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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出征西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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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好有萧妃,还好萧妃没有改变之前的计划…
萧妃主动入局,将自己置于弑君疑云的漩涡中心。这一招,将楚承安逼入了绝境。无论他如何处置母亲,都将留下污名:若将母亲推出去顶罪,便是弑母禽兽;若留下母亲,则证明他自己也可能参与其中。他权衡再三,最终选择将萧妃恭送至风鸣寺静修养病,同时动用所有力量压下一切关于父皇死因的探究与议论,对外只宣称是一场悲痛欲绝的意外。
他迅速立皇后陆君合为太后,以示孝道与安抚。对于陆允初,他则以“兄长情深,不忍见其遗孀蒙冤”为由,暂且放过,并下令严惩传谣之人,为陆允初正名。
然而,泼出去的脏水,岂是几道旨意就能收回的?街头巷尾,茶楼酒肆,唾骂陆家姐妹“祸水”、“不贞”的低语如同驱不散的蚊蝇,嗡嗡作响。楚沁被困在公主府的高墙内,连去看阿初一眼都不能,只能将无尽的担忧倾注于笔尖,写下密信:“阿初,无论如何,活下去。只有活着,才有改变这一切的可能!”
楚沁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绝望,她只能强迫自己一边在公开场合声嘶力竭地为楚承安的“仁孝英明”唱赞歌,一边将自己伪装成一个彻底沉溺于“爱情”、只知道与萧君祈嬉戏享乐的浅薄公主。
楚承安仿佛对两个妹妹的驯服很是满意,他虽已登上权力的顶峰,却愈发喜爱表演。朝堂之上,他时常毫无预兆地落下泪来,诉说自己对“惨遭逆子谋害”的父皇、“误入歧途”的兄长们是多么思念、痛心。他又“仁慈”地让史官抹去太子、楚承明等人部分过于不堪的记载,显得自己多么宽宏大量、顾念亲情。
就在这时,一个意想不到的人,来到了公主府。是太后陆君合。
楚沁急忙将她迎入内室。不过短短时日,陆君合瘦得惊人,面色灰败,眼下一片浓重的青黑。
陆君合屏退左右,握住楚沁冰凉的手,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沁儿,阿初想搏一把…”
楚沁心头一跳,屏息聆听。
“阿初说,楚承安得位不正,心里比谁都慌,日夜怕人拆穿。眼下粮田收成不佳,民间怨气已起;西域战事又吃紧,平叛不利,楚承朝旧部似乎有不稳迹象…内忧外患,他焦头烂额。”
陆君合顿了顿,目光锐利起来:“阿初认为,这是千载难逢的时机。她欲借阿朝‘冤死、魂魄不散、欲平西域以证忠心’为由头,请阿芝姑娘相助,演一出‘天象示警、遗孀代夫出征以改天命’的大戏。这或许是她唯一可能以女子之身,光明正大执掌兵权、成为将军的机会!”
楚沁彻底愣住了,在那样的绝境中,阿初非但没有被击垮,竟还能如此冷静地勘破时局,想出这般破局之策!她细细思量,这确实可行!
楚灵得知后,却忧心忡忡:“即便去了西域,她一人如何服众?那些骄兵悍将,岂会听命于一个传闻中害了自己主将的人?”
陆君合苦笑:“阿初说,她自有办法让人‘看见’。她准备…在背上,刻一个朝字…”
楚沁与楚灵同时倒吸一口冷气。
“以避人耳目,也以表‘贞烈’…”陆君合的眼泪也下来了:“如此,将来她若真有所成,在那些男人眼里,也是贞妇为夫尽忠的典范,不至于觉得他们固有的根基被彻底动摇,反抗或能稍缓…”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楚沁的脸颊,她明白了,阿初这是为了那一点渺茫的胜算,主动将自己献祭,决意此生都将“楚承朝遗孀”这个身份,牢牢背负在身上,再不得解脱,只为了给天下女子撕开一道缝隙,有那么分毫看到阳光的机会…
楚沁立刻秘密会见阿芝,这两年,阿芝凭借三次精准预言“天罚”,已成功将钦天监半数以上的男人以“命格与陛下相冲”为由清扫出去,换上了一批自己精心培养的女子。如今的钦天监,女子数量已悄然超过男子,占据了诸多关键职司。更为隐秘的是,这些女子私下里还在阿芝的指导下钻研火器铸造,为女子大军积蓄力量。
阿芝听罢楚沁的叙述,没有任何犹豫,立刻着手布局。
京城开始悄然流传一则传闻:大皇子冤魂不散,日夜在西域边境徘徊,誓要平定西北,为自己正名,为陛下分忧。恰逢西域战事接连受挫,伤亡惨重,人心惶惶,不少边境军民甚至偷偷祭拜,祈求楚承朝的魂魄能镇守边关,驱逐外敌。
楚承安得知后,非但不怒,反而觉得这是个稳定民心、转移矛盾的好由头,乐得推波助澜。
紧接着,阿芝放出了第二则预言:楚承朝的忠魂将于某个时辰降临京城,将其未竟的壮志与神力,赋予一位新统帅,以代他完成平定西域的使命。消息一出,满城瞩目,既有好奇,也有将信将疑的期待。
预言中的降临时刻将至,阿芝早已在太后陆君合的宫中秘密布置了精巧的引雷装置,陆允初亦静静等候在内。是日,天色骤暗,乌云压顶。就在预言时辰到达的刹那,宫中忽地雷声大作,一道刺目的闪电竟不偏不倚,直劈向太后宫苑的某处偏殿檐角,击碎瓦砾,燃起一簇转瞬即灭的幽蓝火光。而同一时刻,一直在偏殿内斋戒沐浴、焚香祷告的陆允初,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安然踱出,周身似有微光。
几乎同时,另一个“天谴”预言在阿芝的操纵下迅速散播:因楚承朝见妻子蒙受不白之冤,怨气冲霄,京城即将连降暴雨,淹没粮田,以示惩戒。果然,不过两三日,酝酿已久的雨季如期而至,且雨势惊人,很快酿成水患,低洼处的粮食果然遭了殃。民心更加浮动,暗地里议论“陛下得位不正,故而上天降灾”的声音甚嚣尘上。
就在这时,阿芝适时地登坛祈天,随后向楚承安禀告:“陛下!此非天谴,实乃大皇子忠魂显灵!其意并非怪罪朝廷,而是恳请让其遗孀陆氏代他出征,以全其忠君报国之志!此正说明大皇子与陛下兄弟情深,即便身故,亦心系社稷啊!”
楚承安听罢,眯着眼权衡利弊。在他想来,陆允初一介深宫妇人,去了那苦寒凶险的西域战场无异于送死。此计一举多得:既能顺应眼下这天意民心,堵住悠悠众口;又能将这个碍眼的、与楚承朝关系密切的女人打发去绝境,顺便消耗掉那些可能还念着楚承朝的旧部。无论她是死是活,对自己都无甚损失。若是死了,正好干净;若是侥幸…哼,一个寡妇,又能掀起什么风浪!
楚承安当即下旨,褒奖陆允初“贞烈忠义,承夫遗志”,封其为“代夫平西督军”,即日筹备出征。同时,他对阿芝大加封赏,钦天监监正之位已是囊中之物。
楚沁无法入宫亲眼目睹这一切,只能在外围竭力周旋。她帮着安抚楚承朝那两位从西南来的表妹,慕欣和慕笙。两个小姑娘乍闻噩耗,六神无主,终日以泪洗面。所幸太后陆君合将她们接到身边,悉心宽慰照拂。她们悲痛之余,一心只想为表哥讨回公道。楚沁劝她们隐忍,徐徐图之,更担心楚承安会注意到这两个与楚承朝关系密切的女孩。可两位姑娘执意留在京城,楚沁无奈,只得暗中加派人手,严密看护。
待到楚沁再到陆允初,已是三日之后。
在京郊大营旁一处僻静的院落里,陆允初已换下裙钗,着一身轻便的玄色软甲,正在细细擦拭那柄楚沁多年前赠予她的长剑。甲胄泛着冷硬的光,却衬得她侧脸沉静异常。
楚灵也匆匆赶来,姐妹三人相对而立,千言万语堵在胸口,却一句也说不出来。营外风声呼啸,卷起沙尘。
最终,是陆允初打破了沉默。她抬起头,目光扫过楚沁和楚灵担忧的脸:“不必担忧,我会回来的。”
她将长剑缓缓归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铮鸣:“京城的事,就交给你们了。”
楚沁很是担忧:“漠西漠北两部凶悍,盘踞多年,是大楚心腹之患,多少名将折戟沉沙…阿朝哥哥好不容易稳住阵脚,还推进了些许,已是难得的将才,可结果…”
陆允初却很是平静:“之前的战术过于保守,过于依赖正面推进,损耗大而收效微。我已有计较,需出奇招,你们不必过于担忧。只要我能立下寸功,站稳脚跟,楚承安便不敢轻易动我。”
楚沁看着她平静无波的眼眸,心中的担忧却化作另一种刺痛:“阿初…你…你心里不恨吗?”
陆允初轻轻摇了摇头,打断了她的话:“恨?恨有何用。重要的是,如何让我们的人,不再步阿朝的后尘。”
她不再多言,转身,利落地翻身上马。那件楚承朝留下的,毛绒绒的披风被她系在肩上,在风中扬起。她没有回头,纵马向着城门的方向疾驰而去。
就在这时,宫里的内侍匆匆传来口谕:陛下召见两位公主。
这个时候召见?是察觉了什么,还是又有什么新游戏?
两人怀着满腹疑虑与戒备,踏入楚承安的寝宫。这里依旧奢华,香气甜腻得令人头晕。楚承安坐在镜前,似乎刚刚梳妆完毕。楚沁看着他,忽然觉得一阵恶心,从前觉得那张脸美丽得近乎妖异,如今却只觉得丑陋无比,像一幅精心描绘却颜料剥落的鬼怪面具。尤其是那涂抹得过于艳红的嘴唇,仿佛刚刚吮吸过鲜血。
楚承安见她们进来,立刻起身,一手拉起楚灵,一手拉住楚沁。
“妹妹们来了?” 他笑着,声音又换成了那种捏着嗓子,矫揉造作的尖细调子,眼中闪烁着一种狂乱兴奋的光,“真好!再没有人能伤害我们了!再也没有了!”
他用力攥着两人的手,拖到榻边,自顾自地坐下,然后忽然用力一拉,将楚灵扯得一个趔趄:“灵儿,来,趴下!”
楚沁觉得心已经快要跳出胸膛,楚灵脸色煞白,在楚承安不容置疑的目光和力道的逼迫下,只能僵硬地、缓慢地俯下身,将头枕在了他的膝盖上。
楚承安满意地笑了,拿起一把玉梳,用那尖细的嗓音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开始一下一下,慢条斯理地梳着楚灵的长发。
“灵儿的头发真好…又软又亮…” 他喃喃自语,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他竞还记得楚灵说过的话,“妹妹真幸福呀,有姐姐保护你…姐姐不会让你嫁人的,谁也不能逼你…要是那个小太监伺候得不好,惹你生气了,咱们就弄死他,换一个更乖的…我们就一直这样在一起,好不好?永远都不分开…”
不知过了多久,楚承安似乎梳够了,又或许感到了厌倦,终于松开了手。楚灵垂着头,肩膀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
从楚承安的宫殿里出来,一路走到阳光之下,两人都沉默着,谁也没有先开口。楚灵忽然弯下腰,剧烈地干呕了几声,脸色惨白。她抬起头,望向楚沁,眼中是深不见底的疲惫:“姐姐,那里面连空气都是臭的…。”
楚沁紧紧握住她的手,却同样说不出任何安慰的话。
而楚承安似乎彻底陷入了这种狂欢,上朝时,他依旧穿着威严的龙袍,努力绷出沉稳的男声,处理朝政。可一旦回到内宫,屏退外人,他立刻换上各色华丽炫目的裙裳,翘着兰花指,捏着嗓子,扭动着腰肢,在镜前顾盼自怜。
他常常扯着楚沁,指着镜中浓妆艳抹的自己,痴痴地问:“妹妹,快看,姐姐是不是全天下最美丽、最无耻、最放荡的毒妇?”
楚沁胃里翻江倒海,脸上却必须挤出崇拜痴迷的笑容,用最甜腻的声音回答:“姐姐是天下最美丽的公主皇帝!哥哥真厉害,是古往今来第一个当皇帝的公主呢!”
楚承安听了,却会忽然沉下脸,用力戳着镜面,尖声道:“错了!妹妹说错了!” 他的表情又瞬间变得痴迷,抚摸着镜中的倒影呢喃:“姐姐不止是最美丽的公主…姐姐是,全天下最美丽、最无耻、最放荡的毒妇呢…就像阿初一样…阿初也是没有丈夫的毒妇了,嘻嘻…”
他忽而又露出悲悯的神情,扭头看向楚沁:“唉,我可怜的妹妹们啊,还是太傻了…怎么就被那两个小男人套牢了呢?真可怜…姐姐看着好心疼,好想把那两个小东西都杀了呀…”
楚沁心头狂跳,立刻装作惊慌失措,泫然欲泣地扑过去,抱住他的手臂:“不要!姐姐不要!沁儿舍不得君祈哥哥!”
楚承安被她抱着,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尖利的大笑,反手紧紧搂住楚沁,冰凉的嘴唇几乎贴到她的耳廓:“真是我的好妹妹,这么痴情呢…姐姐最喜欢痴情的傻女人了,自己活得不好,就是看上去,倒像一道风景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憧憬:“姐姐希望这天下全是这样的傻女人,除了我的两个妹妹,和我那可怜的娘…”
说到“娘”,他语气陡然一变,充满了怨毒与讥诮,“她那么爱那个男人,那个男人是怎么对她的?啊?!幸亏那个老贱人被老子弄死了!哈哈哈哈哈哈!”
他疯狂地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落了下来。笑够了,他又陡然收声,慵懒地打了个哈欠,倚回软榻,用绢扇半掩着脸,漫不经心地道:“有空啊,多去看看我娘…那个畜牲死了,她可难受了,都不想见我了…唉,我这么放荡,怎么我娘就这么贞洁呢?不过啊,好女人,就是要坏女人来保护的呢~你说是吧,我的好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