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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鱼腹藏言(一) 燕皇登帝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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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一场雨吹得花凋成泥,李衡欲站在天盛书局前观雨。
一月前的牢狱之灾和眼泪,恍若在这春风间吹得不剩。
他抬眸准备进门,马蹄声堪堪在耳边响起,他侧首去看。
雨幕里,马夫从车上下来,替人掀帘。
那人撑伞下车,白袍素衣,朝着李衡欲过来。
“客官,天盛书局今日打烊了。”
跨步上了台阶,他收了油纸伞,露出一张带笑的容颜。
“我知道。”
钱掌柜闻言从里面出来,躬身行礼:“见过东家。”
李衡欲仓皇回头,这人是老板?
钱掌柜接过油纸伞,说:“东家,这是新招的伙计。”他转头又说:“衡欲,这是东家。”
李衡欲愣住片刻,微微一笑:“见过东家,我叫李衡欲。”
“贺兰诏。”
简单打过照面,贺兰诏移步往内走。
钱掌柜见时辰已到,打发了李衡欲回去,拿着账本给贺兰诏过目。
李衡欲准备裹衣外出,听见背后一声:“钱叔,油纸伞给他。”
今日雨下得猝不及防,李衡欲没带伞。
钱掌柜称是,把油纸伞递给了李衡欲,他道谢后看了一眼贺兰诏。
什么都没问,走了。
千秋殿的门敞开,寒气入内。
谭中躬身进门,说:“皇上,三王爷到了。”
“宣。”
赵奚身着常服,端坐于龙椅上,眉目间深沉难测。
他握着奏折细细看。
赵津入内便看到这副景象,他跪在地上叩首请安。
“微臣见过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奏折后抬起头的赵奚,笑容满面难掩,他丢了奏折过来扶哥哥。
“哥哥,你来了。”
赵津不敢推辞,任由他扶着手起身,落座于茶案边。
赵奚亲自倒茶推过来,说:“哥哥明日要走,我舍不得你。”
“四国使臣虽然打发了,可是这些人虎视眈眈,难保后面没招。如今边境摩擦不断,微臣必须回去镇守边关……”
赵奚撇开浮在上面的茶叶,说:“朕知道。他们此次借着恭贺朕登基的名义来大燕,实则不过是想分一杯羹。齐皇想要在长安城里杀了齐文,好借口发兵边疆,这一招阴险毒辣,叫人防不胜防。其他三国使臣在旁看戏,狼子野心毕露无疑……太后此次看似把事情交给朕处置,然而只是想置身事外,也好博得一个贤名。朝堂内外无人可用,朕表面上赢了这一局,实则满盘皆输。”
“太后自从景和元年起垂帘听政,时至今日,在朝堂上仍然有不少支持的官员,六大世家更是对太后俯首听命,长此以往下去,怕是乱了局。”
赵津知道他的担忧。
“不如,韬光养晦,以待来日。”
赵奚笑了笑,饮了口茶,说:“哥哥,那边疆的安危,就仰仗哥哥了。”
他抬头对上赵奚的眸光,点头说:“微臣尽力而为。”
铁甲披身,腰佩长剑,纵马出城,一骑绝尘令人望尘莫及。
李衡欲回到家中,雨势渐小。
“哥哥,你回来了。”李衡青稚气的声音从屋里传来。
李衡欲收了伞,一边抱着他一边往里面走,笑着问道:“今天在学堂都听先生讲了什么?”
“三字经。”李衡青脸上洋溢着笑容,神情骄傲。
李衡欲皱眉,却也没说什么。
他如今六岁,在同龄人中算是启蒙较晚,才认三字经也是情理之中。
饭桌上,李衡欲搁筷说:“你去做功课吧,哥哥洗碗。”
他不会做饭,所以生火和洗碗都由他来。
起初李衡青不愿意,只是做饭的小事,用不着哥哥劳累。
但是李衡欲秉承着不能欺负他的原则,两个人分工明确。
逐渐,李衡青也接受了。
他在天盛书局当伙计,前尘往事尽数被遗忘在大理寺的牢房里。
再出来。
他还是那个混账李衡欲,叫人渐渐放下戒心。
俗语说,民不与官斗。
李衡欲照常过着平淡的日子,暗中盯着的人将书信送往边疆。
烛火摇曳身影,赵津摊开书信一瞧,上边都是关于李衡欲的行踪,事无巨细。
他眸中平静地看完书信,放在火苗上烧个干净。
邱林弯腰说:“王爷,还派人继续盯着李衡欲吗?”
“不必了。”
赵津离开长安城时,命人盯着李衡欲的一举一动。
生怕此人会因私仇对张淮等人下手,然而他近几个月的表现,着实令人意外。
赵津透过火苗,仿佛看见那日的少年,他眼中的恨意滔天。
而今,隐藏得那样好,真是叫人心生害怕。
邱林说:“是,王爷。”
夏日蝉鸣,万寿宫寝殿内,站着伺候梳洗太后的宫女。
芳华拿着梳子,昔日青丝如瀑,竟也生出白发。
她不动声色把白发藏在青丝里。
“哀家都看见了,岁月不饶人,你藏得了一根白发,那来日呢?”
太后看着铜镜里的容颜,不经叹息。
“太后恕罪。”
“边关如何?皇帝把赵奚看得这么重,他以为拿着几十万大军就能高枕无忧,却不知世家如何会坐视不理。”
芳华一顿,接着把头面放在梳妆台上,说:“皇帝也是年轻气盛,太后切莫动怒。”
“先帝死的时候,皇帝才十岁。哀家被迫垂帘听政,做了那千古罪人,稳住了六大世家蠢蠢欲动的野心。如今皇帝年十四,哀家还政于他,可是他呢?千般万般忌惮、防备哀家。解决了齐王一案,不舍得罚张淮的罪过,他以为自己做得滴水不漏……可是芳华,皇帝这般举动,已经让世家担忧了,来日,这长安城的阴谋诡计不会比战场上少。”
芳华不解:“这次六大世家置身事外,皇帝也找不出错处,唯一解决困境的办法就是三年后。”
“三年么。”太后抚上白发,堪堪一笑,说:“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太后挥手,宫女太监尽数退下,她威严有余,抿茶入内。
芳华燃了安神香,纱帐垂落。
朝阳殿,群臣躬身而立。
赵奚搁下奏折,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众臣,说:“鱼腹藏言一事,众爱卿如何看待此事?”
近来,长安城出了件怪事。
百姓在集市上买了鱼,回家剖肚,从肚子里看见一张纸。
上面写着。
燕皇登帝十有四,螭吻空榻春燕死。
陈嘉乐站出来拱手道:“启禀皇上,依微臣所见,这所谓的鱼腹藏言,不过是有人刻意为之。还请皇上下令彻查此事,以安民心。”
此起彼伏的附和声不绝于耳。
越来越多的百姓买到这种鱼,民间造成了不少影响。
“那依丞相看,这件事交给谁最合适?”
陈嘉乐垂首,片刻才答道:“翰林院,薛呈衣。”
赵奚的手指覆上奏折,朝阳殿鸦雀无声,落针可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