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引烽火（楚国篇，帝王楚沁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7、及笄之礼

　　楚灵对楚承安充满愧疚与心疼，可见到他高大身形投下的阴影，她本能地想后退。楚沁依旧如常唤他“安安姐姐”，他的回应却淡了许多，不再像从前那样嬉笑。他竟也开始安静读书，脸上浓艳的妆容也变得更淡，只是眉眼间的阴郁再也没有化开。

　　那一年冬天来得格外凛冽，第一场雪落下时，楚沁在自己的中衣上看到了一抹血色。她怔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

　　心中涌上一股复杂的情绪：这是好事，意味着她长大了，离那个能掌控自己命运的未来又近了一步。她试图扯动嘴角，可泪水毫无征兆地滚落下来，划过脸颊。

　　母亲闻讯赶来，将她紧紧拥入怀中，抚过她的背脊，声音带着哽咽：“我的沁儿…是大姑娘了。”

　　母亲温热的泪水滴落在她的发梢，长大了，也就意味着随时要离开这皇宫…

　　楚沁在母亲怀里闭上眼，或许很快也要谈论婚事了。若真有那么一日，要她离开这唯一的家，屈居人下，那不如就反了。她是楚家人，宁死，也不会离开这权利的顶峰。她如今手中无一兵一卒，可她有这颗心，只要还有一口气，她就绝不会任人摆布。

　　父皇近来态度愈发微妙，他早觉得公主与皇子一同读书不合礼数，多次流露让她们退回深闺的意思。楚沁不得不再次戴上那副令自己作呕的面具，扑在父皇膝头撒娇：“父皇，女儿就喜欢听先生讲故事嘛，一听到故事里的大英雄，女儿就想起您！” 她和父皇撒了几次娇，这才勉强换得多读几年书的恩赐。

　　可月事来了，很快连这点恩赐都要失去了。哥哥们都已长大，最小的七弟楚承烨年纪尚幼，连五哥楚承安、六哥楚承祈该读的书也近尾声。大些的哥哥们早已从文或从武，楚承朝与楚承轩已投身骠骑营历练。

　　骠骑营是掌握帝国武力的核心之地，楚沁望着校场方向腾起的尘土，心中充满向往。她也想去，想演练兵法，可那扇门，对公主而言，永远不可能敞开。

　　她没敢告诉楚灵自己来了月事，怕她担心。直到亲身用上楚灵改良过的月事带，她才真切体会到这小小物件的分量。内衬柔软，吸水性佳，系带稳当，足以支撑几个时辰。只是中途更换仍是麻烦，那些丝棉布于她而言用完丢弃毫不心疼，可民间女子呢？她们连一块旧布都需反复浆洗、小心珍藏，成本若能再低些就好了…

　　然而月事本身仍带来诸多不适，那无法控制的血流，让人时刻有种身体不受控的惊惧。小腹时常弥漫开一种深沉的酸楚，并非尖锐剧痛，而是绵长钝重的下坠感，仿佛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腹内搅动、拉扯，带着隐隐的寒凉，让人精神萎顿。她不由想起民间的女子，她们流着血，或许还要在冰冷的河边浣衣，在炙热的灶台前忙碌，在田地里弯腰挥锄…那该是何等艰难的煎熬？

　　天气渐渐转入闷热的盛夏，空气粘稠得令人呼吸不畅。楚灵有几日眼睛红肿，像是偷偷哭过。楚沁追问许久，楚灵才低着头，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嗫嚅：“姐姐…我…我来了…”

　　楚沁心中了然，轻轻揽住妹妹的肩膀，试图用轻松的语气安慰：“这说明灵儿也长大了呀，是好事！长大了，就能主宰自己的命运了！” 可这话说出口，连她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月事是每个女子生命中的必然，可大家谈及总是遮遮掩掩，仿佛这是什么污秽不祥之事。楚沁只觉得荒谬绝伦：他们既要女子承担生育之责，却又鄙夷这生育能力的自然昭示，真是可鄙可笑。

　　不久，楚承安与楚承祈也到了年纪，离开书斋前往骠骑营。楚承安仍坚持女子装扮，只是与妹妹们见面的机会骤减。偶遇时，他也多是沉默寡言。

　　宫中开始流传一些不堪的闲言碎语，说萧妃为了儿子前程，如何“不知廉耻”、“仿效青楼手段”。楚沁一次在廊下听见几个宫人窃窃私语，顿时火冒三丈，厉声呵斥，将他们狠狠责罚了一番。

　　可流言如风，堵不住所有人的嘴。她愤懑地去问母亲，母亲孟只是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沁儿，这深宫之中，谁活着容易？萧妃绝非他们口中那般，只是众口铄金，你能堵住几人的嘴？重要的是，别让那些话进了自己的心。你如何看待自己，如何看待在意的人，远比旁人嚼什么舌根要紧。”

　　楚灵对男子的厌恶则与日俱增，她不再是恐惧，而是憎恨。一次楚承安私下寻她，楚灵事后没有对楚沁细说缘由，只是那张素来平静温柔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冰冷的恨意。她紧紧攥着拳，盯着床头悬挂的那柄长剑，声音嘶哑：“姐姐，那个男人…就是个畜牲。安安姐姐差点做了无法挽回的傻事，我用萧妃娘娘和她的母族劝住了他，劝她只能忍。忍到…他有力量的那一天…”

　　楚沁心下一沉，寒意蔓延四肢百骸。她担忧萧妃的处境，楚灵却握住她冰凉的手：“萧妃娘娘没事的，我们再等等，过些时日一定去看她。”

　　虽然不愿，但及笄礼还是如期而至。仪式庄重而繁琐，她穿着层层叠叠的华美礼服，头戴珠冠，跪听祝词，叩拜天地祖先。香雾缭绕，乐声悠扬，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身上。她不由得想，站在权力的顶端真好啊，若现在自己身着龙袍，又该是怎样一幅光景？

　　礼成后，父皇携她走到殿外廊下。他望向远方连绵的宫殿，语气是前所未有的慈爱，甚至带着几分感慨：“朕的沁儿，终于长大了，该有自己的府邸了。爹爹给你选了块好地方，也知道你爱读书，宫里藏的那些孤本、珍本，爹爹让人都给你抄录一份送过去。京郊南山脚下给你辟了个马场，你不是总羡慕哥哥们吗？这回你也可以随时骑马了！”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关于府邸的布置，关于搜罗的书籍，关于马场的规划。自始至终，他没有提及一句择驸马之事。最后，他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有些恍惚，像是透过她看到了很久以前：“一转眼，就这么大了…那时候，你还是个小娃娃，追着蝴蝶跑，摔倒了也不哭，自己拍拍土就站起来…你长大了，灵儿也长大了，还是那时候好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