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引锋火（楚国篇，帝王楚沁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56、神话新编

　　在这段时间里，拐卖官员的计划取得了长足发展，已经有大批官员离奇失踪。除了部分在青楼中被悬挂于楼顶时被人发现的倒霉鬼，其他官员皆下落不明。这场规模空前的连环失踪案很快引起了朝野上下震动，楚承安迫于压力，下令刑部彻查。刑部正值用人之际，江远疏得以复职，他与众人一同开始查案。在调查中，他故意提供了一些有效却无关痛痒的线索，引导着搜救方向。于是，那些被拐卖的官员一个一个被找到，但大多死伤惨重，状况凄惨。涉事的光棍和青楼中的打手也被抓捕了不少，然而，仍有大量官员与光棍不知所踪。

　　一时间，京城内外风声鹤唳，所有的青楼乐坊都被暂时勒令关闭，里面的姑娘们被悉数带出，接受集体盘问。趁着官员体系因这场风波而出现大量空缺，新一年的科举得以录用了许多新人，其中便混入了众多女子联盟精心培养的女扮男装的姑娘。

　　如今女扮男装的技艺已成体系，女子联盟的吏部一直致力于将女子输送到男子世界中潜伏。为此，她们研发了各种精巧的面具、发网、肩垫，用以修饰面容、加宽肩膀。更妙的是，女官们在朝中互相照应、彼此遮掩，被识破的风险极低。而楚承安喜好美丽之人的癖好，更无意中提供了绝佳的掩护。朝中许多男子为博圣眷，也争相涂脂抹粉，精心装扮，这便让混迹其中的女子更难被分辨出来。

　　借此良机，刑部和大理寺等司法机构也悄然加入了许多女子。盘问青楼女子时，司法官员多是姐妹，行事便有了转圜余地：有的姑娘被暗中引导至女子联盟获得新生，有的不愿离开或尚有牵挂的，则可作为眼线留下，或暂时保持独立。

　　经此一劫，大多数男子都不敢再踏足青楼乐坊，甚至许多人连家门都不敢轻易迈出。但在家里也未必安全，先前许多被拐的男子正是在自家宅院中遭了暗算。恐慌蔓延，众人开始高声呼吁朝廷必须大力处置拐卖事件。女子联盟趁势而动，联合民间遭受苦难的女子一同奔走呼号，一时间，严惩拐卖、整肃风纪的呼声沸沸扬扬。

　　事关自身安危，这些男人一个比一个上心，纷纷绞尽脑汁想出各种防范和惩治的办法。之前被所有人视为笑谈的买卖同罪之议，竟也被郑重其事地提上了日程。然而，这一系列举措无形中加剧了男子群体内部的紧张。中上层男子因亲身经历或目睹同僚被拐卖的惨状而恐惧万分，极力推动严刑峻法；而下层穷苦男子则因无人会去拐卖他们而漠不关心，他们活着已然艰难，被卖去当苦力甚至不算最坏的出路。更有许多穷苦男子本就依靠拐卖女子来获得劳动力或换取钱财，见朝廷大力制止断了他们的财路生路，自然愤怒不已，□□烧的事件时有发生。朝廷派出军队镇压，这些零散的反抗因缺乏组织与力量，很快便偃旗息鼓，但仇恨的种子已然埋下，或许将来会成为农民起义时一个现成的幌子。大批指望着攒钱买媳妇的穷苦男人对此恨之入骨，觉得朝廷害得他们断子绝孙。但朝廷的真正目的自然不是保护女子，只是为了维护官员的利益，防止更大的混乱。所有人都心知肚明，风头一过，民间普通的拐卖勾当，官府依旧不会真心去管。但无论如何，趁着眼下这股东风，至少能解救许多正在苦难中煎熬的女子。

　　与此同时，一个振奋人心的消息从西域传来：陆允初立下不世奇功，将困扰大楚百年、盘踞西北的漠西、漠北两部打得节节败退，溃不成军。自大楚建国以来，这两部便是心腹大患，历代将帅推进始终有限。但陆允初一到，战果竟是以往的数十倍。若不是楚承安一直在后方暗中克扣粮饷，而陆允初自己也深知这块肥肉需暂且留着作为保全性命的屏障，整个西北恐怕早已尽入囊中。朝堂之上，有人对陆允初赞叹不已，称其乃天降神将，大楚江山可凭此永固；也有人深感不安，认为女子立此大功实乃凶兆，陆允初是妖孽临世，恐非国家之福。

　　楚承安一日比一日焦躁，他既不可能真正处罚这位千载难逢、军心所向的名将，那会动摇国本，寒了将士之心。又绝不可能坐视她功高震主，势力无限膨胀。他每日唉声叹气，常拉着楚沁诉苦：“阿初真是男人中的男人，你的安安姐姐在她面前，都好像变成真女人了呢～寡妇就是不一般，把丈夫吃了，力气一个顶多多个，正常！正常！” 楚沁听得作呕，却只能强忍恶心，点头附和。

　　无法直接对陆允初下手，楚承安便将那扭曲的注意力集中到了已故的楚承朝身上。他终于想起该给这位大哥一个追封，于是赐号临王，但这封号不过是为了给他起绰号做铺垫。他苦思冥想多日，想出了一个“绝妙”的新名字：龟王，寓意着被女人戴了绿帽并活活气死的无能男人。他还亲自作了一首诗：“升官发财死夫君，谁人能比陆允初？临王尸骨尚未寒，边关五将入账来。” 不知他究竟是仇恨女人，还是仇恨男人，连那五位追随陆允初的将军也一并编排了进去。他下令让人大肆传播这句诗以及龟王的名号，还让阿芝在钦天监的神话宣传中纳入龟王之说，鼓吹女人若有能力，丈夫便只能当乌龟。他似乎完全忘了，阿芝也是女人。

　　阿芝将计就计，趁机编造了一套神话：混沌未开之时，本是一位女神开天辟地，创造了世间万物。那时，有一只小乌龟不甘寂寞，生出我命由我不由天的心愿，竟决定向女神挑战。但它刚刚准备挑战，就被姥山镇压千年。小乌龟在地下不断修炼，终于变成了一只擎天巨龟，破山而出，打败了女神，自立为龟神，后来的历史便由此展开。男子们听到这个神话，为龟神战胜女神而高兴，觉得彰显了男子之力；女子们听到，则为上古本是女神开天辟地而振奋，原来神仙体系都被男人篡改得面目全非，上古是女人的天下！这个想法给了她们巨大的动力，同时也带来了可能随时被清理的深层恐惧，促使她们更加拼命地训练。

　　楚承安本人也十分喜欢这个传说，下令以后的祭祀都要加上龟神，尊为众神之主，并宣称自己和最爱的龟王大哥都是龟神后人，大哥被女人气死，自己必将为大哥复仇。

　　楚沁觉得这一切荒谬绝伦，无比恶心。尤其是当楚承安拉着她，假惺惺地哭诉“我们的龟王哥哥怎么就这么没了，呜呜呜真的好伤心”时，她更是怒火中烧。一想到像毛绒绒小猪一样可爱的大哥不但被这个疯子害死，死后还要成为全国笑谈，她就心如刀绞。望着众人说起龟王时那狂笑不止的样子，她不知道这有什么可高兴的。

　　然而，民间很快又流传出另一种说法，这同样是阿芝的暗中谋划：龟王其实是陆允初大将军的坐骑神兽，祭拜龟王可以迎好运，也能为国家祈福。龟王本就是祥瑞，一时间，各地竟真的兴起了祭拜龟王的活动，还衍生出相关的仪式。一名女子扮成英武的将军模样，脚下踩着多名匍匐在地扮作乌龟的男子，在街巷中穿行。龟王的造型也被固定下来：头顶特意加了一簇醒目的绿毛，身上披着毛绒绒的红色披风。

　　楚沁某日在街边看到了这诡异而热闹的一幕，她一时不知该哭还是该笑。想笑，是因为透过那鲜红的披风，她仿佛又看到了大哥当年披着同样的毛绒披风时无忧无虑的笑脸。大哥以这种荒诞的方式被历史记住，或许，未来总会有被正名。想哭，是因为明明知道那撮绿毛是阿芝故意用来恶心、嘲讽那些男人的设计，她依然感到一阵尖锐的伤心，那些恶毒的传言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

　　绿毛龟原本是极尽侮辱的象征，如今却变成了祥瑞。嵇乘云告诉她，萧屹瞻因为也被叫做绿毛龟，有时走在街上竟还会被不明就里的百姓拜一拜。萧屹瞻自己也不知是怎么想的，或许是彻底看开了，有时竟也会披上一件红色的披风，神情恍惚地四处游逛，融入这光怪陆离的世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