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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洞房惊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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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沁为了不惹人起疑,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她那漏洞百出的表演。她摆出一副被萧君祈那张脸迷得神魂颠倒的模样,一见他就开始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实在不知道“喜欢”一个人究竟该怎么演,脑子里能搜刮到的榜样,竟只剩下记忆里那个行为夸张的安安姐姐。她也学着那副怪样子,走路时故意左摇右摆,说话时捏着嗓子,做出种种在她自己看来都愚蠢至极的动作。
她见到萧君祈,就像看到一只硕大的蝴蝶,尖叫着扑过去。那畜牲显然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一愣,但随即也挂上那副完美无缺的假笑,配合地做出捕捉的姿态。两个人便在众目睽睽之下,带着虚情假意的笑容,像两个心思各异的愚蠢孩童般追逐起来,看似玩闹,实则连对方的衣角都带着嫌恶地避开。围观的人群里,立刻有人假惺惺地赞叹“真是一对璧人”、“天作之合”,也有人装作黯然神伤,比如那叱罗风,明明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还得拼命挤出悲伤的表情,扭捏作态地捂着心口:“公主…下官…下官的心好疼啊…”那副矫揉造作的样子,恶心得楚沁真想当场抽他两耳光。
有时候,看着萧君祈那副虚伪的尊容,她会没来由地想起那只呆头呆脑、总爱碰瓷的小乌龟。她甚至觉得,当初和萧屹瞻那些莫名奇妙的互动,都比眼下这出戏要生动得多。她看着眼前这个虚假的美男子,连踢他一脚,把他当陀螺抽的兴趣都提不起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尖声重复:“君祈哥哥真好看!是大英雄!沁儿最喜欢大英雄啦!”
楚承朝看到了这闹剧般的一幕,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却只是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眼中充满了疑惑与无奈,静静望着眼前这令他全然陌生的一切。
皇帝的赐婚圣旨很快便下来了,婚事紧锣密鼓地筹备起来。楚承朝默默找到楚沁,只低低说了一句:“妹妹开心就好。” 楚承安则摆出一副大受打击的受伤模样,凑过来哀怨道:“妹妹不爱我了?妹妹以前不是说,我才是世界上最好看的人嘛!” 楚沁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对他扬起一个没心没肺的灿烂笑容,故意大声道:“你最丑啦!我家君祈哥哥才是最好看的!”
那一日,萧屹瞻似乎正巧入宫办事,沉默地、目不斜视地从她身边经过,就好像从未认识过她这个人。楚沁本以为他会说出些什么“我要做乌龟保护公主”、“打倒邪恶的弟弟带着公主从海里游到天上”之类的傻话,可他什么都没有说。
不久后,楚承朝和楚承安再次奉命前往西域。这一次,两人都沉闷了许多。楚承朝依旧裹着他那件毛茸茸的旧披风,习惯性地缩着脖子,可那双总是明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沉重的悲伤,再也找不到往日那种乐天知命的懵懂光彩。楚承安也异常沉默,没有像往常那样抱怨风沙会弄乱他精心打理的发髻,只是静默地前行,仿佛那个会希望妹妹为自己梳头、会穿着花裙子转圈的安安姐姐,从来都只是一场幻梦。
婚礼的日子一天天逼近,父皇兴致勃勃,说要大办。楚沁心中烦躁愈盛,只能每日靠着整理从各处青楼眼线传回的情报,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这些暗中布下的眼线发挥了不小的作用,陆陆续续联系上了许多渴望逃离的姑娘。她知道,从青楼逃出的女子仍有被抓回的风险,因此定下规矩:凡逃至梧桐山庄者,为安全不得随意外出。与此同时,梧桐山庄也在不断扩建,凤鸣带人沿着商路,专门挑选那些以妇孺为主的村庄,悄然建立新的据点。
婚礼当日,喧闹非凡。萧君祈脸上依旧挂着虚伪笑容。当花轿路过高耸的问天楼时,楚沁心有所感,抬头望去,竟看见楼顶之上,三个小小的人影并肩而立,手中长剑齐指苍穹。她微微一怔,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再定睛细看,那三人果然皆是一身红衣。一股暖流蓦地冲散了心头的郁结,她嘴角忍不住微微上扬。她知道,自己从来都不是孤身一人。
冗繁的宴席终于结束。萧君祈走进新房,这只狡猾的狐狸即便喝了不少酒,眼神依旧清醒锐利。见到盛装坐在床边的楚沁,他脸上那熟悉的虚伪笑容又浮了上来,他今日脸上涂了更厚重的脂粉,白得不像活人。
萧君祈搓了搓手,一步步靠近,准备爬上那张属于他的婚床。他的手甚至已经搭在了腰带的活结上,然而,就在他俯身的刹那,锦被突然一动,从里面猛地探出两个脑袋!
正是他妹妹和楚灵!两人脸上挂着灿烂到近乎诡异的笑容,齐刷刷对着他勾了勾手指。
萧君祈脸上的血色一下褪得干干净净,他惊恐地大叫一声,整个人向后弹跳,脚下踉跄,差点一屁股直接坐倒在地。他的手还僵在解到一半的腰带上,脸颊因方才的意图和此刻的惊吓涨得通红,半个胸膛都敞露在外,模样狼狈不堪。他做梦也想不到,在自己人生最得意的时刻,会在最私密的新房里,撞见这样两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熟人,而且她们都穿着刺眼的红衣,笑得那么瘆人。
“哥哥!”萧惟宁从床上跳下来,脸上依旧是无辜又天真的表情,“你怎么把上衣都要脱了呀?好恶心!你不是总说不让我光着膀子乱跑吗?”她一边说,一边极其贴心地走上前,帮吓得魂不附体,僵在原地的萧君祈把敞开的衣襟拢好,系上带子,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往门口推。
萧君祈被她推得踉踉跄跄,直到被关在门外,似乎还没完全反应过来。门外隐约传来他气急败坏又强行压低的声响,但最终,一切还是归于寂静,他灰溜溜地离开了。
房门一关,萧惟宁立刻原形毕露,笑得前仰后合,唾沫星子都快飞出来,她嫌弃地拍了拍手:“好恶心!差一点就要看到哥哥发情的样子了!虽然以前他也偷偷对着大哥的背影做过一些奇怪的动作,但那毕竟只是背影!可这样都给我幼小的心灵造成了无尽的伤害…”
楚沁再也忍不住,笑得发出了鸭叫的嘎嘎声,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怎么擦都止不住。
楚灵倒是没笑得那么夸张,她有些担忧地望了望紧闭的房门方向,小声嘀咕:“他会不会又被我吓出毛病了?以前安安被我吓到的时候,也是这副表情…是不是男人被这么一吓,就容易变成变态呀?”
她这话一出口,萧惟宁和楚沁笑得更厉害了,两人拍着手,只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原来,萧惟宁和楚灵,连同阿芝,白天早早便潜上了问天楼顶,只为了在楚沁的花轿经过时,能让她看见大家。晚上楚沁本觉得自己可以应付萧君祈,但两个妹妹无论如何也不放心,干脆提前藏进了新房的被褥里,打定了主意要狠狠吓那畜牲一跳。
萧君祈果然连着好几日都没敢再踏进新房半步,他怒不可遏,想把萧惟宁这个“祸害”赶走,可如今妹妹护卫公主的理由更加名正言顺,更是彻底驻扎下来,鸠占鹊巢。他那张常年挂着的云淡风轻的假面,也不由出现了裂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