候我就担心墨膏会脱落,本想帮你补妆,是你不耐烦地撵我走,现在又怪在我头上?我才不怕你去告状,你有本事留到明天给所有的人看一遍好了。”
琉璃被我的气势压得瞠目结舌:“什,什么?没想到你一个新来的乡下小丫头这么狂妄!”
只听门廊边有人说:“你们别吵了,珍娘回来了。”
这句话的效果就像宣布“娘娘驾到”一样具有威慑力。琉璃快到嘴边的恶言恶语硬是憋了回去,换作一副受气小媳妇的模样低声抽泣。兰姐领着小丫头们也离开饭桌,站在门边恭迎。我则伸着脖子,想看一看正宗青楼老鸨的风姿。
不一会儿,只见一个雍容华贵的妇人被一群姑娘婆子众星捧月地迎进大堂。不说她是老鸨,还以为是哪个名门贵妇呢。我本来以为妓院老鸨都像电视剧里演的那样,长着一张势利的面孔,打扮得暴发户的样子,可眼前这个女人完全颠覆我脑海中的形象:她个子很高,身材堪比名模,气势上就高人一等;虽然青春不在,但风韵犹存,尤其眼睛很漂亮,想当年一定也是一等一的美人;梳着古代命妇的端庄发型,发髻上只插一只镶嵌宝石的银梳子;紫红色的半袖对襟马甲(禙子),上面细细地绣着繁复的暗金线花纹,用两根吊着白玉的穗子系带;里面穿一层类似雪纺质地的窄袖白衫,下面穿缎面白裙。
“老远就听到吵闹声,我不是常教导你们要矜持吗?我们这里可不是那种下等酒楼。”珍娘淡定地瞧了一眼琉璃,目光停留在我身上,“你醒来啦?”
“是啊。我一醒来就莫名奇妙地到这里了。”终于面对幕后BOSS了,我要死也得死个明白。
珍娘神秘地一笑,笑得我心里有些发毛。难道我的穿越真的跟她有关?
琉璃像小孩子撒娇一样凑到珍娘面前:“珍娘,你看她把我弄成这样。”我听见有人发出嗤嗤的低笑声。
谁知珍娘只是摆了摆手:“我知道了。琉璃,你快去把脸洗干净,苏公子还等着你呢。”
琉璃很受挫,顶着黑眼圈狠狠瞪了我一眼,蹬蹬蹬地上楼梳洗去了。
珍娘朝我招了招手,说:“你跟我来。”
我有些紧张地跟着她上楼,进了一间屋子。她点上灯,原来不是要关小黑屋,而就是我醒来的那间精致的闺房。关上房门,就听珍娘劈头盖脸问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不该是我的台词吗?我感到莫名其妙:“咦?我难道不是你买来的小丫头吗?”
珍娘扑哧笑起来:“买来的?我还以为你是天上掉下来的呢。”
啊?什么意思嘛。
珍娘指着我的左手问:“你手腕上的这个玉镯哪里来的?”
“是我外婆给我的啊。”
“外婆?呵呵,这就奇怪了,这是我送给婷婷的嫁妆。”
我彻底糊涂了:“婷婷是谁啊?”
“婷婷是原先我们这儿的头牌。也是我的得力帮手。”珍娘挑亮灯花,在往事中沉浸了片刻,继续说,“她嫁入豪门南下也有两年多了吧,不知过得如何。昨日我忽然梦见她托梦于我,说是要送个伶俐的丫头代替她助我一臂之力,醒来就发现你睡在她住过的房间里,真是不可思议。”
我也觉得不可思议。这么说,罪魁祸首是我手腕上这个宋朝的玉镯?它不仅搞砸了我的面试,还把我送到古代的青楼。早知道是古董还不如把它卖掉,挣点钱花花,也不会沦落至此啊。
珍娘伸出纤纤玉手抬起我的下巴,问:“你今年多大了?会些什么?”
我愣了一下,回答:“我年纪好大了唉,琴棋书画样样不通,长得也很一般,没有客人会喜欢的。”这可是实情,我要是有才有貌,也不会成为大龄“剩女”了。悲哀啊。
珍娘微微一笑:“今天琉璃的妆容是你画的吗?”
我感到她不怒自威,谨慎地说:“是我,但你看到的那样子是她自己不小心弄的……”
“那你明早再画一遍我看看。”珍娘权威性地发话。
啊?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是不是有阴谋,又见珍娘打开衣橱,对我说:“明天我要见一位老客人,挑选他送来的时新布料,你帮我选好衣裳。”
哇!那衣橱里有一半是还未剪裁的布匹,还有一半则是成衣,少说也有一百多件,看得我眼花缭乱。光是披肩和腰带就满满一箱子。幸好她不是外出,否则那一箱子手工刺绣的各式精美布包,搭配起来更伤脑筋。我对古代服饰的了解仅限于小人书、古代仕女图和87版的《红楼梦》,对宋代的服制、服饰的名称、流行的款式、颜色、图案真是一窍不通。只好凭借21世纪的审美观和个人喜好来挑选、搭配。
偏偏这个珍娘跟我的前主编一样,是个百般挑剔的女人:“这条披帛的颜色不适合我。”
“又不是隆重的场合,穿什么大袖服!”
“这件褙子的图案与裙子的花色一点也不相配。”
在我千挑万选忙乎了好一阵子之后,珍娘终于认同了其中一件,指着裙子问:“你知道这是什么料子吗?”
我摸了摸面料,手感很好,不太确定地说:“丝绸?”
“具体一点。产地?工艺?绫、罗、绢、绮、锦都属于丝绸。光是锦又分为好几种呢。”
大姐,我哪里知道这些啊?看着裙子上精美的刺绣,我只能联想到小四为春哥写的那首《蜀绣》,于是瞎猜:“蜀锦?”
珍娘冷笑道:“看来,你还有很多事情要学。”
学什么啊?学接客吗?难不成我真的要留在落后的古代当一个青楼女子吗?我忽然感到前途渺茫,悲从中来,哭丧着脸说:“我想回家。别耍我了啦,我只想要份好工作而已。”
珍娘不怒反笑:“放心,我们这里的姑娘都是卖艺不卖身。在我们这里有穿不完的时新衣裳,戴不完的钿钗首饰,享不完的歌舞升平,又比深宫闺阁多了不少自由自在,得以结交王孙权贵,风流才子作诗填词献殷勤,难道不好吗?”
我竟然被她说的有些心动了。很想再问问年薪是多少啊?有没有年假?交不交三险一金等等。却听珍娘朝门外唤道:“雪梅,时候不早了,进来替我更衣。”
很快,一个长得挺可爱的圆脸姑娘端着洗漱用品麻利地推门而入。珍娘向我挥挥手:“时候不早了,你也先去洗漱吧。今晚你就跟雪梅睡一间屋子。”
雪梅很周到地说:“她日常要用的衣物兰姐明日才能准备好,可以先用我的。她刚来可能不熟环境,等一下我带她去洗漱。”又对我和气地一笑,“我的屋子就在隔壁,床我已经铺好了。你进屋等我吧。”
我依言拿了一盏灯到隔壁的屋子里等她,其实这间屋子离珍娘的寝室很近,只要珍娘在床上大声唤一声,里面就能听见。相当于保姆房。好在条件不算差,也有梳妆台、大衣柜和一张挂着帐子的床。我无聊地趴在梳妆台上等着等着都快睡着了,才见雪梅挑开门帘进来,捶着肩膀说:“总算珍娘侍候睡下了,好累。”一边说一边疲惫地瘫坐在床头,“新来的,我走不动了,劳驾你去厨房打点热水来吧。”态度与之前的热情和善全然不同。
“我哪里知道厨房在哪里啊。你不是说带我去的吗?”
雪梅不耐烦地挥挥手:“今天一整天你都在干嘛?下楼左转就是,找不到就问问人。”
可恶!这里的人都当我是丫鬟吗?要不是看在她确实很累的样子,我才不愿意由着她的使唤。古代没有热水器真是麻烦,洗个脸还得抹黑走到楼下的厨房,拎一桶冷水和半桶热水回房,雪梅匀了条洗脸的旧帕子和半份香皂给我,那香皂有点像黄油,小小的一块盛在青瓷碟子上,散发出清香怡人的花草香,让我暂时忘了下楼打水的不快:“这是什么香皂啊?很好闻。”
雪梅像看乡巴佬一样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是当今宫中御用的香皂。珍娘给我的,既能卸妆又能润肤。”
哇塞,御用的哦!虽然没有很多泡沫,但是使用效果比倩碧的小黄油还要好,脸上滑滑嫩嫩,一点都不紧绷。
雪梅梳洗完躺在床上,扭头问我:“对了,我听珍娘说,明早由你替她梳妆。”
“啊?是吗?”
“那你可得早点起床,起晚了或是磨磨蹭蹭,珍娘要生气的。我得提醒你,珍娘喜欢一早用温热的盐水漱口,然后喝一盏参叶茶,你得帮我一起准备好;她不喜欢细齿的梳子梳头,发现白头发一定要藏起来;明天她是要见绸缎行的李老爷,不要把妆画的太浓,最好选有红玛瑙石的首饰;她非常注重细节,一根发簪插的位置都有讲究,千万别让她看见你不修边幅的样子;对了,她最近喜欢用苏合香熏房间,香就放在那边第三个抽屉里……”
听雪梅在耳边BLABLABLA,我越来越觉得她怎么像是电影《穿PRADA的女魔头》里面那个勤勤恳恳伺候难缠上司的小助理?当然,那个珍娘穿的不是PRADA,而是高级定制的绫罗绸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