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引锋火（楚国篇，帝王楚沁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46、女子联盟

　　楚沁沉浸在自己的回忆里，没有听到萧秋河说了什么。她很喜欢这位温柔的姐姐，虽然是母亲辈，但就像姐姐一样亲切。她不是不关心她，只是不想再听她回忆那同一个男人，那个母亲从小就和她说起、让她觉得作呕的话题。她越长大，越觉得曾经嘲笑母亲是多么愧疚，但也正是这份愧疚，让她无法接受另一个人也对他有着不一样的记忆。至少，她希望帮助母亲承载属于她“唯一”的回忆。

　　她让萧秋河照顾好自己，就准备从风鸣寺离开。

　　萧秋河忽然叫住了她：“沁儿，我只求你一件事，如果可以的话，随时看看溪儿怎么样，如果她过得不好，你赶紧和我说。”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了更深的疲惫与悲悯：“楚承安更不是东西，自认为是女子，却完全是以男子身份建立了后宫，这些姑娘更可怜。沁儿，你可能不懂，这很正常。但那些姑娘没有见过你见过的世界，她们觉得自己唯一的价值就在那里了…”

　　楚沁转过身，看着萧秋河眼中的恳切与痛楚。她点了点头，却又想了很久，终于叹了口气，她还是想把任何话都说明白：“姐姐，抱歉，唯有这一点我做不到…”

　　萧秋河微微一怔。

　　“溪儿并不好。”楚沁直视着她的眼睛：“但你能让她去哪？离开后宫，她自己愿意吗？她不是物件，想往哪搬往哪搬。她衣食不愁，只是有大抱负，或者很难受，困在别人以为的‘爱情’里。但我看，那并不是什么爱情。她想要让所有人都知道这规则是多么荒谬，可她自己，首先就无法脱离。”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姐姐，我还是要说一声抱歉。你方才说的话，我都没有听到，因为我不想听到。你什么都没有做错，一切都是那个男人和后宫制度导致的。但他们太聪明了，让所有人都在一道链条上，一个奴隶盯着一个奴隶，人盯人，人恨人。我娘对于那男人，总是有一些没有完成的结。你杀了他，他轻飘飘地死了，他倒是解脱了，可我娘…再也没有办法真正解脱…”

　　她知道面对大业不能意气用事，但一码归一码。萧秋河和她的目标一致，而且若她真的因此讨厌自己，也是理所当然。母亲说过萧秋河的坏话，虽然很快也会反思。她每次听到都会打断，她试图理解两个人，却最终谁都无法真正理解。

　　没想到萧秋河走了过来，紧紧地抱住了她，泪水淌过楚沁的肩头。

　　“好孩子，我明白了。”萧秋河的声音哽咽却坚定，“我会想办法的。谢谢你和我说这些。我明白，所以我也不会再见到大家了，不过彼此徒增伤悲。你嘲笑我也好，厌恶我也好，我都理解。只是我们的初衷一致，就是让天底下再也没有女人是这样的命运。”

　　楚沁也抱住了她，她忽然想听她讲讲过去的故事吧，听听那份独属于她的、或许也曾真实存在过的情感。但嘴唇动了动，终究没有开口。

　　她心事重重地上了马车，回到了公主府。

　　母亲知道她去找萧秋河了，很高兴地说：“太好了，这回算是连上了！梁姑娘的情况我们也知道了，她很有才华，确实对火炮设计都很感兴趣，知意正在想办法认识呢！”

　　楚沁点了点头，没有提刚才发生的事：“让姐姐注意保护好自己，不要轻信别人。人本就幽暗自利，他们又用种种手段激化人的丑恶，更要小心。”

　　孟西望发现她心情不好，问她怎么了，她只是笑笑说：“有些累，不必担心。”

　　她去找楚灵，将方才与萧秋河见面，接受礼物的事情告诉了她。楚灵沉思片刻，随即说：“千万不要把我们的产业和她们的混在一起，各自保持独立是最好的。秋河姐姐不一定有坏心思，但别人可不一定。铸剑山庄的根基在萧冬离手里，她对溪客都如此，我们更不能把命脉交到任何不确定的手中。”

　　楚沁吞吞吐吐了好半天，还是把后半段关于愧疚、关于母亲、关于未完成的心结的对话和她说了。楚灵静静地听完，拍了拍她的肩膀，眼中流露出一种复杂的神情：“姐姐，你长大了。你以前总是那么黑白分明，觉得人就不该如何，你现在也能看到那些混沌了。人总是会有种种选择，我娘就没有和我来公主府，宁可伤心也要在那困了她一辈子的地方，继续和那些人相争…我有时陪她，听她讲那些讲过很多遍的事，人的情感真的很复杂呢，我想了这么久都想不通…”

　　两个人同时陷入了沉默，各自想着那些被困在往事与高墙中的身影。

　　就在这时，西域的情报到了。

　　陆允初已抵达大营，她迅速安定了那五位将军，并首战告捷，她的话语还是像以前一样简洁。

　　同时，她在信中说，自己正在着手建立女子联盟的雏形。她以将军身份，开始接触边境地区的女子。她帮助她们调解纠纷，提供医药，分享中原的纺织、农耕改良技术，也倾听她们在战乱和边地生活中特有的艰辛，她准备借此将触手伸向更西北的商路与部落。

　　女子联盟…太好了，这就算真正组织起来了！

　　楚沁立刻去了梧桐山庄，她将陆允初西域首战告捷以及建立女子联盟雏形的消息，告诉了山庄内所有的女子。人群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楚沁宣布从此这里就叫大楚女子联盟京城分舵。

　　她宣布，按照陆允初及谋士在信中构想的蓝图，将联盟制度彻底规范化，总架构分为文武双系及六部三十六司。

　　拂云为文臣首领，主管律法制定、章程编纂、治理政策的研讨与颁布，以及所有文职人员的考核升迁。她手下聚集了一批精通律法、经济、吏治的女子，开始着手将她们的理念写入未来的律法草案。

　　凤鸣为武臣首领，主管所有武力人员的训练、调遣、布防与作战计划。她直接对楚沁负责，手下是梧桐山庄最精锐的军队。

　　下设六部，基本沿袭现有规制，但内涵全然革新。吏部负责人员选拔、考核、档案管理，以及向各分舵、潜伏点派遣合适人选。兵部负责制定训练大纲、研究战法、管理军械粮草，是凤鸣的直接执行机构。文部负责教化宣传、编写书册、管理藏书、记录历史，并暗中进行舆论引导与叙事塑造，与阿芝的钦天监，紧密配合。工部负责建造、器械制造、水利农具改良等一切工程事宜。武器司隶属工部，正全力创造更适合女子使用的武器与防具，梁烟可能带来的墨家技艺，是她们翘首以盼的突破。刑部负责内部纪律监察、纠纷仲裁、法典执行。农部负责粮食生产、药材种植、纺织等一切维系生存的活动。每部下设六司，细化职责。钦天监作为独立机构，由阿芝执掌，专司天象观测、舆论造势、情报网络中枢，并兼有部分秘密研发职能。

　　楚沁强调：“陆将军说得对，一定要保证所有都有明文规范，章程入典，定期考核，赏罚分明。如此，山庄的性质才能真正从一处庇护所，转变为女子的战略要地与未来之国的雏形。”

　　梧桐山庄，由此开始了紧张的转型。每个人都被纳入新的体系，有了明确的职司、上升通道与责任。考核簿上开始记录功过，会议变得频繁而高效。

　　与此同时，另一条更为隐秘、也更为基础的战线，也在楚沁的部署下悄然展开：触手开始伸向宅院，建立家中之家。

　　楚灵通过医药网络和阿芝的情报网，筛选出第一批目标：那些在各大世家、官宦府邸中，心怀不甘的丫鬟。通过秘密接触、谨慎试探，将其中最具潜质者，吸纳到联盟最核心的培养中。

　　这些丫鬟回到府中，便成了埋在深宅里的纽带，她们的任务是寻找那些同样想寻改变的女子。这便是“蚕食”。一旦确信了对方的意愿与决心，便通过丫鬟牵线，安排秘密会面，将她们逐步引入联盟的外围网络，赋予任务，给予支持。由此将这些宅院由此变为堡垒，将男人们请出家庭，变为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