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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黑心小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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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沁总提陆允初,萧惟宁也很好奇这位有智谋的姐姐是什么人,楚沁便找了个日子领她去京郊马场看望陆允初。离得很远,便见陆允初一身利落骑装,正在场中策马。
三人刚碰面,还没来得及说上几句话,便被一阵夸张的喧闹打断了。只见一道高大艳丽的紫色身影,如同一只巨大的花蝴蝶,嗖地一下,朝着旁边正乐呵呵指点士兵的楚承朝飞扑过去!
是楚承安。他今日穿着一身极为华丽繁复的绛紫色宫装长裙,裙摆曳地,上面用金银线绣着大朵牡丹,脸上妆容比上次更加浓艳夸张,眉毛画得飞入鬓角,嘴唇涂得鲜红欲滴。他全然不顾自己比楚承朝高了足足一个多头,张开双臂,直直扑向楚承朝,口中嗔怪:“阿朝哥哥!抱抱!”
楚承朝猝不及防,被他撞得后退两步才稳住,下意识伸手接住这庞然大物,脸上的表情精彩纷呈,从愕然到好笑再到无奈,最终竟真的顺势将楚承安打横抱了起来。
一直安静跟在楚沁身边的萧惟宁,看着这一幕,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好甜蜜呀!喜欢!”除了习武,她还没有对任何事情表现出如此兴趣。
楚沁气得翻了个白眼,一把捂住萧惟宁的眼睛,没好气道:“甜蜜个鬼!你看清楚,那个像猪一样的矮些的蠢蛋,是初姐姐的男宠!”
陆允初刚刚勒马停下,听到这话,惊得险些从马背上滑下来,瞪圆了眼睛看向楚沁,压低声音急道:“沁儿!你胡说什么呢!什么男宠…这话让人听见还得了,那是殿下呀!”
萧惟宁却掰开楚沁的手,眨巴着眼,看看被楚承朝抱着的楚承安,又看看陆允初,小脸上满是疑惑:“为什么让他当男宠呀?他还不如那个奇奇怪怪的大高个好看呢!那个大高个长得好美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美丽的人呢!”
正被楚承朝抱着扭来扭去试图寻找更舒适姿势的楚承安,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句赞美,立刻转过头,对着萧惟宁抛了个风情万种的眉眼:“哎呀~这是哪来的小妹妹呀?又聪明,眼光又好,嘴巴还这么甜,姐姐好喜欢你哦~”
他的声音原本偏向低沉,刻意捏细后更显古怪,配上那一身紧绷的肌肉和满脸厚粉,楚沁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萧惟宁却歪了歪头,很认真地看着楚承安,语气依旧天真无邪:“可是我不喜欢你呢,你插足了别人的感情,你是个坏人。”
陆允初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翻身下马,一把将萧惟宁拖过来,捂住她的嘴,低声道:“小祖宗,别说了!”
可萧惟宁被捂着嘴,还在陆允初怀里扭动,含混不清地继续呐喊:“我知道你喜欢男人!我也知道你差点强吻我哥哥!我哥哥也喜欢男人呢!你快去找他,别让他祸害女人了!我要看你们两个人激吻!我最喜欢看美男子亲亲了!要是全天下的男人都在一起相亲相爱,组成家庭就好了!你们最好…最好用屁y生孩子,爱生多少生多少,把天地都撑爆了!”
周围偷看的人先是一静,随即爆发出震天响的哄堂大笑。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指着萧惟宁:“这谁家孩子?脸皮忒厚了!啥都敢说!”
楚承朝更是直接笑得瘫倒在地,抱着肚子来回打滚,眼泪都飙出来了:“哈哈哈!这小妹妹…太好笑了!说得对!我也想看!安妹妹你快去强吻萧君祈那个装模作样的,我早就想看你们亲一块是什么德行了!”
楚沁原本一肚子火气,听到楚承朝这话,眼睛一亮,如同找到了失散多年的知己。她立刻用力点头,对着还在努力往楚承朝怀里钻的楚承安喊道:“没错!安安姐姐!你别总骚扰自家人了!你就专心致志去骚扰太子哥哥和萧君祈吧,为民除害,功德无量啊!”
楚承安原本还在扭捏作态,闻言立刻弹起,又矫健地扑回刚刚笑完坐起来的楚承朝怀里,搂着他的脖子,撅起红唇,哀怨道:“哥哥!你真的舍得把你最爱的安妹妹,推到那两个恶心的男人怀里吗?你真的…真的不爱安安了吗?”
楚承朝笑得没心没肺,用力揉了揉楚承安梳着繁复发髻的脑袋,把他头上的珠花都揉歪了:“当然舍得!我又不爱你,哈哈哈!伤心了吧,小家伙!别酸溜溜的了!爹爱萧妃娘娘,我爱阿初,你小子没人爱,还是赶紧另起炉灶,找个好人家吧!”
这番话看似玩笑,却触动了楚承安,他脸上那夸张的娇笑瞬间凝固,眼中飞快掠过一丝极深的阴郁与痛楚,但转瞬又被更夸张的表演覆盖。他捂着心口,做出一副受了情伤、摇摇欲坠的样子,假意在楚承朝胸前画着圈圈。
楚沁看得火大,上前一把将楚承安从楚承朝怀里拽出来,毫不客气地对着他大打出手:“装!让你装!恶心谁呢!”
楚承安被打得直叫唤,顺势坐在地上,肩膀耸动,看起来像是在痛哭。可楚沁分明看见,他低着头,嘴角咧得老大,根本一滴眼泪都没有,反而笑得浑身发抖。
陆允初牵着马从他们身边经过,目光扫过蹲在地上假哭的楚承安和一脸嫌弃的楚沁,脸上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表情,径直走了过去。
楚沁忍不住叫住她:“阿初!他就这么玷污你的小朝朝,你不生气?”
陆允初勒住马,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平静得近乎淡漠:“无所谓,和我有什么关系?”
楚沁看着她远去的背影,心里嘀咕:阿初真是一天比一天冷淡了,不过,她刚才看自己的那一眼,怎么好像带着点鄙视?哈哈哈!楚沁想着,自己反倒乐了。
那边楚承朝已经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依旧像只无忧无虑的小猪左摇右摆,虽然脸上戴着银色面具,却丝毫没给他带来什么冷酷将军的气质,仍旧是那副笑嘻嘻的样子。他凑到楚沁身边,像小猪似的哼哼唧唧告状:“哼!沁儿,萧君祈那个家伙真讨厌!我一般不讨厌人的,但我就是讨厌他!他上次故意伸脚绊我,想逗太子开心!哈哈,结果太子一点都不高兴,反脚也把他绊了个大马趴!太好笑了!”
楚沁一听萧君祈三个字,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气得牙痒痒,顺手抓住腰间佩剑的剑柄,竟将那硬木包铜的剑柄捏得裂开了一道缝:“萧君祈就是个贱人,好恶心!上次做作地踩着一堆人,假装要来救我!还有太子哥哥也是!他上次莫名其妙狠狠捏我头,捏得可疼了,一点缘故都没有!”
她话音刚落,远处便晃悠悠走来三道熟悉的身影。
太子走在最前,昂首挺胸,步履从容,那张完美得仿佛玉雕的脸上,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让人看不出真实情绪。
萧君祈跟在他身侧半步之后,微微弯着腰,脸上挂着殷勤又谨慎的笑容,正不住地点头附和太子的话。这心机男今日倒是识趣,没穿他那身标志性的花里胡哨的锦袍,只着一身普通的玄色劲装,估计是怕抢了太子的风头。
楚承明依旧是一副乐天派的江湖游侠模样,笑嘻嘻地跟在最后,手里还把玩着一把颇为夸张的大砍刀,不时凌空比划两下。
太子径直走到楚沁面前,居高临下地看了看她,然后,又伸出了那双楚沁深恶痛绝的手,精准地捏住了她的头顶,还用力揉了揉。
楚沁立刻换上那副练习过千百遍的、甜得发腻的假笑,声音拔高,充满崇拜:“哇塞!太子哥哥!你好好看呀!哥哥是全世界最美丽、最有才华、最有力量的男人!”
太子闻言,唇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加深了些,他又捏了一下楚沁的头,力道不轻,声音带着玩味:“这会子又装上了?要不是刚才离得老远就听见你嚷嚷,孤都不知道,原来沁儿这么讨厌我这个哥哥呢~”
楚沁见装不下去,索性破罐子破摔,梗着脖子道:“我就是讨厌你的手!怎么了!你摸过那么多女人,你全身都脏了!我嫌脏!”
出乎意料的是,太子这回没有生气,反而笑得真实了些,那笑容褪去了惯常的阴郁算计,竟显出几分难得的明朗:“沁儿,你怎么跟灵儿那丫头一个德性!她非说我身上一股子女人味道,还能闻出有多少个!你们俩怎么都神神叨叨的!”
他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瞟向旁边垂手恭立的萧君祈,语气轻佻:“哥哥知道你们小姑娘都喜欢干净的,喏,小萧就是呢,还没开过荤,多好看啊,是不是?”
一旁的楚承明听得脸都绿了,夸张地捂住耳朵,一边跑开一边大喊:“我不听我不听!太不要脸了!我要去习武了!净化心灵!”
楚承朝则笑得口水差点流出来,赶紧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
而被点名的萧君祈,此刻“羞”得满脸通红,深深地低下头去,恨不得把脑袋埋进地里。可楚沁分明看见他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手背上青筋凸起,那双低垂的眼眸里,哪里有什么羞涩,全是恨不得将眼前这对拿他取乐的畜牲兄妹戳成筛子的狂暴怒火!
就在这时,一道紫色的旋风又卷了过来。楚承安不知何时又潜伏到了附近,瞅准时机,猛地扑向萧君祈,嘴里还嚷嚷着:“小萧将军~让姐姐好好疼疼你~好久没摸小手手了~”
萧君祈吓得魂飞魄散,不敢对皇子动手,只能左躲右闪,狼狈不堪。他脸上那层为了显得白皙而涂抹的脂粉,因这番折腾和冒出的汗水,开始变得斑驳,露出底下略显黝黑的皮肤底色。楚沁恍然大悟,难怪他天天习武风吹日晒,还能保持小白脸模样,原来是靠粉糊着的!
眼看场面越来越失控,楚沁实在忍无可忍,上前一步,将楚承安和萧君祈一巴掌扇得踉跄着分开。
太子楚承轩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还笑嘻嘻地点评:“妹妹的力气是越来越大了。怎么,还生安安的气呢?”
他走近两步,声音压低了些,只有周围几人能听见:“安安对你们,可是真的好。你们讨厌哪个男人,哪个男人骚扰你们,他就去骚扰哪个男人呢。以后可别再讨厌哥哥了哟,要是再讨厌,安安怕是要被你那些嫂子们真的打成肉饼了!”
楚沁从小讨厌太子,起初是因为他总爱端着架子装小大人,后来是厌恶他妻妾成群还自以为有魅力。可她从未想过,太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甚至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在意地谈论什么处子,这和她记忆中那个永远戴着假面、阴沉算计的太子形象截然不同。
但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他风流成性、对感情轻浮的本质!楚沁哼了一声,依旧嘴硬:“我就是讨厌你这种对感情不认真的人!怎么了!”
太子楚承轩听了,没有动怒,反而轻轻叹了口气,伸手又揉了揉楚沁的头,不过这次力道轻了许多,眼神有些复杂,带着一种楚沁看不懂的疲惫与怅惘:“小家伙…唉,你还真是个小家伙啊…” 他说完,摇摇头,苦笑着转身离开了。
萧君祈如蒙大赦,立刻飞快溜到了太子身边,紧紧跟着。楚承安却还不罢休,张牙舞爪地朝着太子和萧君祈一并扑了过去,吓得两人也顾不上仪态,抱头鼠窜。
萧惟宁不知何时在场边开始慢悠悠地兜着圈子,看到自家哥哥那副狼狈相,笑得前仰后合:“哥哥!别装了!就承认你其实乐在其中吧!”
萧君祈一边躲闪楚承安的魔爪,一边悲愤地回头大喊:“萧惟宁!你这个小没良心的!哥哥一把屎一把尿把你带大,你就这么对哥哥!”
楚沁也翻身上马,与萧惟宁并辔而行。想起前几日的野心家之说,她忍不住低声问道:“惟宁,你说的野心家是不是也包括这个?他喜欢男人?那他之前对我那些做派,岂不是在骗我,他根本就是断袖!”
萧惟宁勒住小马,转头看向楚沁,脸上那抹天真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她年龄极不相符的冷静洞察。她摇了摇头:“姐姐在想什么,这还叫野心?当然不是这么简单!我只是…怀疑他喜欢男人…”
她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还在和楚承安“嬉闹”的萧君祈,眼神幽深:“哥哥他…经常偷看大哥…”
楚沁一时间深感无语,萧惟宁语气倒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嗯,嫡长子,萧屹瞻。大哥小时候总仗着自己出身高贵,代表他母亲欺负我们和娘,说我们是祸水,是妖孽。我很讨厌大哥,现在也还是讨厌。可哥哥虽然嘴上说最讨厌大哥,背地里,却总是忍不住凑上去。大哥在读书,他就悄无声息地贴在窗边或门缝看,被大哥发现,厉声赶走,他也毫不在意,下次还去…他还收集大哥临过的字帖陶醉的闻,那样子真的很恶心…”
楚沁听着,脑中忽然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等等!又爱又恨?总是凑上去被赶走也不放弃?大哥?只有一个成年的弟弟?这不正是薛罡那天在马车里,咬牙切齿提到过的吗?说萧君祈因为是庶出,早年在家地位极低,与嫡长兄萧屹瞻很不对付,萧屹瞻很鄙视这个野路子弟弟…
她猛地抓住萧惟宁的手,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颤:“你大哥…是不是在礼部当差?长得挺周正,但脑袋有点不灵光!他也来碰瓷求娶来着!”
萧惟宁点点头:“对,就是他。大哥为人最是认真古板,他应该不是断袖,也最看不上权势钻营,要不然,以我们萧家的门第,也不会只甘心在礼部做八品司务了。”
她说着说着,嘴角忽然慢慢勾起一个弧度,那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深,最终定格成一个让楚沁都有些脊背发凉的,逐渐“变态”的笑容。
萧惟宁压低声音,笑声里满是算计得逞的狡黠,“这下…终于被我抓到大哥的把柄了…大哥最是认真,他这回,可要伤心了呢…”
楚沁看着她那张纯真无邪的脸上绽放出的与她兄长如出一辙的,切开来看全是黑色的愉悦光芒,心中不由感慨万千。
这孩子和她哥哥一样,果然,都长着一张极具欺骗性的人畜无害的脸孔,却有一科黑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