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引锋火（楚国篇，帝王楚沁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61、宫中傀儡

　　楚沁走向苏溪客，拉住她的手：“我知道我是一枚废子，但我还是会燃烧自己最后的价值。唯一有一件事求你，如果可以的话，不要伤害我身边的人，我一个人来承担，这都是我一个人的主意。”

　　苏溪客轻轻缩回手，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对不起，不可以。公主应该最明白，废棋意味着什么。但我可以给你们一个选择，去附近的一处庄子。但是，永生永世都没有机会再出来。或许最后会迎来新生，但没有人会信任你，因为你舍不得玉玺。”

　　楚沁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摇了摇头，唇角甚至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如果只是为了在阴影中度过一生，她从一开始就会留在公主府，过那锦衣玉食却毫无生气的日子，她想要的从来不是苟活。

　　苏溪客不再多言，转身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廊柱的阴影里。

　　楚沁找到楚灵，剖析目前的绝境：“现在无非三条路：再建新势力，但已经没有可能，天下的女子都已经动起来了；和女子联盟商谈，显然不可能，反会加快毁灭；和那些男人合作，更是死路一条。”

　　楚灵听着这些话，脸上没有任何惊讶，只是淡然地笑了：“是啊…原本就是如此吧…”

　　她转而提起另一件事：“姐姐，楚承安封了慕笙，大哥的表妹为和亲公主，但准备在路上杀害，走个过场。陆允初救人就是抗旨，不救就是无情。好在阿初在江湖人士的帮助下救下了慕笙，还顺势平定了漠西漠北。其实早在之前，楚国一直是靠和亲公主稳定政局的，而且都不是皇室的公主，是宗室的女儿。女人并不是一个整体，我们就踩着别人，只是没有想到，这一切来得这么快…”

　　楚沁和楚灵根据苏溪客提供的情报：那不知真假，却可能是唯一线索的信息，开始艰难地筛选还能信任的旧部，同时又秘密培养一批女子。这回，她们将人都送往东北，那里将成为最后的据点。楚沁也将母亲孟西望从西南接了过来。

　　她心中怀疑，苏溪客此举或许正是一个残酷的筛选机制，借着将来讨伐自己的时机，将她与新建的联盟一网打尽。但无论如何，她培养的终究是女子军。

　　楚灵叹了口气，声音里满是疲惫的释然：“反正结局也是注定，不如帮她们一程。她们只是忌惮我们这些权贵，用我们和男人斗…已经有很多男人对圣女司不满，觉得娘们要上天了。那些女扮男装的姑娘，近来一直和这些男人说皇帝不管用，娘们一个，不如扶持小皇子，又拿之前的血脉说证明我们是正统。我上次就见了一个有反心的男将军。估计很快就会有更多了。我们要是不动，最后就被楚承安悄无声息地铲除了…”

　　楚沁沉默着，没有做出任何回答。好像因为这身皇室血脉，她的一生注定是弃子。作为公主没有实权，想要改变又因这点可怜的血脉不被信任，还真是可笑啊…她恨吗？当然恨，恨这些人这样对自己。可是自古成王败寇，自己若成功了，就站在塔尖；她们虽也能吃饱穿暖，但她们觉得凭什么。而自己，又没有办法真正下来，而且自己下来了，她们就会相信吗？罢了…

　　她还是不想毁灭这个世界，毁灭总是需要情绪的，可她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她彻底厌倦了，这场游戏也该结束了。

　　楚承安之前和她说过不想宠幸后宫，觉得做男人好脏，可他的方法却是从兄弟们那里偷。六哥一直在招兵买马，但他其实一直都知道，任由他做大杀了他和府中女子，抢了他的孩子们，还伪造孩子都是自己所生，为此害死了几位妃子。七弟也一直在他的监控下，他送了好多女子，七弟装疯卖傻，一直被囚禁。她知道这些阴谋诡计，可一次次告诉自己：大业之前必有牺牲，这都是免不了的代价。她把别人当代价，别人也把她当代价，真是一个轮回啊…

　　她累了。可只要活一天，就必须做完一天的事。

　　她问了母亲孟西望的意见，母亲毫不犹豫：“我的心愿从来没有变。我只想在有生之年，将血洒在广阔荒原，从此天高云疏，四海为家。好孩子，我们一起和楚国共存亡！”

　　楚沁写信告诉那些尚存的心腹：将来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内斗，好好地活下去。她们的未来还有无限希望，就让她们，去看她看不到的世界吧。

　　果然不久后，许多心怀不甘的男官员找到了她，言辞恳切又焦急：“皇帝一日比一日不正常，好好的国家怎么能变成女人的天下？如今皇室成员只剩下两位公主，还望两位公主可以扶持小皇子。”他们好像又忘记了，两位公主，也是女人呢。寻常的时候想不到，到了最危险的时候又想起。只要不用了，立刻就会像以前千百次一样，踩作粉末吧。

　　她笑了，负手而立：“好。本宫应了。”

　　她开始偷偷会见这些老臣，四周的一切她都不再在意，只是专注于思考如何笼络各个派系，如何在这盘死棋里走出最后几步。楚灵对这一切不感兴趣，她继续埋首于自己的研究：月事带的改良、女子健康体系的完善、欲望机制的探索…两个人表面上还是像之前一样，查办青楼，打击拐卖。

　　楚沁直接以青楼和拐卖作为砝码，让那些想要反抗、有头有脸的官员，用清除所有青楼并解救所有受到伤害的女子作为交换条件。这些人没有办法，只能同意了。很快，青楼一座座被连根拔起，也有更多的女子来到了女子联盟，接受训练。

　　然而，那些女子对她的态度越来越不对劲。楚沁忽然惊觉：苏溪客的话，是否从一开始就是骗局？

　　楚灵也反应过来：“这些女子并不一定真的这么想，是苏溪客利用她们本身的心愿和忌惮，又把我们绑上男子的战车，让这些姐妹对我们越来越忌惮…原来如此…她大概一开始就没有想要灭世吧，那所谓的五步计划说得多么清楚，她要是真想毁灭一切，就不用计划后面几步了。这回这些男人被绑在我们身边，我们反倒是洗脱不了罪名了…”

　　楚沁试图和姑娘们深入交谈，但多数人只是打着哈哈过去，少数人笑着遮掩：“留些男子也正常，内斗嘛。”那笑容背后的疏离，太过明显。楚沁向大家重申，所有的计划都没有变，最终完全会扶持女子联盟。但已经没有人相信了，那些男人的存在就是铁证如山。

　　苏溪客早已见不到人影，她是不是还用同样的方式，骗了许多其他人？

　　楚沁想去问陆允初，却发现通信路线已经被彻底截断，她真的只剩下手边这些男人了。

　　没想到啊，最后不是败在任何人的手里，是败在自己的偏见里，败在自己曾坚信的愿景里。苏溪客，你真是了不得…

　　她已无意评说苏溪客什么，那些姑娘已经彻底被吸引了过去。京城附近原本忠于她的大营，如今空无一人。自从她找她们谈过那次话之后，就连一个人都不剩了。

　　她忽然想起楚承安批发的那些唯一真爱之说，苏溪客又何尝不是在批发希望呢？不过，自己还是过于天真了。既然栽在她手里，或许也不见得能斗过那些男人。她比他们厉害得多，新的世界，应该真的可以建立吧。

　　她又向陆允初寄了无数封信，都石沉大海。

　　就在这时，一纸召令将她赶往东北，命她带军处理边境战局。她去见楚承安，但楚承安拒绝见她，只留下一句话：“妹妹保重。”

　　部分追随她的将领也同样跟随，这些人很多在边境就有自己的力量，早已暗中规划着之后的夺位事宜。

　　她前往东北，楚灵坐守京城，但实际上已成为傀儡。

　　临行前，楚灵和她说了最后的情报：这回出事的直接原因，是女子军正式启用，所向披靡。楚承安虽然迫于没有军队可用而启用她们，但极为忌惮。她们便说，是楚沁一直在建设军队并研究武器。楚灵在关键时刻只能割席，站在楚承安身边，假装对小侄子们很感兴趣，总是去照顾，骗那些孩子他们的父亲是畜牲，他们其实是自己的孩子。楚灵接下来会继续和那些男将领商议，支持她们的大多都是新兴势力，除却生气女人崛起，更重要的是在门阀林立的情况下备受压制，所以想要除掉皇帝。等到时机成熟，就会趁皇帝亲征时篡位。

　　楚灵不由得苦笑，那笑容格外苍凉：“我从不想要当皇帝，可是最后，我却要坐在这里，成为亡国之君…”

　　楚沁没有办法，她要是不前往东北，两个人现在就会灰飞烟灭。她们没有拥抱，也没有告别，只是转身，背向而行。到了最后，谁都不敢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