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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战神归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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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沁装作伤心,好几天都没出府门,实则关起门来与母亲孟西望对着地图与密报,细细商议不久之后的路线行程。两人打算借着楚沁受情伤需散心的由头,离京去视察几处关键的分舵,实地查看联盟的推进。
就在这时,府外通报,来了一位访客。
是萧屹瞻。
他手里还是抱着一大捧花,眼神直愣愣的,瞪大眼睛,微微张着嘴,那副模样看上去和以前一样愚蠢。他小心翼翼地跳了进来,或许是想显得活泼些。他想要安慰,但终究不知道说什么,最终只是深深低下了头,将花捧高了些。
楚沁看着他这副样子,心下烦躁,抬脚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下:“小乌龟快滚回去!不需要你的花!正伤心呢,别来烦我!”
萧屹瞻被她踹得一个趔趄,捧着的花散落了些,人直接摔坐在地上。他过了好半天,才默默爬起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又将散落的花一枝枝捡起,抱回怀里。他犹豫了很久,久到楚沁几乎要不耐烦地赶人了,才终于吞吞吐吐地开口:“我…我想当男宠…”
楚沁心下剧震,面上却控制不住地爆发出一阵大笑:“哈哈哈!你这只小乌龟可真有意思!男宠?我可不需要什么男宠!小乌龟,你有自己的生活,你好好过你的呀,干嘛非要这样?”
萧屹瞻被她笑得耳根通红,头埋得更低,却还是坚持着,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重复:“我…我可以的…”
楚沁收敛了笑容,看着他,语气认真了些,却也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小乌龟,听好了。我不需要,你也不必。你好好做你的萧屹瞻,哪怕做个绿毛龟祥瑞也行,就是别再想这种事了,明白吗?”
小乌龟又思考了很久,最终还是很艰难地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我…我走了…” 说罢,他竟很体面地没再多纠缠一句,抱着那捧已经有些凌乱的花,转身离开了公主府。
楚沁站在门内,看着那个曾经让她觉得麻烦又可怜的身影,一点点消失在茫茫人海。她知道,可能以后再也不会见到这个当初笨拙碰瓷的小家伙了,也再也不会有机会这样随意地踹人了。她忽然莫名其妙有点想像以前那样把他当陀螺踹,看他晕头转向旋转的傻样。但这念头一闪即逝,她知道,再也不会了。
几日后,楚灵从东北归来,她说起自己回京前顺路去看了看乌龟家族。
楚灵叹了口气:“小乌龟已经离开了…苏文林说,之前他有家可回,但也时常住那边,算是半个成员。但前几日,他突然回去收拾了所有东西,搬走了。只和大家说好好生活,别的什么也没提。”
楚沁闻言,不由轻声感慨:“小乌龟还真是体面,出现和消失都这样迅速…”
楚灵喝了口茶,开始详细说自己此行的经过。她去了东北边境,发现那里的情况比中原凄惨得多。气候酷寒,战事频烦,饿殍冻骨随处可见于街头,卖妻鬻子者不计其数,而且往往卖不出去。
但是,绝境之中亦藏生机。楚灵敏锐地发现,正因为地广人稀,环境恶劣,官府与各方势力的控制力在此极为薄弱。那里蕴藏着不少尚未大规模开发的矿产和广袤的原始森林,许多村庄仅有零星老弱残留,正是设立秘密据点,进行大规模隐蔽开发的绝佳场所。这种三不管的冻土地带,反而最有利于她们扎根发展,之前农部研究的耐寒作物、特殊农法与简易温室技术,正好可以在此大范围试验推广。
同时,借由边境贸易和隐秘探查,楚灵摸清了毗邻的云国与戎国的底细。
云国如今真正主政的公主慕容明月,她的父亲和兄弟们早已沉迷享乐,庸碌无为,原本国家已岌岌可危,是慕容明月凭借改革军队建制、大力发展农业、减免苛捐杂税、增强边境贸易,将云国从倾覆边缘拉了回来。她同样在暗中招兵买马、积蓄力量,静待风云变幻之机。她手中握有云国一项古老信仰作为支持:东夕神。所谓东夕神,实为由一群经过严格训练的女子扮演,通过特定仪式降临,能为民众治病消灾,在民间拥有极高威望。然而,即便拥有如此能力和声望,慕容明月在国内依然郁郁不得志,受父兄猜忌排挤,之前甚至险些被送来大楚和亲。
楚灵借着边境互市的机会,与慕容明月搭上线,建立了秘密合作。楚灵承诺向云国贩卖大量粮食,并提供部分先进的耕作技术以解其饥荒;慕容明月则审时度势,深知单打独斗难以成事,同意加入女子联盟,支持女子封国制,并愿为联盟未来的行动提供力所能及的帮助。她手中掌握着一支实力强悍的女子军,是云国最精锐的军队,但受限于国力与朝中偏见,获得的武器粮饷支持严重不足,装备质量平平,主要以铁骑见长。加入联盟,获取先进的武器与稳定的后勤,正是她亟需的。
至于戎国,夹在几个大国之间,早已气数将尽,能存续至今,纯粹是因作为缓冲地带而被各方默许保留。戎王昏聩,只求苟安,国内民生凋敝,苦不堪言。真正在苦苦支撑这个国家的,是一位传奇将领阿修齐。她是戎王的第十八房妾室,奴隶出身却凭借过人的勇武和登峰造极的骑射本领,在军中建立了崇高威望,成为戎国上下唯一的希望。然而,功高震主,戎王对她忌惮日深,总盘算着等局面稍稳便将她除去。阿修齐也心知肚明,早已秘密建立了一支完全由女子组成的精锐部队,渴望有朝一日自立为王,彻底摆脱兔死狗烹的命运。游牧部落的文化相对中原更为宽松,女子骑马打仗并不稀奇,阿修齐的部下个个骁勇善战,单兵战力犹在云国女子军之上,只是人数较少,仅能勉强自保。她也一直发愁,担心自己这支心血随时会被周遭虎狼吞并。
楚灵通过边境贸易网络联系到阿修齐,直截了当地提出条件:联盟可向其输送武器和粮食,支持她未来自立,条件是阿修齐必须加入女子联盟,无条件支持联盟的核心决议,并在必要时为联盟提供助力,认可最终的女子封国制方案。阿修齐几乎毫不犹豫地同意了,她最忧虑的并非自身安危,而是麾下这些与她出生入死的女子在功成之后反遭那些男人的清算与迫害。如今有了横跨多国的女子联盟作为共同体,大家便不用再时刻恐惧被吞噬。她甚至主动提出,可先分出一部分力量交予楚灵调遣。
楚灵将这批精锐的游牧战士,安排在云、戎两国与大楚交错的边境地带,一方面寻找、救助流离失所的女子,另一方面则着手开垦荒地、探查矿产。如此运作之下,整个东北边境广袤而混乱的区域,实则已悄然处于女子联盟的网络中。
汇报完这些,楚灵的神情凝重起来:“姐姐,如今联盟摊子越铺越大,你我二人不宜再同时长期离京在外。楚承安虽疯,疑心却重。若我们频繁同时消失,极易引他警觉。到了某些关键时刻,或许只能保全一人,牺牲在外的那个,以求大局安稳,使联盟不至被过早察觉以致连根拔起。”
楚沁沉默片刻,缓缓点了点头,目光坚定:“我明白,你说得对。最重要的是女子联盟整体的生存与发展,相比之下,你我个人的安危无足轻重,该舍则舍。”
就在姐妹俩敲定后续方略不久,一份加急的西域战报传回京城,引起轩然大波。
陆允初已率军长驱直入,直指漠西、漠北两部腹地,取得了开战以来最具决定性的胜利,两部主力溃散,百年边患眼看就要在她手中终结。
楚承安看到战报,气得眼前发黑,几乎晕厥在朝堂之上。他绝不愿见陆允初功高至此,立刻以宜抚不宜剿为借口,连下旨令,命令陆允初即刻撤军。他气得近日连平日最爱的女子衣裳都不穿了,终日穿着龙袍,与一干心腹老臣密议对策。商议来商议去,为了安抚前线军心,他不得不下旨封陆允初为镇西大将军,成为大楚开国以来第一位正式受封的女将军。旨意下达时,他气得全身都在发抖。
更让他郁闷的是,两个贴心的妹妹最近都受了情伤,一个闭门不出,一个远游散心刚回,都没什么精神听他抱怨发泄。他只能独自在寝宫里,对着墙壁画圈圈诅咒,把龟王之名传播得愈发响亮,说大哥楚承朝是龟王之首,陆允初是龟王克星,专克天下乌龟云云。
然而,这些荒唐言论丝毫不能动摇陆允初在民间与军中日渐如日中天的威望。不少地方百姓的甚至自发为她立生祠、塑像,焚香祈求国泰民安,将她视若守护神祇。
陆允初奉旨班师回朝那日,京城万人空巷。无数民众挤在城门内外、御道两旁,争相一睹这位传奇将军的风采。当见到陆允初一身戎装悠然自得率军入城时,人群中爆发出欢呼与掌声,鲜花抛洒向她和她的军队。
可惜楚沁与楚灵因楚承安气病了需人陪伴安慰,被拘在宫中,未能亲眼目睹那盛况。但仅是事后从市井传言中听到的描绘,已足以让她们心潮澎湃。
待到宫禁稍松,楚沁设法秘密见到了陆允初。两人避开耳目,简短交流了近况。楚沁将联盟扩张、东北布局、以及与各方势力达成女子封国制初步共识的情况告知。
陆允初听后,透露道:“月钊那边准备得也差不多了,时机一到,便可亮明旗号,在西南立足。她也同意女子封国制的构想,我们的想法是,将来各国或可改称邦,行自治之实。在此之上,设立女子联盟作为最高协调与议事机构。联盟成员由各邦推选贤才担任,以此制衡各邦权力,维系同盟。如此一来,女子联盟虽不直接统治,却掌握着最核心的协调权。”
楚沁闻言,微微蹙眉:“这样的双轨制听起来固然能吸引各方加入,减少阻力。但一旦外部共同威胁消失,恐怕联盟内部、各邦之间纷争便会浮现…”
陆允初点了点头:“但眼下,这是能汇聚最大力量的方案。内争是以后的事,外敌是眼前的生死关。如今之计,唯有先合力共赢,打开局面再说。”
楚沁叹了口气,也知这是现实,转而安慰道:“楚承安那疯言疯语你不必在意,他如今也就只能耍耍嘴皮子,动不了你的根本。”
陆允初闻言,竟是微微一笑:“管他们怎么看我,怎么骂我。只要兵权在手,粮道畅通,能让我做想做的事,拿到实实在在的东西就好。至于他们放屁拉屎,何必在意?我在西域,那些男人嘴里的下流话听得少了?到了战场上,真刀真枪面前,那张臭嘴自然就闭上了。不必在意败犬最后的狂吠,他们注定灰飞烟灭,这不过是落幕前的喧嚣罢了。”
她伸手,轻轻抚过随身佩戴的那把长剑的剑鞘。鞘上凤凰纹路在灯下流转着暗金色的光泽,陆允初的目光变得悠远,穿透墙壁,望向了无尽山河:“当年你赠此剑时,我说江山为聘,更多是少年意气的附和与玩笑…从未敢想,真有执剑踏河山的一日。”
她的手指缓缓握紧剑柄,声音洪亮:“但如今…且看吧,看我用此剑,与天下女子一同,夺回这万里河山!”
长剑出鞘半尺,她起身,持剑临风立于窗边,另一只手一下下拍击着木质栏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