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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新家风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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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沁心里实在放不下苏文林和嵇乘云要在那样混乱的环境里生活,便叫上楚灵一同去那间小院看看。楚灵这几日总是有些怪异,虽然脑子转得还是飞快,但总像有心事。楚沁路上问她好几次,想去她府上坐坐她也推脱,只反复说“没事”。楚沁见她不愿深谈,只得暂时按下疑惑。
两人到了苏文林租的那处院子,地方又小又破。苏文林和嵇乘云虽升了官,俸禄却也有限,要养活这么一大家子人不容易:个个吃得不少,还时常闹病,开销实在太大。统共就四间像样的屋子,嵇乘云、苏文林、洛淮各占了一间,剩下的萧屹瞻、舒雪松、江远疏三人挤在另一间。单住的三间还算整洁,尤其是洛淮一直在默默收拾;那三人合住的屋子却是又黑又臭。萧屹瞻倒是时常打扫,奈何另两位实在太邋遢,根本收拾不过来。他还算省心,不声不响,还能在外头接些抄写的活计贴补家用。舒雪松好歹有份微薄俸禄,江远疏却是又脏又懒,连个碗都洗不干净,舒雪松为此没少骂他,骂得他里外不是人。两人常为此厮打,洛淮和萧屹瞻脾气好,总在中间劝和,有时劝急了,反倒挨上一两下。
楚沁一进门,就被那股混合的臭味熏得眉头紧锁。她实在看不过眼,当即表示会让这些人好好拾掇,再给他们寻个宽敞些的住处。苏文林闻言只是叹了口气,眉眼间尽是疲惫。嵇乘云却高兴极了,当场就蹦跳起来,甚至一个不慎跳到江远疏旁边,将他撞了个趔趄。她从见到楚沁起,就立刻进入了痴迷公主的表演状态,口水夸张地流了一地。萧屹瞻则独自坐在台阶上,背影寥落,默默垂泪。
楚沁心下不由嘀咕:嵇乘云这家伙,演得未免也太投入了些。虽然她是为了彻底绝了旁人招她为婿的念头,才装出这副爱公主爱到发疯的癫狂模样,可楚沁瞧着嵇乘云那副精心修饰过的猥琐尊容,觉得就算她不装,恐怕也难有人看得上。而另一边苏文林一见楚灵,也立刻切换成深情款款的模式。她本就风姿俊秀,是大楚第一美男,对此楚承安忮忌万分,经常挑她五官的刺。不少权贵都暗中属意,想招她为女婿。她深知许多闺阁女子对婚姻抱有期望,不愿无意间伤了人心,便也想出个法子:对外装作痴恋楚灵公主,有事没事就去公主府前深情告白甚至跪地求婚。楚灵早已明确表示自己心有所属,她便退而求其次,扬言要做男宠也无妨,生生把自己演成了全大楚最痴情之人,连话本子里都有了她的逸事。楚灵通常只好装作无奈,离她远远的。
此刻舒雪松见状,便开心地嘲笑苏文林是大乌龟,苏文林反唇相讥骂他老光棍。萧屹瞻对周围的喧闹恍若未闻,继续垂泪。楚沁注意到一旁的洛淮正用一种异常深情的目光,注视着嵇乘云那猥琐的笑脸,那笑容里竟盛满了慈爱。楚沁心中扶额:真是一片混乱。
好不容易督促着众人将能收拾的东西归整好,一行人被马车带到了楚沁安排的新居,这回每人都有一个独立的房间。
舒雪松激动不已,立刻就要写信回家炫耀,说自己靠同僚跪舔公主住上了大房子。楚沁听得厌烦,却也无法,毕竟这人某些扭曲的想法,有时确能歪打正着派上用场。
江远疏望着那许久未曾睡过的干净床铺,竟流下泪来,他喃喃自语,说自己这个“鳏夫”终于老有所依,能安度晚年了,说罢躺在床上幸福地啜泣。
嵇乘云依旧欢快地蹦来蹦去,苏文林的目光依旧黏在楚灵身上。楚灵虽然知道这是姐妹为了遮掩而做的戏,但被那样一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盯着,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毛。
洛淮主动说要为大家准备饭食,萧屹瞻默默跟去帮忙,可他那破碎的少男心显然并未修补好,一边洗菜,眼泪还是一边吧嗒吧嗒往下掉,洛淮一直在旁温言安慰。
楚沁观察到洛淮简直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总是主动包揽做饭、洗衣、缝补这些活计。苏文林看不下去,总想让另外三个也分工,但洛淮太善良,总觉得自己多做一点没什么。萧屹瞻名义上还是他的上司,此刻却更像需要被呵护照顾的小可怜,洛淮便常常陪着他一同垂泪,还给他缝了许多小巧可爱的布玩偶。楚沁无意间瞥见那些玩偶的模样很像自己,顿觉有些被冒犯,可碍于那只是些憨态可掬的小布偶,也不好发作,只得假装开心地夸赞真好看。洛淮听了很高兴,还塞给她几个。
楚沁接过,赞他手巧,洛淮却忽然神色黯淡,说小时候在家,就老是照顾弟弟妹妹们…话未说完,他又泫然欲泣。楚沁顿时手忙脚乱,不知如何安慰。萧屹瞻闻声走过来,蹲在洛淮身边,两人一同陷入了一种悲伤的石化状态。楚沁正担心着,嵇乘云蹦跳过来,嘴里说着“没事啦”,抬脚轻轻将两人踹翻在地。
楚沁一惊:“真的可以踹吗?”
嵇乘云满不在乎:“打一会就好啦!”说着又给每人补了几脚。果然,两人很快“复活”,懵懵懂懂地爬起来,继续做饭去了。
到了吃饭时分,场面依旧诡异。舒雪松因老是说些“女子科举实为养夫”的怪话,被赶到里屋单独吃。苏文林也因为盯着楚灵看得泪眼婆娑,影响食欲,被罚去面壁。萧屹瞻努力想控制自己不看楚沁,可眼神总是不由自主地飘过去,微微张着嘴,一副傻愣愣的模样,最终也被嵇乘云踹开。楚沁觉得这顿饭吃得着实心力交瘁,只想赶紧逃离。
席间,洛淮吃到一道炒河虾,忽然怔住,说这味道极似他家乡风味,旋即悲从中来,捂着脸跑开了。苏文林趁这空当凑过来,脸上那故作深情的表情褪去,露出真切的笑容。嵇乘云也恢复了常态,不再是一脸刻意伪装的猥琐。楚沁低声问她们,是否需要换个更舒适的联络点。两人都摇头说无妨,如今一人一间房,更容易遮掩,反而安全。苏文林还提到,之后可能还有一位叫阮离的同僚要来,那人爱慕一男子而不得,心境灰暗,此处也算个落脚处。楚沁点点头:“这样也好,你们彼此有个照应,我们在官场上相识相助的人也能多些。”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楚灵忽然轻轻放下了筷子,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你们…还收人吗?”
她抬起头,眼中有着极力掩饰却仍透出的惶然:“陈彬总来纠缠我,我很害怕。让他也来这里,行不行?”
楚沁震惊地望着妹妹。
楚灵深吸一口气,语速快了些,像是要一口气说完:“是我没料准,是不是男人,不在于有没有那个器官…只要不是女人,终究还是要小心。陈彬他开始还好,很有分寸,后来就…就非得要往我床上挤,还用那种非常恐怖的眼神看我。我就好像…好像又见到了那些恶心的男人一样害怕…他甚至还偷偷买了一些东西,幸亏他自己后来也觉得不对,拿出来给我看过,又收回去了。我很害怕,已经和他分开住了,但他还是很痛苦,总是走不出来…我想,让他有个地方待着,或许能慢慢有新的生活…”
她看起来很自责,总是愧疚是不是自己让对方伤心了,可她明明从一开始就明确表示过两人只是伙伴关系,没有身体接触,也不谈情说爱,陈彬当时很认真的答应了。
嵇乘云立刻凑到楚灵身边,爽利地安慰道:“灵儿不怕!这就是这倒霉蛋自己脑子里进水啦!没关系,交给我,我狠狠打他一顿,准保能把他脑子里那些浑水扇飞!”
楚灵忙拉住她袖角:“你…你轻点…他怕疼…”
苏文林在一旁,故作幽怨地瞥向楚灵,捏着嗓子道:“公主殿下,您那怜惜分一分给我也好啊…”
楚沁没好气地抬手打了她手臂一下:“苏文林!现在又没外人,还装!”
苏文林顿时捧腹大笑,方才那沉郁紧张的气氛被冲淡了些许。楚灵很无奈地看了她一眼,又对嵇乘云低声道:“也…也劝劝小乌龟吧…”
楚沁对这可怜巴巴的小乌龟确有几分怜悯,但实在不想再多见他,生怕他再误会什么,又生出“负责”的念头,徒增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