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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血缘链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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嵇乘云冷笑了一声,打断了任何可能的感慨:“该不会以为这是个挺感人的故事吧?那就大错特错了!这只贱狗对于我并没有感情,他不是没有找姑娘,他找了一位和我很像的姑娘,而且很巧的是,这位姑娘是小淮子的表妹。当时小淮子发现这位姑娘的存在,立刻就找这贱狗理论,这贱狗打了他,觉得刁民不配和他这样的权贵理论。他后来知道了我的身份,就怀疑我和小淮子有什么关系,还想杀了我们呢。我开始因为小时候那点青梅竹马的情分没想利用他,可他太贱了,都送到我面前了,我不得用用?”
楚沁惊讶得不知道该说什么,原来这就是深情背后的真相,他知道未婚妻还活着的第一件事居然是想将她杀害,仅仅因为她有比较熟悉的男同僚。所谓深情,不过是维持人设的表演。
苏文林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所以不用为这些人自己编的故事感动,都是踩着女子而已。”
楚灵又拿出了她那本总是随身携带的小册子开始记录,边写边说:“这些日子我也一直在青楼走访,试图和那些从宅院及青楼出来的姑娘长谈,但多数人都不愿提及,研究一直都没有进展…”
苏文林问她记什么,楚灵抬起头,很认真的说:“我想研究女子的欲望组成,从根源上理解它,以此来让女子真正摆脱所有枷锁,离开那些男人创造的叙事。如果我们连自己身体的真实感受都因羞耻而无法言说、无法认知,就永远无法夺回解释权!”
苏文林看起来还是像往常那样平静,她放下手中的茶盏,很认真地讲起了自己的经历:“我愿意和你说,不过很多人不愿讲也正常,毕竟这些事情在很多人的印象中还是羞耻的。但我觉得没什么羞耻的,不能被他们制造的任何概念控制!”
楚沁这回才发现自己还是存在很大缺憾,听到别人这样直白地讲述私密感受,她脸上不由得有些发热,心里也有些不好意思。她瞥见薛罡和阿野都微微转开了视线,显然也不太适应如此直接的讨论。她意识到,自己在最切身的、关于女子身体与欲望的领域,依然被无形的羞耻感束缚着。
苏文林并不在意大家的表情,讲述起自己对于这些事的感受,笑容里充满了嘲讽:“所有那些宣传男人多么厉害、多么能征服女人的话,在我看来都是屁话!他们有啥能控制别人?不都是这些废物东西自我欺骗!女人和男人的欲望机制本就不同,那个窝囊废从没有让我快乐,他只想着他自己,不关心我高不高兴。我总是担心怀孕,所以总是担惊受怕,哪里还有什么快乐可言,全是负担!”
嵇乘云也绘声绘色地描述起了自己在青楼看到的景象:“那些男人大都丑态百出,根本就支愣不起来还自以为是。这些人为什么喜欢折磨别人?就是因为他们不比太监多什么,还自以为有那点东西就可以成为武器攻击全世界。女人大多没有这么下流的想法,而且即便有也不缺什么,耍起一根木棍比他们厉害多了!上次去惩罚那些男人的时候,那些男人哭得多高兴?不是一个个都被征服了?显然是他们菊儿痒痒的哈哈哈!”
楚沁虽然知道那些男人没什么了不得,但没想到大家真的能够坐在一起,心平气和地把这些所谓最私密最羞于启齿的话说开。她不由得自我反省:“我讨厌萧君祈,觉得被他碰一下很恶心,但其实好像也没什么?就当个小男宠,碰一下似乎也不会少块肉?我是不是还是被羞耻感控制了…”
楚灵急忙摇头,语气坚决:“姐姐,自己的身体自己做主,不想让别人碰,谁都不能碰!这些人本身是没什么大不了,但他们会传染疾病呀,离得远点是对的!” 她转向苏文林,“你一直在调查这些,情况是不是很严重?”
苏文林点头,神色凝重:“是的,很多男人四处乱玩,就把病传染给妻子。这些男人得了病还有地方治,大夫也多。但能看妇科的大夫太少,很多女子就这么被害了,还背上‘不洁’的骂名。”
她又想起刚才的话题,继续补充:“所以,关于这些事,女子还是要多做考虑,不能和那些男人一样。在有效的防病和避孕措施出现、普及前,和他们离远点,是保护自己的好事。很多男子自己也不注意清洗,也会给女子带来很大的麻烦和病痛!”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斩钉截铁:“另外,就算不幸怀孕,把孩子流掉也没有关系!总有人说什么孩子的魂魄会追着母亲,我呸!一个连肉球都算不上的东西,还配追着它的生产者?没有它母亲,哪来的它,它没变成月事流掉就是照顾它了!有人总说什么姑娘被强迫了都舍不得流掉孩子,可能确实有人这么想,出于各种原因,我也能理解。但我不会这么想,也不会被这种观念绑架。我对我肚子里之前那坨屎没有感情,出来就出来了。我生气的是凭什么踢我?至于那坨东西,和我有什么关系?我每天都拉屎,我拉出的屎能造出宫殿,难道每一个我都要抱着亲?”
开始的氛围本来是沉重而严肃的,苏文林这么一说,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随即忍不住笑了出来,连楚灵都笑了。
薛罡擦着笑出的眼泪,感慨道:“是这么个道理!母亲生产是辛苦的,是应该得到全力保障和尊重的,但没有反过来用孩子绑架母亲的道理。女人首先是人,不是母亲,母亲只是女人的一种可能。而且正因为母亲生育的辛苦和那时身体的脆弱,很容易在这一过程中被那些男人所捆绑,将命运决定在他人手上。所以对于生育女子的保护尤其重要,而且应该着重于女子之间的互助,防止我们在最脆弱的时候沦为他人的奴隶。”
阿野若有所思,接话道:“最重要的还是实打实的力量。开始我觉得,女人生育那么不容易,为什么那些人还要伤害生育的母亲?觉得应该更加神圣化生育,来保护她们。但如今我觉得,生育之所以能被称为神圣’,是因为女人自己有力量去保护自己和成果。如果女人没有力量,生育在那些男人眼里就只是资源的再生产,就好像生产一件耕作工具一样。会有人在意磨坊累不累吗?不会。除非磨坊有了力量,能把所有使用它、伤害它的人都吞了!”
楚沁听着大家的话,思绪飘了很远,她开始反思自己一直纠结的家天下。家天下不就是建立在血缘传承的基础上吗?可父系血脉那么脆弱,母亲开个小玩笑就没了,而母系传承虽然可以追溯源头,但血缘就应该是决定一个人命运的全部吗?就像一个人是女是男只是天生决定,后天如何就要看整个文化环境的塑造,那么血缘也是一样,它只是起点,不该成为终点,更不该成为垄断权力的理由。
但是,为了稳固人心,现阶段确实不能公开讨论这些,动摇传承的根基可能会让联盟失去现阶段的目标凝聚力。或许,自己有一日真正想通了,就不会受任何先天决定的东西所制约。
她之前想过当了皇帝以后可以依靠母系传承,也就是家里姐妹的孩子共同抚养,选择其中的女孩当新帝。但这样一来,皇位在一家一姓中传承的权威似乎就断了。这个姐妹觉得自己的孩子可以当皇帝,那个觉得自己的也可以,人都是自私的,最重要的或许不是谁的血脉,而是如何分散和制约权力。很多男子以为自己在传承皇位,就像父皇,可他根本就没有生育能力,养的都是别人的孩子,所谓正统的江山早就断了。所以,不光是女子还是男子,都不可能真的靠“一家人”垄断天下,而且就算是一家人都会内斗得厉害,乃至一个家族最后内斗到连一个人都剩不下。很多的王室血脉,到了最后都是个骗局,里面不知道混着多少条不同的血脉。
可惜,现阶段她还没有找到能彻底取代旧世界的新世界图景。那个无父无夫无兄无弟无子无君无臣的世界,会是什么样子?惟宁向往的浩瀚天地里,还有母亲、 姐妹和女儿吗?是不是所有的从属关系最终都会带来新的麻烦?可是,如果没有母亲,人不就灭亡了?但是,如果人的存在是以持续剥削母亲为代价,那么人还是否应该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