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鱼腹藏言（二） 错综复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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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近五月，天盛书局后院的石榴花竞放，方才下了一场雨，雨润花红娇艳欲滴。
李衡欲掀袍步入后院，绕过庭中石榴树，一眼瞧见窗柩半开，隐隐露出贺兰诏的模样。
“衡欲？进来罢。”
贺兰诏烹了茶，正襟危坐等着他。
待他入座时，早将备好的滚水退到李衡欲的跟前。
李衡欲微微一笑，说：“多谢。”
“长安城最近的流言，你可听说了？”贺兰诏眉眼温和。
李衡欲想起这几日的传闻，皱眉说：“这所谓的鱼腹藏言，多半是新帝的政敌搞的名头，不过皇上登基已有半年之久……”他停顿了一下，“这件事我有些地方不明白。”
贺兰诏抿茶看他，“你说。”
“那句话是什么意思？什么叫‘螭吻空榻春燕死’？”
李衡欲适才搁了茶盏，不解地望着他。
不待贺兰诏解答，外头响起爽朗的笑声。“阿诏，看来你新招的伙计对朝政很有见解啊！”
李衡欲疑惑地转头。
那人身着鸦青锦袍，腰间挂着一块玉，面带笑容走进来。
贺兰诏瞥见他的脸色，说：“这是我的好友，薛呈衣。”
薛呈衣方才下朝，换了身衣裳便往这里赶来。
恰巧碰见这两个人讨论此事。
“在下薛呈衣，阿诏不做个介绍吗？”
薛呈衣半靠在软垫上，一面往茶案上摸，“阿诏煮的茶真香，小兄弟不尝尝可惜了。”
“他不习惯饮茶。”
贺兰诏无奈笑了笑。
李衡欲了然于胸，“我叫李衡欲。”
“早听过你的大名了，听说三王爷对你还挺特意的。”
薛呈衣说完，想起刚才的话，接了话茬补充道：“大燕开国至今三百二十四年，相传大燕建立之初，每年都有春燕在皇宫里筑巢，从来不曾断过。”
“不久前，洒扫的宫人发现宫中莫名死了春燕，连带着今年的筑巢都不曾有。”
贺兰诏挑眉，说：“而今天子刚好十四岁。”
李衡欲的思维还停留在薛呈衣的那句话上，待他缓过神来，轻咳道：“那这件事朝中大臣如何看待？”
这两句话看似无关紧要，实则是冲着天子去的。
薛呈衣叹气，又灌了一杯茶水，说：“这件事交给我了。”
世家在朝堂占据着权力，却不肯听命于皇上，一方面是因为太后，另外一方面是新帝才十四岁。
黄口小儿不足为惧。
李衡欲闻言惊讶，悄悄缓过神来，才将目光投向贺兰诏。
贺兰诏摊手说：“呈衣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
“原来如此。不过翰林院编修怎么去查案？这件事张淮没出头么？”
李衡欲说得云淡风轻，面无波澜。
薛呈衣挥袖坐起来，说：“张淮被参了一本，眼下要我顶替他去查案，是丞相推出来的。”
世家不愿意给张淮往上攀爬的机会，把一个翰林院编修推出去，无疑是看中了薛家的心思。
张淮是天子手里唯一的刀，现下被人捏了把柄，他只得后退。
李衡欲不明白个中缘由，笑呵呵地说：“那你有的忙了。”
“太后还政于天子，如今却出了这种事。实际上这种手段也算不得高明，明眼人一瞧就能看出端倪，但是百姓不这么想啊……煽动百姓制造谣言，无疑是想动摇天子在百姓心中的地位，那接下来呢？”
这个把戏，胜就胜在不高明却十分管用。
长安城谣言四起，茶楼酒肆都在讨论此事，更有甚者怀疑天子能否堪当大任。
“衡欲所言有理。”
“所以皇上派了我查案，要查这些事的源头恐怕不易。”
长安城何其繁华，来往买卖诸多，想要动手脚的人太多了。
“终归是要交差的。”贺兰诏把茶水递给他，手指不经意碰到他。
李衡欲也附和道：“薛大人尽管查案就好，商贩在市集上都有摊位，至于燕子……”
“多半是宫中有人刻意所为，两件事加在一起，想要动摇天子在百姓的地位，着实令人头疼。”
薛呈衣摩挲着茶杯，抬眸笑道：“多谢李公子提议。”
李衡欲回到家中时，李衡青做好饭菜等着哥哥推门而入。
“哥哥！你回来了。”
李衡欲一把抱起他，说：“今天在书局耽搁了一些事。”
“我知道了哥哥。”
吃过饭后，李衡欲坐在檐下出神，直到小雨淅淅沥沥方才醒过神来。
他面色如常地起身，透过暮雨仿佛看见那身玄衣。
隔日朝堂上，氛围不妙。
钦天监出列拱手说：“启禀皇上，微臣有本启奏。”
“讲。”
“皇上登基之初，不曾举行前往泰山举行封禅大典。如今国泰民安之际，皇上理应率众臣去泰山完成封禅大典仪式，以求大燕千秋万代国泰民安风调雨顺。”
陈嘉乐站出来禀道：“皇上，微臣以为钦天监所言有理，臣附议。”
“微臣等附议。”
朝堂上乌泱泱跪了一片。
赵奚置若罔闻，良久才挥手道：“诸位爱卿说得不错，那钦天监挑个良辰吉日，礼部准备封禅大典具体事宜。”
“微臣领命。”
礼部尚书万毅叩首应下。
散朝后，消息传入万寿宫。
芳华端着茶禀报此事，末了颇为担心地问道：“太后，眼下该如何？”
“皇帝要去泰山封禅，哀家如何阻拦？这是自古以来的规矩。”太后雍容华贵，慢吞吞起身往外走，瞧见院中养的花草，眉开眼笑。“听说鱼腹藏言一案，交给了薛呈衣？”
“是，薛呈衣在翰林院任编修一职。也不知皇上的用意如何，竟然让一个闲散官员来调查此事，怕是不会如意了。”芳华扶着太后走到凉亭里。
太后轻轻一笑，眉眼间尽是嘲讽。“不，这是世家要推薛呈衣出来查案。”
“薛呈衣此人是酒囊饭袋，靠着薛老太爷才在翰林院得了个闲职，如今皇上想要启用他，那是痴人说梦。”
太后拿着鱼食，站在凭栏处，把手中的鱼食扔下去。
鱼儿聚在一起争食，逗笑了太后。
“芳华，你错了。想当年薛老太爷在朝堂上，那是何等意气风发？便是如今的陈嘉乐，也不敢轻易得罪。可后来薛家在朝堂上逐渐式微，这不是皇上不愿意用薛家……而是薛家不再甘愿成为别人手里的刀，他们在明哲保身。薛呈衣得了薛老太爷几年教导，你以为是简单角色么？不过是藏拙罢了。”
芳华受教地点头，说：“是奴婢没看全，如此看来，薛呈衣在翰林院倒是乐得自在了。”
“让皇帝查，看能查出什么眉目来。”
接连几日，薛呈衣带着人查案，忙得脚不沾地。
钦天监和礼部斟酌定好日子呈上去，皇上垂眸看了半响，敲定了泰山封禅大典在五月十二。
“三天的时间，怕是查不到内幕，薛大人往年都在翰林院清闲，这会忙起来怕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谭中跟随在皇帝左右，语气略有担忧。
“放眼整个朝堂，除了陈嘉乐为首的世家以外，薛家是一股清流，薛呈衣能担得起这个职责。至于能否查出来，便要看京城里蠢蠢欲动的人，是否弃车保帅了。”
“皇上是担心此次的事是世家弄出来的？”
赵奚笑了笑，望着御花园里养的荷花，如今开得正好，颇合心意。
“世家和太后都有可能，不过朕觉得，太后往年垂帘听政，不会这般鲁莽。”
谭中躬身说：“是奴才浅薄了。”
三日后，天子亲率众臣前往泰山。长安城距离泰山六百里，此次出动由禁卫军负责。
帝撵浩浩荡荡从街道过，李衡欲站在天盛书局看热闹。
贺兰诏整理好孤本，放在书架上回头，看到李衡欲的背影时，微微出神。
踱步到他旁边，一同望着帝撵上的天子。
“贺兰，这天子也太年轻了。”
在李衡欲的认知里，那些坐在高位上的都是老狐狸。
而今窥见天子容颜，李衡欲突然想起那张冷漠的脸。
“应该的，先帝去得早，三王爷在边关历练，放眼整个皇室，也只有当今天子算得上人中龙凤。”
贺兰诏的眼神停留了片刻，拍拍他的肩膀说：“衡欲，吃饭了。”
李衡欲回头笑嘻嘻地答道：“好吧。”
“泰山封禅大典，没个两三月回不来吧？这京城坐镇的岂非成了太后？”
李衡欲吃得斯文，一点都不像城隍庙里出来的人。
贺兰诏停筷回答道：“听闻陈嘉乐与太后在长安城坐镇。”
“那薛大人呢？”
“呈衣忙着查案，估计也没去。”
李衡欲突然岔开了话题，说：“贺兰，我有件事要与你商量。”
他摸着下巴打量天盛书局的环境。
“你说。”贺兰诏喝了汤，命人撤了残羹冷炙，随即将目光放在李衡欲身上。
李衡欲笑容满面地说：“贺兰，你这天盛书局的营业情况不太好啊。”
“你话一次说完行吧？”贺兰诏抿了口绿茶，他不知道自己开书局是为了打发时间。
“天盛书局占地优势不错，但是却没有人来买书。并非是因为里面的书不好，相反很好，就是因为如此，许多学子才买不起书，那些孤本价值不菲。”李衡欲瞄了眼他，见他神色如常，继续往下说，“你有没有想过换一种方式营业？”
“愿闻其详。”贺兰诏挑眉，搁了茶盏。
“书局里的书都分类放在书架上，为了方便管理可以标记数字。出身平民的学子买不起书，高门显贵的公子哥家中不缺书，这就造成了书局无人的情况……天盛书局分为一二楼，还有后院可以品茶清谈。一楼盛放书籍，二楼置书案供人落脚，背靠护城河可以赏景。既然卖不出去书籍，那就外借。”
“怎么个外借法？”贺兰诏来了兴趣。
李衡欲说：“一天三文钱，想看什么书都可以借，登记在册，借书的人可以去二楼看，提供茶水。”
“听起来倒是不错。”
天盛书局位置不错，贺兰诏早年间买了地契开了书局，若是租借，恐怕亏得裤衩都不剩。
贺兰诏沉眸想了片刻，说：“这件事交给你如何？”
李衡欲巴不得差事落在他身上，笑嘻嘻说道：“成啊。”
“若是成了，工价两倍。”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鱼腹藏言（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