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引锋火（楚国篇，帝王楚沁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57、江湖再见

　　那只象征着祥瑞的绿毛龟很快又被请回了萧家，萧惟宁告诉楚沁，父亲要求大哥必须娶妻，传续香火。萧屹瞻却以自己是绿毛龟，是家族乃至京城祥瑞的图腾为由，坚称不可玷污此身，竟将父亲堵得哑口无言。一番歪理下来，父亲非但没动怒，反而觉得颇有道理，深以为荣。

　　如今萧屹瞻在家中地位提升了不少，终日穿着那身惹眼的行头，竟真有了几分镇宅之宝的架势。萧君祈气得牙痒痒，整日关起门来与萧惟宁痛骂兄长是个走了狗屎运的废物。

　　萧惟宁以往说到这些家中趣事，总是笑得前仰后合，可如今说起，脸上的表情却没什么波澜。她对楚沁露出了有些担忧的笑容，轻轻抱了抱她：“姐姐，你看，你从哥哥身上得到了什么？从古至今，就没有哪个女人打着自己要当皇帝的名号，真正得到过男人的资助。想要借用他们的力量，就必须以扶持某个男子为名号，一切依靠都是有代价的。最要紧的，还是发展自己的力量。哪怕只做一方军阀，握紧自己的兵马钱粮，也比终日担心受怕、仰人鼻息要好。我可以看着哥哥，而且哥哥原本就窝囊。可其他男人呢？总有看不住的时候…”

　　楚沁闻言，心中一动。的确如此，这些日子，她早已歇了再费心去笼络男宠的心思。女子联盟如今已经有了足够的根基和吸引力，届时直接用优厚的待遇、先进的火炮装备作为筹码，自能吸引那些不得志或想搏一把的男人前来卖命，纯粹雇佣与利用即可。她点了点头，也用力回抱怀里的小姑娘。

　　她总觉得惟宁看上去不同往常，总是心事重重。萧秋河那边倒是没有什么动静传来，但萧屹瞻之所以能如此顺利地回归家族并被奉为图腾，肯定也是萧君祈推波助澜的结果。这是否意味着，这对兄妹也即将有所动作，要去寻找泽国旧部了？这件事对她而言，眼下并无直接利害，只能说留着萧君祈这么个人脉，日后或许有用。就算她狠下心，将萧君祈可能联络泽国旧部的事情禀报给楚承安，那些藏匿百年、盘根错节的旧部势力也不一定就能被铲除，反而可能打草惊蛇。更重要的是，楚承安对她的忌惮肯定会因此种下。他的身边只需要愚蠢又痴情的妹妹，不需要精明的同盟。而且，她也没有必要去问惟宁。小姑娘既然没有主动提起，便是心有顾虑。

　　楚沁只是拉住惟宁的手，笑眯眯地说：“谢谢惟宁呀，你把你哥哥制服得很好呢。但是如今你能制服，来日就不好说了。我们还是要有自己的力量。你之前说你不会舍得对这个唯一的亲人下手，但就像你说的，他可不一定。小可爱还是要早做准备哦～”

　　她心里明白，如果惟宁没有展露争夺天下的野心，萧君祈或许不会下死手，顶多如往日般压制。可若是真到了图穷匕见的时候，便是你死我活，只看谁更决绝。她有些担忧，惟宁虽然聪慧，但骨子里善良又重情义，做事有原则有底线，和萧君祈那等毫无下限的玩意截然不同。可她也不能一直站在惟宁身后庇护，她终究要自己飞翔。

　　她想像从前那样，一把将惟宁举过头顶嬉闹，却发现不知何时，小姑娘已经长得这么高了，比自己还要高出些许。她静静站在那里，自然负手而立，谈笑间显出睥睨天下的气度，比萧君祈那刻意营造的英雄姿态多了自在与潇洒，处事游刃有余，让人心生敬佩。

　　到了晚上，萧君祈回来了，问楚沁怎么这些日子没去校场。楚沁立刻又上演招牌戏码，口中高喊着“人家在想办法给哥哥做点心嘛！要让哥哥吃香香！”话音未落，她已熟练地撑住他的肩膀，轻巧地从他头顶飞跃而过。

　　萧君祈这次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暗中翻白眼或不耐烦，反而温和地笑了笑。他向前走近一步，忽然伸出手，抱住了刚落地的楚沁。他身上还是那股混合了脂粉与汗味的，令楚沁作呕的气息。楚沁身体一僵，下意识就想后退挣脱，幸好萧惟宁及时挤了进来，也紧紧抱住了她。

　　萧君祈顿时恼怒，推搡着萧惟宁：“臭小孩干啥？大人的事情你挤在里面做甚！”

　　萧惟宁却不理会他的推搡，闷闷地感慨了一句：“我们三个人要是一直这样就好了…”

　　楚沁默然，分别的时候真的要来了。虽然这个总嘲笑别人是绿毛龟的玩意实在是个畜牲，但毕竟在同一屋檐下相处了这么久，眼看他快要离开这里，暂时不再是需要日夜防范的仇敌，倒觉得他没有之前看上去那么面目可憎。

　　她也大大方方地回抱住两人，声音欢快：“我们肯定会一直这样呀！惟宁，你不是说你一直想去江南？之后我们一起去呀！”

　　萧惟宁点了点头，但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将楚沁抱得更紧。

　　萧君祈忽然低下头，看起来有些罕见的感伤，低声道：“江南…我也没有去过江南…” 说罢，他从腰间解下一把佩剑，递到楚沁面前，剑鞘上精心镂刻着浴火凤凰的纹路，他难得送了一次真正称得上用心的礼物。

　　楚沁立刻假装开心得手舞足蹈，接过剑爱不释手地摩挲。

　　萧惟宁也从自己屋里取来一套轻便的甲胄，递给楚沁时，眼中带着些许怅然：“还没有见过姐姐披甲执锐奔驰沙场的样子…不过，竟然有些担忧那个时候呢…那个时候，我在哪里呢？”

　　一句话，让三个人都陷入了短暂的沉默。楚沁赶紧打破这气氛，嚷嚷着：“哎呀，我做了点心！快来尝尝！”

　　其实根本不是她做的，她这些日子一直在忙武器司和联盟扩张的事，哪有时间钻研厨艺，点心还让大家特意做得粗糙了些。她假装骄傲地仰起头，把点心强行塞到两人手里：“必须吃完！要不然就是不爱我！”

　　萧惟宁很给面子，拿起一块就塞进嘴里，吃得腮帮子鼓鼓的。萧君祈也拿起一块，没有立刻吃，而是细细端详了片刻，才放入口中慢慢品尝。吃着吃着，这玩意的眼眶竟然微微红了，没头没尾来了一句：“你…很讨厌我吗？有的事情是我做得不对，对不起了…但我还是希望，我在你眼里，能够好一些…”

　　楚沁夸张地跳来跳去：“君祈哥哥你怎么这么敏感！你是傻了吗？是不是点心太好吃感动哭啦？”

　　萧君祈摇了摇头，终究什么都没再说，只是默默将剩下的点心吃完。

　　楚沁觉得，或许两个人就在准备着离开了。她不用自己动手，萧君祈就该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等到再见到这对兄妹，很可能就是在烽火狼烟中。到那时，兵戎相见，不知脑海中一闪而过的，会是什么呢？

　　果然，三日后，公主府安插在外的眼线急报，萧君祈被人发现出现在一家青楼附近，行色匆匆。楚沁立刻闻讯赶去捉拿，在雅间里逮到正独自坐着品茶的他。见了她，萧君祈只是简单辩解了两句，没有多言。

　　楚沁心里高兴坏了，知道计划顺利，但表面上依然立刻进入状态，又哭又喊：“哥哥怎么能这么对沁儿！沁儿这么爱小心肝，小心肝却花沁儿的钱来逛青楼！呜呜呜沁儿不想活了！” 她趁机开始砸雅间里的摆设，动静闹得极大，把其他房间的客人吓得四散奔逃。但在混乱中路过那些惊慌的姑娘时，她都迅速递去一个安抚的微笑。这也算是个秀肌肉的机会，让这里的眼线都知道，公主并非真的无能狂怒，而是有本事掌控局面、制造混乱。

　　楚承安很快听到了风声，立刻将她接到身边，一个劲地安慰，花样百出，就差表演倒立逗她开心了。见她哭得眼睛红肿，楚承安叹了口气，连那刻意捏着的嗓子都顾不上了：“我一共就这么几个在意的人，全都被这些臭男人害了！立刻把那东西从公主府除名！姐姐给你找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人玩！咱们不要他了！”

　　楚沁立刻扑上去抱住楚承安，呜呜咽咽地哭喊：“姐姐，不要，人家不要！人家就只喜欢君祈哥哥！别的男人看着就恶心！呜呜呜…”

　　楚承安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最终竟真的雷厉风行处理了。他以冲撞圣驾、行为不端为由，直接将萧君祈打入监牢，虽未明确判罪，但已是严厉惩处。楚沁假装闹着要去监牢看君祈哥哥最后一面，被楚承安死死拦住，狠狠骂了一顿：“你怎么蠢成这样！为了个小男人命都不要了？还有没有点公主的见识和骨气！不许去！再提他朕真生气了！”

　　就在萧君祈入狱几日后的一个清晨，狱卒慌慌张张来报：萧君祈所在的牢房空空如也，人已不知所踪。几乎在同一时间，楚沁回到显得空荡了许多的公主府，发现萧惟宁的房间也收拾得整整齐齐，人已离去，只留下两张压在案上的字条。

　　一张署名“妹妹”，上面是萧惟的字迹：“姐姐，要守好自己的力量。有了力量，就不需要和他们有太多无谓的交集。他们有几千年的经验，和他们离得近了容易吃亏。姐姐，谢谢你，我永远都忘不了这些日子。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我们一定会再见面的，后会有期！”

　　另一张纸条，署名是小元，字迹是萧君祈的：“还有很多想说的话没有说。我知道我在你心中有多差劲，但还是希望，最后这些日子，能让你对我有所改观。虽然或许在你心中，我更恶心了…沁儿，我们一定会再见的！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

　　元…泽国的国姓…

　　果然，她们以此为契机，彻底隐入民间去追寻她们的来路与野心了。

　　或许，真的会再见的。

　　在另一番天地里，以另一种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