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引锋火（楚国篇，帝王楚沁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55、烽烟将至

　　所以，除了要解决战场上的胜负，更根基的问题在于如何让万千女子在乱世中穿衣吃饭，安稳存身。楚沁与核心成员商议时，将未来的蓝图细化到了最务实的层面。

　　第一步，便是要借助大势，利用男人之间的战乱。战争一旦大规模爆发，青壮男子人口必将急剧下降，后方将逐渐演变为以女子为主体的世界。这既是千载难逢的机遇，意味着生产和社会的组织权可能落入女子手中；也是空前严峻的挑战，意味着所有生存与发展的重担，将几乎完全压在女子肩上。

　　纺织业是她们布局最深，根基最稳定的领域。风鸣寺的技术早已领先于世，其出产的织物以质地精良、花色新颖著称。这里早已不仅是生产基地，更是技术传承的中枢。风鸣寺建立了严格的师徒传习体系，技艺高超的师们不仅教授纺织的全套技艺，更传授经营、算账乃至基础的防身本事。优秀的徒在学成后，会被派往各地新设的工坊担任管事，她们再培养自己的徒，如此层层扩散。这套体系的目标异常清晰：逐步控制目之所及整片大陆的纺织原料与成品供给网络。一旦达成，便能吸纳巨量因战乱流离失所的女子，为她们提供赖以生存的资源。届时，无数想要自立或失去父夫庇护，只能带着孩子挣扎求生的女子，便可以找到这些工坊。孩子们会被妥善安置，进入专设的教养之所，按照既定方案培养。其中，那些形成自己独立思想的男孩，将被送入新建的男子桃源。

　　拂云摒弃了阴阳山庄的旧称，赋予其新的名字。在那里，男子们将被分开管理，从事一些基础且重复性的劳作，一切都在严密的监督之下。桃源四周将架设大型火炮，同有有背负轻型火炮的女子队伍不间断地巡逻，确保他们再也不能看看这个的腿，摸摸那个的手，从根源上杜绝骚扰的可能。

　　农业是立身之本，必须大力发展，目标是在减少女子体力负担的同时，大幅提升产量。农部一直在各地试验田里钻研两件事：一是改良耕作技术与灌溉工具；二是彻底废除容易导致土地兼并的私田模式，全面推行公田制 。所有土地归集体所有，按劳分配收成，从制度上杜绝未来出现地主豪强的可能。农部的姑娘们被派往气候迥异的区域，记录作物生长数据，研究因地制宜的种植方案。她们还致力于改善交通，不满足于马车，开始探索借助水力或畜力的半自动运输工具，以加快各地物资流转。一个具体的目标正在攻关：北方冬季缺乏绿叶菜。农部已在尝试建造具备保温功能的土墙温室，研究如何在室内模拟春夏季的光照与湿度，争取让北方女子在寒冬也能吃上自己种植的新鲜菜蔬，这不仅是温饱，更是生活品质的象征。

　　制造业则关乎日常百业与战争潜力。眼下，拥有各类手艺的女子仍分散在千家万户或小作坊中。一轮又一轮由联盟派出的探访队，核心任务就是寻找这些匠人：绣工、陶工、木匠、铁匠等。找到后，便以村庄或区域为单位，将她们初步集中起来，形成生产协作小组，同时开始进行思想与技能的双重培训。更隐秘的一步，是勘察和规划未来的战略转移路线与接收据点。如今这些村庄和市镇里男子仍占多数，朝廷和军队更是男子的天下。但战端一开，这些男子将成批消耗。随之而来的，将是秩序崩解：土匪占山为王，活不下去的农民揭竿而起。这些暴力集团毫无长远统治的顾忌，行事往往更加残暴，视女子为可随意掠夺的战利品与玩物。对乱世中孤立无援的女子而言，一个安全、有组织、能生产的容身之所，比黄金还要珍贵。楚沁要打造的，就是这样一个遍布后方且坚韧的生存网络。

　　楚沁性子急，看着各项筹备如火如荼，却不禁焦虑：万一这乱世迟迟不来怎么办？投入如此巨大，若时机错失，岂非徒劳？

　　楚灵劝她稍安勿躁，并冷静地为她剖析天下大势：萧秋河、萧冬离姐妹之所以近乎疯狂地筹备军务、联络各方，正是因为她们判断，西南慕青旧部与东南海上力量很可能联手，试图复兴旧日的泽国，而萧惟宁兄妹之母便是泽国皇室，这是最好的复国棋子；陆月钊在西南山区经营日久，凭借前朝血脉的旗号与私军，正在悄悄构建南朝雏形；北方的戎、云两国近年势力复苏，虎视眈眈，迟早南下；更不用说苏文林，她身为前朝凉国王室叱罗氏血脉，其复凉之志从未熄灭，未来她的铁骑很可能意图横扫北方。再看大楚内部，吏治腐败积重难返。父皇当年想提拔寒门以制衡门阀，未竟全功，楚承安靠门阀上位，虽试图挑起新贵与门阀争斗并伺机削弱后者，但尾大不掉，矛盾只会愈演愈烈。

　　楚灵断言：““烽烟已起，三年内必有异动，十年内必有大乱。而且你发现了吗？这些蠢蠢欲动的势力中，都有女子的身影。”

　　乱世是洗牌的最好时机。所有被现有秩序压制的力量：无论是她们的女子大军，还是活不下去的农民军，都憋着一口气，等着在这百年变局中坐上山头。一旦错过这个风云激荡的窗口期，下次类似的机遇可能要等两三百年，而那时，她们这些曾经冒头的势力，必定会遭到新赢家的无情清洗。在乱世中，男子大量损耗于前线，女子主导后方生产与繁衍，乱世需要更多兵源，生育压力激增。这对于毫无准备的女子而言是炼狱，但对于早有布局、握有力量的女子来说，却是翻身的绝佳时机。

　　历史上的教训在于，分散在各家各户、没有独立武装的女子力量，最终只能选择与某一支男子势力合作，却因没有根基，成果总在战后被轻易吞噬。每一次乱世结束，新朝建立，往往伴随着经学正统的回归与对女子地位更严厉的打压，女德教化反而变本加厉。所以如今的每一分努力，目标都极其明确：到了乱世真正来临的那一日，必须拥有自己可以占山为王并能不断扩展的坚实地基。只有掌握了独立的力量，才有资格逐鹿天下，而不是沦为弃子。

　　楚沁深谙此道，她与拂云等文士反复商议，为即将到来的巨变制定清晰的方针。第一步，是建设与蛰伏。后方据点要巩固，大军要苦练，但绝不做出头鸟。要隔山观虎斗，让各方男子势力彼此厮杀消耗。历史证明，在乱世中最先称王称霸的，往往很难笑到最后。第二步，时机与收割。待战局明朗，各方疲敝之际，再以精悍之师出手，攫取最大利益。第三步，也是最复杂的，处理与姐妹们的关系。今日的盟友，在旧敌倒下后，很可能变为明日的对手。现阶段，必须牢牢抓住一个所有有志女子势力的共同利益点：对所有男子势力在可能获胜后必然进行的、针对女子力量的反扑，保持最高警惕，并协力遏制，这是一切联合的基础。

　　但清理完外部威胁之后，便是内部的路线之争。是满足于成为一方诸侯，还是登基为帝，抑或怀有更高远的天下共主理想？这决定了未来彼此是合作还是对抗。

　　楚沁目睹了权力如何激发人性至恶，对家天下的本质已产生根本怀疑。即便将来坐上龙椅的是女子，若依然沿用等级森严的世袭制度，这天下不过是换了一拨人继续争战不休。更可怕的是，某些姐妹为了巩固个人权力，在生育这种最脆弱的阶段，因害怕其她姐妹取而代之，会不会转而与残存的男子势力暂时结盟，结果在虚弱时被反噬，让一切努力回到原点？在纯粹弱肉强食的法则里，任何人都可能被吞噬。

　　她内心深处真正憧憬的，是一个尽可能尊重多数人意愿且任何权力都受到有效分散与制约的世界。但她也有无法割舍的沉重包袱，她舍不得让大楚的基业在战火中彻底烟消云散。况且，即便她个人愿意放权尝试新道路，其她崛起的女子势力领袖也未必作如是想。因此，守住并壮大自己的根基，是参与未来任何谈判或博弈的前提。

　　反复思量后，一个过渡性的方案逐渐清晰：女子封国制。即承认并支持各主要女子势力在她们实际控制的区域内，建立独立的、制度各异的国度。这些国度之间保持开放往来，互通有无，并建立某种形式的联盟与相互监督机制。各国内部，可以采用尚贤的禅让制，或根据实际情况制定传承规则。这至少能避免在击败主要男子威胁前，女子势力内部就先陷入你死我活的内耗。大家可以先共同求发展，协力击败那些更危险的旧势力。而将所有女子势力凝聚在一起的共同目标，就是让天下女子无论出身都不会被随意买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