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7、版图扩大 ...

  •   陆允初的密信抵达时,楚沁正在梧桐山庄的新设议事厅内,与拂云、凤鸣核对六部三十六司的第一期考核簿。信笺展开,除了汇报西域战局的稳步推进,陆允初用了相当的篇幅谈及她正在军中着手的一件事:彻底废除营妓制度,并严惩掳掠、欺辱妇女的兵卒。

      楚沁读罢,沉默良久。她将信递给拂云传阅,自己走到窗前,望着山庄内操练的女子身影。彻底铲除青楼及一切迫害女子之地的决心,她早已下定。但现实更为残酷,前几日,苏文林才向她禀报过:刑部寺丞江远疏等人,联合几位尚有良知的官员,一直在向朝廷上书,痛陈拐卖女子之祸。甚至就在四哥楚承文被诬下狱的前一日,他还刚刚呈递了一道言辞恳切的奏折,请求朝廷整饬风纪、严惩不法。然而,楚承安忙于巩固权位、表演仁孝,对此等“微末小事”漠不关心,而那些靠此牟利的官僚体系,更是不见真金白银绝不会动弹分毫。

      问题根植于最腐朽的土壤,楚沁曾与楚灵、阿芝反复分析过:对许多贫寒之家而言,生养女儿最大的“价值”,便在于其可被交换的利益。彩礼往来,表面是两家之礼,实则是用女儿换回儿媳,利益在家族间流转,并未显著外溢。但若直接将女儿卖入青楼或富户为婢为妾,便能立刻换来一笔可观的现银。因此,在那些青楼楚馆繁盛、人口买卖猖獗之地,人们反而“乐意”生养女儿,视之为一种长期或短期的“投资”;而在这些产业匮乏之处,女婴往往一出生便面临被溺毙、抛弃的厄运。女子的生育之苦、生命之危,无人真心在意。相应的,安全有效的避孕药物发展极度滞后,仅有的一些方子多掌握在游医手中,药性猛烈凶险,女子服用后伤残甚至死亡者不在少数。无数女子一胎又一胎生育,直至油尽灯枯。

      楚沁下令,女子联盟吏部抽调精干人手,组成数支寻访队。她们拿着精心伪造的商队、尼姑、道姑等身份文书,穿越各道关卡,深入那些女婴遗弃现象最为严重的村镇。景象触目惊心:河流飘荡弃婴,荒野可闻啼哭,专为弃置女婴而建的女婴塔每日都有新的女婴被婴。当地一些有善心的尼姑庵会收养部分弃婴,但往往力不从心,且自身也常受地痞流氓骚扰。

      吏部的姑娘们便以这些尼姑庵以及各地由女子经营的纺织坊、绣庄等为据点,她们不仅送去银钱物资,更提供实实在在的武力保护,驱赶那些前来滋事的男子。这些长期处于恐惧与压迫中的女子,见到这群自称“替天行道”的姐妹,无不激动感佩。吏部成员借此谨慎观察、暗中接触,将其中意志坚定、心怀不平者,逐步发展为联盟的下线。任务之一,便是尽可能搜寻、收养被弃的健康女婴。

      这些被救回的女婴,被秘密送往更为安全之处。楚沁为她们制定了全新的培养方案:隔绝旧有男子观念的一切灌输,从小教授文字、算数、地理、历史,特别是被掩盖的女史,以及基础的体力训练和合作理念。她们未曾被旧世界驯化,将是最纯粹、最具反抗精神的新生力量。

      寻访的过程,也是发现同道、开阔眼界的过程。吏部的姑娘们在西南和东南地区,发现了数量惊人的终身不婚的自梳女群体。这些女子经济独立,极具反抗意识。在西南山林,匪患之中活跃着不少完全由女子组成、武功高强的山寨,她们往往维系着母系传承的习俗;在东南沿海,因海上贸易发达,出海经商甚至拥有自己船队的女子不在少数。她们见多识广,思想开明,更通过海路,与遥远大陆上的居民有所联系。

      从这些航海的女子口中,吏部成员听到了更广阔女子世界的图景:有的地方,男子终日游手好闲,靠多位妻子劳作供养;有的地方,女子终身不得独自迈出家门;有的地方,女子婚后必须冠以夫姓…但同样,也有地方的女子可以继承家族爵位,甚至成为统御一方的女王。这些出海的女子将所见所闻写成厚厚的故事册,在姐妹间传阅。吏部调查员们将这些散落各处的册子收集、整合,带回梧桐山庄。

      文部立刻接手了这些珍贵的史料,她们组织人手,开始系统研究各国的语言文字。

      “世界远不止大楚一隅。”楚沁在文部的首次会谈上说,“我们要知道她们如何受苦,也要知道她们如何抗争,更要学会如何与她们建立联系。东北的冻土,西北未知的灿烂文明,东南的岛国与渔村部族,西南的雨林和母系部落…每个地方的传统不同,但绝不缺乏渴望挣脱枷锁的女子。终有一日,我们要让女子自信昂扬的身影,遍布世间的每一个角落!”

      在拓展联盟视野的同时,楚沁全力投*正规军的建设。这些军队严格遵循寓兵于农的原则,分散隐藏在各地的尼姑庵、大型纺织工坊、以及那些因男子多出征或外出务工而事实上由女子主导的村庄中。她们以耕种、纺织为日常掩护,进行着秘密而严格的军事训练。

      萧秋河则利用风鸣寺多年经营的网络,忙于与全国各地类似的尼姑庵、女子修行场所及纺织坊加强联络,构建更为紧密的互助与情报体系。她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西域方向:那里有一座传说中的青宁寺,据称寺中皆为带发修行的武艺女子,规模可能达十万之众,且掌握着独特的武器制造技艺。萧秋河正在尝试与她们建立联系,陆允初在西域的活动,也为此提供了便利与可能。

      而萧冬离得知女儿苏溪客在宫中的行径后,反应却出乎许多人预料。萧秋河无奈地转述:姐姐非但没有心疼担忧,反而破口大骂女儿“没用”,认为她只会装模作样、不敢真正有所作为。萧冬离似乎彻底放弃了通过女儿攀附皇权的打算,转而全身心投入扩大铸剑山庄的势力和训练更精锐的正规女子军队中。

      “到了乱世,还得把这没用的东西接回来!”萧冬离如是说:“指望她生八个儿子?怕是连个屎都生不出!趁早别做梦,靠她自己,不如靠我手里的剑!女人靠谁都没用,丈夫是畜牲,孩子是废物,姐妹都不知道去哪了,兄弟是寄生虫,父母是刽子手,还得靠自己!”

      楚沁听闻,一时无言。这母亲似乎完全不在意女儿内心的痛苦,但转念一想,以萧冬离的极端务实和对女儿苏溪客的了解,或许她早已看穿,女儿那套令人瞠目的表演,本质上何尝不是一种敷衍了事型的消极抵抗?

      苏太傅如今看似对夫人言听计从,早年却并非良人。出身寒门的他,凭借攀附大家闺秀萧冬离获得了第一桶金,不久便原形毕露欲纳妾,幸被萧冬离以雷霆手段扼杀了念头。经此一事,萧冬离对丈夫彻底失望,鄙视其为人,更深觉男人不可倚靠。她在后宅女人的争斗中感到厌倦与虚无,遂将全部精力转向经营实实在在的产业与武力。她觉得自己劳心劳力,反而羡慕那些只需在内宅勾心斗角的女人“清闲”,故而曾一心希望女儿苏溪客能走后宫夺宠的路子,替自己完成那份未竟的虚荣。如今见女儿“不争气”,她虽气愤,但生存与实力才是第一要义,她立刻调整方向,不再做什么皇后之母的幻梦,而是立志要在未来的乱世中,成为一方霸主,让那些曾经轻视她的男人“跪在地上哭”。

      萧冬离纵有万般不是,唯有一点连萧秋河也认可:她只生了女儿,并因此备受丈夫与世俗白眼,但她从不责怪自己或女儿,只恨自己与女儿“不够强”。她相信人生而平等,世道千百年来贬低女子,那是世道错了。可真正的强者,即便在绝境中,也能闯出自己的路。外界环境只是借口,命运终须自己掌握。这套强调绝对自我力量、鄙视外部依赖、为达目的可不择手段的论调,意外地比许多温和的姐妹互助宣言更具煽动力,尤其在那些受尽欺凌的底层女子中引起了强烈共鸣。萧冬离甚至提出了 “做臭死世界的大粪”这种粗俗却极具反抗意象的说法,宣称只要能成功,哪怕世界毁灭也无所谓。她竟阴差阳错地成为了女子联盟内部一股激进派的精神旗帜,连石涛都视其为榜样,认为她道出了成王败寇的残酷真理。

      楚沁对此保持警惕,但暂时未加压制。“只要现阶段对联盟发展有用,能凝聚人心、激发行动力,便先利用起来。”她对楚灵说,“理念可以慢慢梳理,道路需要在实践中明晰。”

      与此同时,慕青在西南的商路开拓进展顺利,她不仅建立了稳定的物资输送渠道,更与西南当地诸多母系部族的女子领袖取得了联系。那里山高林密,民风彪悍,且女性地位较高,是建立和训练女子大军、储备战略力量的理想之地。

      楚灵则在她开辟的另一条重要战线上深耕:在关注女子总体健康的同时,她开始大力组织研发和推广相对安全的避孕药物。尤其是一种可以偷偷掺入饮食、令男子暂时绝育的药剂,这能为许多暂时无法脱离婚姻或遭遇强迫的女子,提供一种隐秘的自我保护。以往此类药物多虎狼之性,对女子伤害极大。为确保新药的安全性,农部下属的医药司开始推行系统的试药流程。起初她们还担忧,除了内部成员,难以找到足够多的自愿试药者。没想到,消息通过隐秘网络传开后,许多尚困在青楼或身处婚姻中暂时无法脱身的女子,竟踊跃表示愿意试药。更多的民间女子也渴望获得能掌控自己生育的工具,楚灵定下原则:这些药物一旦研制成功,定价将尽量压低,仅维持成本,务求让最贫苦的女子也能用上。

      “我们要改变的,就是女子身体被他人随意掌控的现状。女子的身体自己作主,在一个孩子来到世界前,不过母亲的赘物,永远以母亲为先!”楚灵对所有女子强调,已经在世界上的女人是最重要的,没有为了未出世伤害母亲的道理,不是那些男人生,他们当然不在意。命运要寄托在自己手上,不能渴望别人的良心,就像萧冬离说的,除了自己,全是狗屁。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