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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暗中计划 ...

  •   太好了,楚沁就等着他说的这句话。她立刻用手帕掩住脸,肩膀微微耸动:“皇兄…每每想起萧妃娘娘,沁儿心里就疼…风鸣寺清苦,也不知娘娘的病何时能好…沁儿真想日日去侍奉汤药…” 她透过帕子的缝隙,观察着楚承安的反应。

      楚承安也张开嘴,发出呜呜的假哭,一边用绣着金龙的袖角去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一边用那种捏着的恶心嗓音诉说:“妹妹,你不懂…宫里可怜人何止母妃一个?溪儿…我的溪儿也好可怜啊…”

      他忽然抓住楚沁的手腕,力道很大:“她因为爱我,爱得都发疯了…呜呜呜…我的溪儿,那么爱我,大家都讨厌她呢…可她做错了什么?她只是太爱我了,爱得嫉妒每一个人而已…这有什么错?爱难道有错吗!”

      苏溪客…她怎么了?在后宫受欺负吗?*楚沁心头一紧,她急切地想追问,但楚承安却适时松开了手,不再继续这个话题。楚沁知道此刻多问无异于暴露关切,只能脸上维持着被哥哥深情感动又为溪妃难过的复杂表情,适时告退。

      离开后,她没有回公主府,而是转道去了皇后宫中。容落一正倚在窗边,身上那件繁复的宫装精美绝伦,衬得她肤色如玉,再也没有在西域晒出的健康肤色,整个人像一尊被抽走了魂灵的精致瓷偶。见到楚沁,她唇角习惯性地向上弯起,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只这一笑,楚沁便明白了:眼前这位曾胸怀丘壑的将门之女,只想在规则内守着后位,暂时无法成为真正的合作者,但作为一个信息渠道,或许仍有用处。

      楚沁走上前,亲热地握住容落一的手,状似无意地提起:“方才去看皇兄,听他说起溪妃妹妹近来似乎心绪不佳,可是在宫里受了什么委屈?”

      容落一轻轻叹了口气:“她…是很不好。终日痴缠陛下,与知意更是势同水火,闹出了许多令人侧目的荒唐事…” 她摇了摇头,显然不愿多谈。楚沁心下了然,顺着话头闲话两句,喝了半盏茶,便起身告辞。

      她心中记挂苏溪客,更亟需与人分析眼下情势,便径直去找楚灵。楚灵在一处僻静院落改建的医室,她。正与数十位年纪不一的女子围坐在一起,桌上摊开着一些手绘的图谱。

      她们正讨论如何系统地研究并解决妇科疾病,长期以来,因不许女子读书,读书识字的女子凤毛麟角,遑论研习医术。而“男女大防”的铁律,更使得女子许多隐疾羞于启齿,无法得到男医者的研究,导致相关医学知识极度匮乏。尤其是从青楼出来的女子,许多人都带着伤病,最普遍也最棘手的就是花柳病。

      楚灵并未囿于现有医者体系,她采取了一种更为根本的策略:到民间去,寻找那些事实上已在行使医者职能的女子。她派出人手,在乡野市井暗中查访,果然发现了大量这样的女子。她们多是寡妇,因丧夫失去生计来源,其中许多人便自然而然地在邻里间帮忙接生,处理一些常见的妇人小疾。她们经验充足,尤其对于缓解生育痛苦、处理产后问题,各有秘而不宣的土法良方。

      楚灵将这些医者请来,提供食宿,并开始组织她们进行系统的交流与记录。她们首要关注减少生产伤害,通过产前调理、产后恢复,降低产妇死亡率。此外犹重痛经,她们汇集各种缓解方剂、穴位按压手法,并开始记录不同痛经类型与体质、情绪的关系,试图找到更精准的应对策略。

      同时,她们意识到,女子的身体结构与力量特征与男子不同,完全照搬男子的训练方式事倍功半。女子下肢力量相对更强、核心稳定性更佳、关节更灵活,因此,训练应侧重发挥这些优势。并根据月事周期调整训练强度与内容,同时针对女子身体情况制定专门的饮食方案,探讨如何利用寻常食材进行补充,以支持高强度训练与伤病恢复。

      楚灵见楚沁来了,指出眼下有一个绝佳的契机:楚承安正借“整肃陆氏遗毒”之名,大力鼓吹振兴女德、母德。他认为民间女子“不守规矩”者甚多,风气败坏,须得大力表彰贞节烈妇,以正视听。

      “此举看似是枷锁,实则是聚拢人心的良机。” 楚灵冷静分析,“我们可建议皇兄,在各乡、各县设立女德馆,名义上是教导女子礼仪,实则是将分散的女子有组织地聚集到一处。届时,我们便可派出梧桐山庄培养出的可靠之人,以教习身份进入这些女德馆,在与她们的日常接触中,仔细观察、私下交谈,慢慢甄别出具反抗潜质的女子,再将她们吸纳,就留在民间,成为有生力量。”

      楚沁立刻领会了其中深意:朝廷表彰贞烈,却从不会真正关心这些“贞烈”女子失去丈夫后的死活。许多寡妇被迫改嫁,或是被家族逼迫,或是为求活路。如今楚承安高举“贞洁”大旗,某种程度上等于断了这些女子在社会上本就狭窄的生存路径。这正是吸纳的最好时机,雪中送炭,远比锦上添花更能凝聚人心。

      楚灵点了点头:“楚承安对女子的看法已变态到极致,和那些男人没有区别。他认为女子只有三种功能:生育的工具、取乐的玩物、寄托情感的宠物。但这变态,恰恰给了我们操作的空间:提倡生育,我们就可以借提高母亲地位之名,让女子有更多理由在外走动,并参与家庭营生;提倡情感寄托,就有了开设女德馆的借口;至于‘玩物’,压迫最深之地,仇恨的燃料也最充足…”

      楚沁接过话头,思路越来越清晰:“他将对女子的管理从松散变得严密,看似加强了控制,实则将原本分散的、互不相识的女子们聚拢到了一起,打破了界限。这远比从前那种各自困守的状态,更容易让她们看到彼此。我们要做的,就是引导这种被聚集起来的力量,让她们看到压迫并非天经地义,苦难也并非独自承受,世上处处都有盟友。”

      她沉思片刻,又加以补充:“但一切行动,都必须借女德母德的由头,这是护身符。一旦我们的真实意图被那些男人察觉,等待我们的将是最残酷无情的清理。所以,我们必须留好后路。即便最终反抗未能成功,也要尽可能多地保存有生力量。这也是我们的筹码,那些男人无法事必躬亲管理家庭内务,他们必须依靠妻子、母亲、女儿。家庭,可以成为我们最隐蔽的据点。通过女德馆的连接,我们将一个个孤立的家庭串联起来,逐步打破他们分而治之的策略。”

      商议既定,楚沁又将注意力拉回自己必须扮演的角色上。为了维持沉迷爱情的角色,她见到萧君祈时不得不假装出极致的亲近与痴迷。但她实在无法忍受与此人有任何实质性的接触,于是发明了一套独特的亲近方式。

      每当萧君祈出现在视线里,楚沁便会口中高喊着“君祈哥哥”,直接扑向他。就在即将撞入他怀中的瞬间,她双手精准地撑住他的双肩,腰腹发力,整个人猛地从他的头顶凌空跨越过去。落地后,她还会转过身,双手捧心,眼神迷离,用足以让半个公主府都听到的声音疯狂大喊:“君祈哥哥!我爱你!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爱你!”

      当萧君祈黑着脸,试图以丈夫的身份靠近,或暗示更进一步的亲密时,楚沁便会立刻换上泫然欲泣的表情,揪着自己的衣襟:“不行嘛!君祈哥哥,我害怕我不能这么全心全意爱夫君了…我不要!我不要有任何东西分走我对君祈哥哥的爱!一丝一毫都不要!”

      她一边说,一边灵活地躲闪着,时不时又故技重施,撑着他的肩膀玩一次飞跃,美其名曰爱的翻滚。

      萧君祈内心的憋闷与日俱增,他严重怀疑自己正在持续经历胯下之辱,但楚沁的表情总是那么真挚热烈,让他抓不到任何把柄。更让他无言以对的是,楚沁似乎真的将他的肩膀和头顶当成了绝佳的训练桩。她的臂力、腰腹核心力量、以及空中协调能力,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增长。她开始能在飞跃过程中做出各种复杂的转体、屈伸,甚至有一次差点借力在他头上蹬踏一下以求更高跃起,吓得他连忙缩脖。

      萧惟宁每每旁观,都笑得直不起腰,还要拼命拍手叫好,大声赞叹:“公主嫂嫂好身手!对哥哥的爱真是惊天动地!”

      私下里,她还会凑到萧君祈身边,故意用羡慕的语气说:“哥哥,你这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公主这么‘爱’你,妹妹我都嫉妒了!不行,我也要公主嫂嫂这么‘爱’我,我也要她从我头上飞过去!”

      楚沁听了,立刻摆出公主架子,指着萧惟宁的鼻子骂道:“小屁孩也配本公主表达爱意?你和你哥哥可差远了,还想登堂入室分走本公主对君祈哥哥的注意力?做梦!”

      萧惟宁立刻装作诡计被揭穿、羞愧难当的样子,捂脸跑开,只是那颤抖的肩膀分明是忍笑忍得快要抽筋。

      萧君祈看着妹妹吃瘪,心中那点因被当成器械使用的郁闷,竟奇异地被一种“看,公主只对我如此特别”的荒谬优越感取代。他渐渐说服自己:公主这人,从小就被宠坏了,表达喜爱的方式就是如此恶劣,如此与众不同。她能对别人这样吗?不能。所以,自己果然是最特别的。有时,他也会送些并不走心的小礼物。

      楚沁每次收到,都会表现出巨大的感动,眼眶说红就红,捧着那些臭玩意如获至宝,还会特意跑到楚承安面前展示,抽抽噎噎地说:“皇兄你看!君祈哥哥送我的!他心里有我!”

      楚承安则会捏着她的耳朵,半是嘲笑半是宠溺地说:“没出息的东西!这点破烂也值得掉金豆?真是丢尽朕的脸!”

      随即,便大手笔地赏下绫罗绸缎、珠宝古玩:“拿去玩儿,别显得我们眼皮子浅,被个武夫用破烂就给打发了!”

      这些赏赐,最终都悄无声息地变成了梧桐山庄运转、解救各地女子的财力。楚沁会故意在萧君祈面前显摆一部分,然后假装心疼地分出一些给他,说“皇兄赏的,也是给君祈哥哥的面子”。剩下的,她则对楚承安哭诉,说都被萧君祈以各种名目要去补贴他的兄弟、打理人情了,自己半点不敢留。楚承安闻言,对萧君祈的厌恶更甚,觉得这个妹夫不仅野心勃勃,而且贪得无厌,更加心疼自己这个“被坏男人掏空血肉”的愚蠢天真的妹妹。

      萧君祈对此浑然不觉,虽然偶感憋屈,但“公主深爱驸马,为之挥霍无度、神魂颠倒”的名声早已传遍京城,极大地满足了他的虚荣心。他觉得自己虽然英雄气短,屈居公主府,但这份面子是实实在在的。楚沁为了将痴情贯彻到底,还常常以“想他想得受不了”为由,跑去京郊大营陪他练兵。她以“了解驸马喜好”为由,很快与萧君祈麾下的将领、亲兵混熟。她毫不吝啬地用萧君祈的俸禄改善士兵们的伙食,添置冬衣夏衫,对伤兵更是嘘寒问暖,亲自探望,俨然一位善良得过分、看不得别人吃半点苦的天真公主。

      在这种伪装下,她得以广泛接触军营中人,细细观察,慢慢攀谈,不动声色地了解哪些士兵出身贫苦、对朝廷赋税不满,哪些将领曾受排挤、胸怀郁气,哪些人对楚承安登基后的种种举措暗藏怨言。她慢慢拼凑,筛选出那些可能被引导、转化为己方力量的对象。

      她准备离间萧君祈与楚承安,楚承安对萧君祈的厌恶与日俱增,而萧君祈对其鸟尽弓藏的恐惧也从未消散。她要让这把野心勃勃又被楚承安视为眼中钉的剑,在适当的时机,为她所用。让萧君祈以为时机成熟,带着他的军队清君侧,冲杀在前,吸引楚承安的全部火力;而她们暗中积蓄的女子大军,则在其后蓄势待发,等待两败俱伤一举收割,将这新旧两股压迫力量一网打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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