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引锋火（楚国篇，帝王楚沁个人传记）》佚名的佚名否

39、阴谋阳谋

　　一听到楚承朝的名字，楚沁和楚灵都陷入了沉默。陆允初也知道他的处境，早先便说过可以寻机将他囚禁起来，毕竟他从未作恶。楚沁知道这是最稳妥的法子，可哥哥那样一个喜欢纵马驰骋、乐天自在的人，当真能被关得住吗？天长日久，会不会就此疯了呢？她既不敢去见他，心底又觉得，总该最后见他一面的。太子也是，虽然可恶，终究是血脉不相连但一起长大的二哥。还有三哥、四哥，会不会也死在楚承安那环环相扣的阴谋里？六哥七弟年纪尚小，是她决心要力保的，但三哥四哥年长，各有主意，只能任由他们自行浮沉…四哥还在那样认真地追查女子拐卖的案子，他说话虽刻薄，满脑子迂腐念头，可那份较真与耿直，在这虚伪的世道里，也算得上难得的真诚了。

　　过了几日，楚承朝回京了。太子设宴为他接风，众人都去了。楚承朝还是那副乐呵呵的模样，裹着他那件毛茸茸的披风，人似乎瘦了些，还是笑着，可眉宇间再不复往日全然敞亮的开朗，仿佛压着极深的心事。但他半分未吐露，依旧如常活跃着席间气氛，絮絮说着西南路上的见闻、吃到的稀奇果子、瞧见的古怪风俗，连最心焦的时候，都没忘给大家带上些小玩意作礼物。

　　他换了个面具，是带有西南民族风情的黑色纹样，不笑时，竟透出几分陌生的阴郁，那双总是圆溜溜透着憨气的眼睛，也似乎藏进了阴影里，不那么可爱了。

　　太子当着两个妹妹的面，便毫不顾忌地谈论自己府中姬妾何等风情，又说新近瞧上了两个姑娘。楚承安竟也跟着凑趣，笑嘻嘻地插嘴：“二哥这是要生一筐娃娃的架势啊！”

　　楚承烨年纪小，听得直乐，拍手说那便有人陪他玩了。楚承明却觉得憋闷，早早便拉着懵懂的楚承烨离了席。楚承文来得迟，几乎没动筷子，沉默地坐了片刻，便也悄无声息地走了。楚承祈坐在一旁，面上挂着似笑非笑的神情，偶尔恭维一句。众人都打趣说三哥四哥自己不在意婚事，连父皇想寻人都找不见影。

　　楚承朝一直在偷眼瞧太子，太子的笑容依旧是那股阴森森的味道，与往常毫无二致，仿佛私下里那些谋反的盘算从未存在过。楚灵只觉得周遭空气浑浊不堪，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腐臭，转身欲走。楚沁却有些迟疑，她与这些哥哥们本不算亲近，到了最后，竟想不起他们究竟是何种人。若不久之后他们都不在了，回忆起来，连个清晰的片段都抓不住。这念头让她忽然悲从中来，望着太子那张虚伪带笑的脸，双眼竟模糊了。

　　楚承朝很快察觉，凑过来担心地问：“妹妹怎么了？”

　　楚沁低声道：“哥哥去西南，我一直悬着心…” 楚承朝闻言，轻轻抱了抱她，手臂收紧时带着不舍，眼圈也微微泛红。他定然也知晓即将到来的风雨吧？他定对太子下不了手，太子暂时不会死，或许还要被送去复国：陆月钊再加上这个不成器的哥哥，谅她们也成不了气候，只当是提前开疆拓土，将来或可借力。可太子也不一定能逃出去，若被父皇擒回，所谓的囚禁，搞不好就是鸩酒一杯。

　　太子也瞧见她落泪，走过来，习惯性地捏了捏她的发顶，又想去捏楚灵的，这回楚灵竟没有躲开。楚沁沉思片刻，还是叹了口气，望向太子：“二哥，你人不算坏，就是太风流了。你怎么就那么风流呢？这有什么理由，我真是想不明白…”

　　太子并未生气，摸了摸她的头，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自嘲的淡然：“小不点，你不懂。很多男人都这样，骨子里就好那点捕猎的劲头。少数不这样的，或许都活不下来呢…”他说着，忽然瞥了楚承朝一眼。

　　楚承朝扭过头，哼了一声：“你自己如此，何必拉扯旁人？”

　　太子也叹了口气，声音低了下去：“权力、美色，这些东西本就缠在一处。沾久了，就成了瘾，戒不掉啦。小时候，见母亲为了争宠伤心，我也难过，那时觉得父皇真过分啊。可转念一想，我将来也得变成父皇那样的人，这样…我就不会像母亲那样伤心了…只是有时候，看着那些女子的眼神，我也忽然想起从前的自己，那个还没变成他们眼中‘男人’的自己。男人到底该是什么样？我也说不好。只是…我放不下了…”

　　楚沁不知该说什么，他的想法早已根深蒂固，无可转圜；他对那些女子造成的伤害，也永远无法弥补。终究，记忆里留下的，还是那个很讨人厌，但偶尔也会捏捏自己头，叫一声“小不点”的二哥罢了…

　　宴席散后，众人各自离去。楚承朝留了下来，与太子凑在一处低声嘀咕着什么。楚沁识趣地先走了。出乎意料的是，席间诸位兄长对楚灵那惊世骇俗之事竟都未多置一词。三哥只是很爽朗地说了句“妹妹真勇敢”，四哥则蹙着眉，不太高兴地斥了句“你这小丫头片子，主意可真大”，六哥只是笑哈哈地打圆场，其他人都聪明地保持了沉默。

　　近日拐卖之事，楚沁与楚灵暗中使人查访，但利益盘根错节，牵一发动全身，实在难以撼动根基。只能辗转通过一些渠道，去各青楼探问是否有姑娘愿脱离苦海。她们暗中收买了个别楼中之人，听闻有姑娘被打得奄奄一息，便设法悄悄接出，送入梧桐山庄救治，可不过是杯水车薪。对着堆积如山的卷宗，两人相对无言，唯有叹息。楚承文也一直在向刑部乃至更高层反应，却皆石沉大海，毫无进展。他虽不肯从下面使力，更不屑踏入青楼，但至少，他真心认为世间不该有拐卖，那些女子理应有更好的人生。

　　又过了两日，楚沁听闻一件令人气恼的事：楚承朝竟当众宣称，自己喜欢两位从西南来的表妹，舍不得她们出嫁，要留在自己身边。楚沁一听，当即火冒三丈，破口大骂这畜牲怎的突然变得如此厚颜无耻，正要冲去找他理论，狠狠揍他一顿，却见楚灵过来寻她，脸上带着无奈：“姐姐别急。承朝哥哥这是又笨又聪明…他怕父皇让两位表妹和亲，才想出这么个自污的法子。虽确实有些效果，但也把大家恶心了一遭…”

　　楚沁闻言，顿时哭笑不得。先前还想着，若大哥当真黑了心肝，倒可硬起心肠不去在意。结果这家伙，内里还是从前那头心思简单的小猪。唉，这般一来，更叫人放不下了…

　　她依旧常去校场，寻这头小猪哥哥切磋。可他总让着她，打起来实在没甚意趣。楚承朝笑呵呵地说：“这下好了，两个妹妹都不用嫁人了！父皇经过灵儿那件事，更不敢逼你了！”

　　楚沁却半点高兴不起来，楚灵之前冷静地分析：楚承安或许确有几分舍不得妹妹，但也想让身边始终有可信赖的“自己人”。觉得妹妹们不出嫁最好，永远是他的好妹妹，永远能为他谋划。可她们自有羽翼，若此刻不果断分离，将来更将活在他的眼皮底下。以他的行事作风，将她们重新请回宫中居住都不是不可能。她们必须拥有完全独立的府邸与空间，兄长与丈夫都一样不可靠，但丈夫或许尚有利益交换、互相制衡的余地，而她，必须单门独户，彻底分离出去，绝不能再被这个虚情假意的安安姐姐掌控。

　　这些日子，她也暗自留心过那些围绕而来的青年将领，只觉得一个赛一个地令人作呕，一个比一个难以驾驭。单从门第权势权衡，竟还是萧君祈最合适：既能抓牢萧妃与萧冬离这两条线，又是楚承安母族，与他利益相连，也算有个垫背的。一想到萧君祈，她胃里便一阵翻腾。这几日与萧惟宁谈起，小姑娘亦是黯然神伤。可算来算去，竟也只有这个哥哥相对好控制些。萧君祈虽恶毒，却不算聪明，野心与软肋都明晃晃的。

　　她开始故意多与萧君祈说上几句话，那贱人心里不知正如何恶毒咒骂，面上却笑得如春风拂面。她起初还想着，那只总爱探头探脑的小乌龟会不会又来碰瓷，可自从上回明确态度后，那小乌龟竟再未出现过。

　　也好…楚沁望着空荡荡的回廊，心头一阵怅然。就让那只笨拙又固执的小乌龟，在自己那片小小的天地里，自由自在地摇晃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