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引锋火（楚国篇，帝王楚沁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52、兄弟情深

　　楚沁望着校场里那些或热血沸腾、或依旧不屑的男人们，只是冷笑。她暂时不想让女子军真正上战场。原因有二：其一，姐妹们尚未完全训练完成，她不能让大家无谓的牺牲。其二，也是更关键的一点，她太了解这些男人了。他们此刻的争论绝非真心认同女子有上战场的权利，而只是在算计如何利用女人分担最危险的消耗。一旦真的上了战场，她们面临的恐怕不仅是敌人的刀剑，更有来自“战友”的骚扰与欺凌；而一旦危机过去，她们这些“在男人堆里混过”的女人，就会被视为不洁，被轻易抛弃，更多的恐怕会被直接扔进青楼或其他更恶劣的地方，连寻常人家的后宅都不会让她们进。如今营中这些关于女子从军的议论，更多只是为了让女子们感到振奋，觉得女子亦有力量撼动疆场。至于那些男人，就让他们自己斗吧。

　　男人从古至今的斗争，开端或许是为了保护家园与亲人，可一旦权力在手，无不是为了满足自己那永无止境的贪欲。为了这贪欲，他们不惜让自己和他人永生永世在炼狱中煎熬。都说女人对待同类最为严苛，可即便在后宅后宫那样你死我活的竞争之地，仍有许多女子会对处境更糟的同类心生怜惜，不忍下死手。但那些男人呢？为了自己能攫取更多资源，他们可以让成千上万未经充分训练的男人去战场上送死；为了确保血脉“纯净”、防止皇权旁落，他们制造了太监，并将其贬低得一无是处。这就是他们口中感人至深的“兄弟情谊”，真是令人“感动”啊…

　　楚沁按下心中翻涌的讥讽，又将心思放回了下一次“青楼事件”上，盘算着再拐卖一批官员，让这潭水更浑。然而，楚灵却找上了她，并叫上了嵇乘云、苏文林，以及阿野和薛罡，一同商讨新的方案。

　　楚灵的神情比往常更加严肃，她开门见山：“小鸡原先的法子固然解气，但我反复思量，觉得无法真正解决问题。我们捣毁一座清欢坊，他们还能再建。归根结底，要让拐卖女子的生意做不下去，得让那些官员们自己害怕，让他们不得不认真去办拐卖案。”

　　她将一份写得密密麻麻的册子摊在众人面前：“这是我拟的新方案，核心不变：找到那些伤害过女子的男人，按罪行轻重处理。但处理方式要分级，且目标要更明确：制造持续的恐惧。”

　　楚灵的手指划过纸面：“罪行最重者，手上沾了女子性命或致人伤残的，不再送去青楼，直接秘密送到山村，送给那里的男人当‘暖床的’。等到他们的同僚费尽千辛万苦找到时，估计人也差不多没了。罪行次一等，造成女子受伤害的，则沿用旧法，把他们和青楼里那些最凶狠的客人长期关在一起，关上数月。待到他们身心俱疲、濒临崩溃时，再拉出来‘卖艺’，让他们的‘好友’、同僚发现。如此一来，每个官员都会兔死狐悲，人人自危。他们会清醒地认识到：男人，尤其是他们这样有头有脸的男人，也会被拐卖。当恐惧真实地降临到自己头上时，他们推动律法、严查此类案件的积极性，一定会高很多。”

　　众人听了，都觉眼前一亮。薛罡立刻接话：“公主此计甚妙。我常参与一些到附近山村请男人去阴阳山庄腾地方的活动，对京城周边哪些村子光棍多大致有数。当然，目前我们经费有限，运送太远成本太高，可以先将这批官老爷送到京城附近最合适的光棍村。等日后我们钱更多了，再把他们往更偏远的地方扔。我听过那些地方光棍的战斗力，绝对能好好伺候这些细皮嫩肉的官老爷。运送和交接的事，我来！”

　　阿野也兴奋地搓手，接口道：“人手和执行不用担心，我和不少江湖门派都有交情，尤其认得如今江湖上最厉害苍涯中人。苍涯派早年是天下第一邪派，但规模没现在大。后来出了一位自称‘无名’的女子夺了掌门之位，将整个门派上下都变成了女子的天下，还把江湖上十大杀手门派收为附庸。有她们出手，加上小鸡认识的那些帮派的姐妹们，足以完成所有绑人、运送、看守的环节。”

　　她顿了顿，想到了一个更好的主意：“而且，杀手办事，讲究赏金。我们这次不但要把人拐卖了，还要让他们的家人交巨额赎金！到时候，赎金我们和苍涯分账，中间还能赚一笔。这样一来，我们打击了敌人，充实了库房，江湖姐妹也有进项，可谓一举多得！”

　　嵇乘云一听这既能惩恶又能发财的完美计划，兴奋得几乎要跳到桌子上，连声催促：“太好了！就这么办！快快，我们立刻去准备！”

　　阿野却摆了摆手，脸色沉静下来，补充了至关重要的一点。她说很多老光棍别看穷，实际没几个好人。他们能活下来，很多时候是靠吸家里姐妹的血度日。这虽是出身无法选择，但他们中许多人毫无愧疚，反而觉得理所应当，有的甚至主动提议卖姐妹给自己换媳妇。这些人多半又懒又馋，不愿正经干农活，就算娶了妻子，也是让妻子既生孩子又承担全部劳作，所谓的男耕女织往往变成女耕女织。那些实在娶不到媳妇的，就会想方设法‘共有’、‘合租’女人，把对生活的不满和扭曲的欲望，都发泄在更弱的女子身上，殴打是家常便饭，打死打残也没人管。

　　因此，绑来的这些官老爷，优先分配给那些有伤害女子罪行的光棍。剩下的，再给那些只是可恶但尚未有实绩的老光棍。至于村子里那些确实没做过坏事，只是单纯贫穷的光棍和男孩，可以按原计划接到阴阳山庄安度。这实在是非分明，对这些男人充满善心。”

　　说到此处，阿野轻轻叹了口气：“若不是当年西望姐心善，让我留下，我恐怕早就成了童养媳…我家里孩子多，还没出生，就被我父亲和隔壁村的人说定，要互换女儿。我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大后的命运就是去陌生人家当牛做马，任人宰割。幸好后来宫里招宫女，给的例钱比当童养媳多，家里人看我长得还行，力气也大，就送我去试试。我年纪太小，差点落选…那天，孟娘娘正好去浣衣局，给来月事的姑娘们送热水，让她们洗衣时少受些凉。她看见我，问了我几句话，就把我要走了。”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又带着无尽的庆幸和愧疚：“我一方面觉得庆幸，终于逃出了那个注定的悲剧；另一方面又觉得愧疚，和我一同参选却落选的姐妹们，不知道又要回到怎样的人生里去…”

　　薛罡听完，也落下泪来。她抹了把脸，声音有些沙哑：“我是罪臣之后，按照惯例，我这样的女眷本该被没入乐坊。是我姐姐把我藏在运送尸体的板车里，混出了城。后来，我被一位好心的镖局婶婶捡到，她孤身一人，收养了我。她教我武艺，把毕生所学倾囊相授，让我有了安身立命的本事。可她不久就病重去世了…她的族人立刻就想把我给她那不成器的侄子做媳妇，霸占婶婶留下的微薄产业。幸好婶婶早有预料，临终前用最后的人脉，设法让我入宫…我薛罡能活到今天，能站在这里，就是因为姐姐和婶婶两位女子以命相护！所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让天下的女子都能自由且有尊严地活着，永远不再被贩卖、被欺凌！青楼，以及一切类似的罪恶之地，必须被彻底捣毁！”

　　嵇乘云方才兴奋的神情也沉寂下来，她低声道：“阿野、薛罡说的，我都明白。可我觉得，不光是青楼…很多家庭本身就和青楼没什么区别，不过是伺候一个人，还是伺候很多人罢了。有多少妻子，因为家贫，被丈夫亲手卖进青楼？找到一个男人，非但不是依靠，很多时候恰恰是更深悲剧的开始…我就是看了太多身边女子无望的命运，才不愿走这条已知的深渊…”

　　她抬起头，下定了决心吐露深藏已久的秘密：“我年少时读过些书，后来家族败落，我趁机藏了能定罪的账本，以此要挟，骗了一笔钱跑了出来，女扮男装到京城科举。中了之后，我反倒成了家族的荣耀。可我有个哥哥出于忮忌，把我还活着的消息告诉了我那名义上的‘未婚夫’…”

　　嵇乘云冷笑一声：“那蠢货还想把我抓回去，不过，一山更比一山高，我和文林联手，略施小计，不仅让他打消了疑心，还把他变成了我们手底下一条挺好用的狗。”

　　苏文林在一旁，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狡黠笑容。

　　嵇乘云看着众人好奇的眼神，缓缓说出了那个石破天惊的名字：“这条狗，不是别人，正是那位据说因深爱去世的江南才女未婚妻嵇氏，而多年未娶、深情名动京城的北定公安沐辰。”

　　楚沁听得眼睛骤然瞪大，呼吸都为之一窒。

　　原来，眼前这个整日扮作猥琐男子的嵇乘云，就是那位传说中才貌双全、令北定公念念不忘的嵇氏本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