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珠》涩禾

3、光海 不要温和地

　　“嘀嘀嘀......”
　　小珠睁开眼，温暖的日光穿过窗，照射在她的床边。
　　“啊今天是晴天呢，真好！”
　　小珠在床上磨蹭了两下，为暖烘烘的日光而感到愉快，哼唧了两声。
　　“孩子们快起床，今天的早餐是你们爱吃的青菜粥和苹果哦~”女人的声音从走廊上的扩音器里传出，温柔地发出召唤。
　　“是妈妈，耶今天吃苹果！”小珠一骨碌爬起来，快速地把自己打理得清清爽爽，全然没有刚刚在床上恋恋不舍的模样。
　　“早啊，小珠。”
　　宽敞的过道上，一群和小珠差不多年纪的孩子互相打着招呼，小珠也笑着和她们说笑。
　　一个瘦小的孩子走在队伍的最角落，不发一言，她没有主动和其他人打招呼，也没有人和她说话。她走在队伍的最外侧，默默注视着这群洋溢着欢快气息的人。
　　穿过走廊，小珠和伙伴们来到了食堂，宽敞明亮的大堂十分整洁，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小椅子，自己的小碗，她们不用自己动手，妈妈会帮她们打好饭菜，保证每个人都能吃得饱饱的。
　　现在小珠的碗里就盛着满满的青菜粥，青翠的菜叶混着杂粮，经过妈妈的处理食材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整个大堂充斥着菜粥的鲜香，和苹果甜美的味道混在一起，组合成了小珠最喜欢的味道。
　　“开饭喽~”女人温柔的声音语调上扬，俏皮的样子能让任何一个人心生好感。
　　“谢谢妈妈！”孩子们笑着大声说道，白净的小脸上满满都是幸福，冒着快乐的泡泡。
　　小珠拿着勺子大口大口地舀粥，一边吃一边开心地摇脑袋，她最喜欢青菜粥啦！
　　在长桌对面坐着的小夏冷冷地看着小珠，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碗里的食物。
　　“小夏，你怎么吃这么慢呀，今天的粥可好吃啦。”
　　小珠注意到小夏的目光，左手扶着碗沿，右手动作不停，舀了勺粥放嘴里也没吞干净就又有一勺送到嘴边，抽着空，含混不清地问对面的小夏。
　　小珠觉得小夏好奇怪呀，小夏老是不吃东西，吃也吃得很少，大家一起做游戏的时候也不怎么开心的样子，是不喜欢吃这些吗，可是明明很好吃呀。
　　小夏冷冷地看着对面白嫩的女孩：“我不想吃，你要是喜欢的话我可以给你。”
　　“唔..真的吗？”小珠眼睛瞪大了，乌黑的眼亮晶晶的，像是精巧的玻璃珠子。
　　“可是..还是不要了，小夏你太瘦了。”小珠看着小夏尖尖的下巴，扁了扁嘴，还是拒绝了，粉色的小嘴不开心地撅了起来。
　　“没事，你喜欢就给你吃吧，等下我的苹果也可以给你。”小夏把自己那碗粥推到小珠的面前，左手撑着下巴，看着对面的小珠因为这动作而笑眯了眼。
　　“那我真的吃啦，谢谢小夏！”听小夏这么说，本来好不容易克制住自己的小珠也不和小夏坚持了，接过小夏的碗就继续吃了起来。
　　小珠很开心，虽然小夏不怎么说话，但是是个很好的人呢，自己以后要多和小夏说说话，叫她多吃一些她实在太瘦了，而且如果小夏真的吃不下了叫自己帮忙的话，小珠是很愿意帮她这个忙的。
　　“好啦孩子们，吃完早餐我们就一起去做游戏吧。大家不要挤，排好队一起到活动室来。”
　　食堂的四角也安有扩音器，孩子们吃得差不多，妈妈也适时地提出接下来的安排。
　　大堂里的孩子们吃完了东西，听到来自妈妈的召唤都站起来，自觉地排好队，沿着走道去到活动室。
　　活动室其实是个很空旷的广场，平时小珠她们有什么活动，比如做游戏、上课、散步等等都是在这里进行。而现在广场正中央的高台上，妈妈正在等待着她们。
　　妈妈穿着白色的修女裙，金色的头发低挽在脑后，笑着对从拱门走进来的孩子们点头。
　　“今天的活动是测量健康喔，妈妈的小宝贝们都快要成年了，如果身体健康的话，那孩子们就能离开妈妈出去自己生活了。”
　　妈妈淡紫色的眼睛巡视了一圈，见每一个孩子都在下面围成一圈认真地听自己讲话，满意地点点头。
　　小夏盯着妈妈腰上的束腰，她不想和妈妈对视，却又不敢将视线离开她。从她听到妈妈说“成年”这个字眼时她就无法自已地微微颤抖，她想控制住自己不要在妈妈面前做出这种行为，但最后也仅仅只是让自己的颤抖压制在底下的双手上罢了。
　　小珠因为吃早餐时决定自己要和小夏多说说话，所以刚刚她是跟着小夏走过来的，听妈妈讲话时也站在小夏旁边，因而小夏的异样她是第一个发现的。
　　“小夏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小珠担心地看着小夏，是因为没有吃早餐才这样的吗，自己还是不应该吃小夏的东西的，小夏都这么瘦了。
　　“有点不舒服，小珠，我们坐到那边等吧，妈妈还没有叫到我们。”
　　小夏艰难地点头，叫小珠陪她一边的角落去。
　　小珠看了眼妈妈身边围着两圈人，一时半会还轮不到她们，就点点头扶着小夏走到角落坐下歇会。
　　小夏往妈妈那边看了一眼，这个角度妈妈应该看不到她们。
　　小夏抿了抿嘴，还未平息下来的微微颤抖的双手覆上小珠放在双腿上的手，深吸了口气道：“小珠，我要和你说一件事，你可能会觉得我在胡说，但是求你一定要听我说完。”
　　“嗯。”小珠微皱着眉，还是答应了她。小珠觉得小夏有点奇怪，但是香甜的苹果让她决定听小夏说下去。
　　“你还记得吗，以前我并不是现在这样瘦的，那时候我和你们任何一个人一样，每天都有把妈妈准备的食物吃完。”小夏控制住了自己，语气平静有序。
　　小珠点点头，她记得之前大家的体型都很平均，没有一个人会像小夏这样不爱吃东西的。
　　“两年前，晚餐吃多了的我，在你们休息之后还是饱得难受，所以我就出来走了一圈，想着消消食。那时候我走到活动室附近，发现妈妈的房间亮着灯，我本来想走过去看看妈妈的，却发现妈妈不在房间里，我原本打算就回去了，突然听见了妈妈的声音从附近传来，我当时怕妈妈问我怎么不在房间，我就躲在妈妈的屋角，蹲下来把自己藏进黑暗里。”
　　小珠不赞同地摇了摇头，小夏不应该躲着妈妈的。
　　小夏看见小珠的动作，没有解释，继续说着：“妈妈走近了，我才发现好像不只是妈妈，她跟在一个陌生人的身后进了屋，只是刚刚那个人没有说话，所以我以为只有妈妈。”
　　“大人，您怎么进来了。”
　　“上面等烦了，派我来看看情况，要是可以了就立马给送去。”
　　“这...还不行啊，这一批起码还得两年呢。您看看能不能再等等？”
　　“行吧，我和上面说说，再给你点时间。”
　　“好好，谢谢大人了。”
　　“妈妈送那个人出来，我真的很好奇，所以我跟了上去，妈妈送他到了梯门，我探出头看了一眼。我真希望那一天我没有出去，或是直接被发现了也好，也省得我这两年这么煎熬。”
　　小夏盯着小珠的脸，双唇抿成一条线，乌黑的瞳仁紧缩，额角也有细小的水珠沁出，像是见到了什么一般。
　　小珠皱了皱眉，小夏抓疼她了。
　　“妈妈不是一直和我们说梯门后面是美丽的森林吗，不是的，那后面，是……”小夏的话被打断，妈妈在叫她们。
　　“小珠、小夏，到你们了，快过来。”妈妈站在高台上，逆着光，整个脸庞被笼罩在黑暗里，淡紫色的眼睛仿佛幽幽亮着光。
　　“来了，妈妈。”小珠应了一声，拉着小夏就要起身，小夏顺着她的力道起身了，可手却越发紧地抓住小珠，仿佛这样就能汲取到力量。
　　妈妈测量了小珠的身高体重：“嗯嗯，小珠很健康噢。”又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小夏，她瘦小的样子让妈妈不悦地皱眉：“小夏就不用测了，等下活动结束了单独来找我。”
　　小夏听完整个人都剧烈地颤栗起来，她一把甩开了小珠的手后退两步尖叫起来：“我不要！”
　　一片乌云飘过将妈妈笼在阴影中，妈妈脸色阴沉没有理会她。
　　小夏没有希望妈妈会回应自己什么，她转过身想跑离这里，但是妈妈的身边都是人，她们围着妈妈，阻拦了小夏的脚步。
　　小夏用身体冲撞，歇斯底里地试图逃离这个地方逃离那个女人。
　　“抓住她。”妈妈冷淡地说。
　　孩子们听话地伸出手，要抓住小夏，她怎么敢不听妈妈的话。
　　小夏最终还是被抓住了，她根本就没跑出多远，终点也就是离妈妈三米远罢了。她不知道是怎么了，在孩子们手中挣扎的时候突然就软倒下来，呕吐不止。
　　妈妈看到小夏呕吐脸色顿时一变这个孩子有病：“孩子们不要管她了，快离开这里！”
　　妈妈匆匆撤走了孩子，她们可不能有事，明天就是出梯门的日子了。
　　小珠被人群裹挟着往外走去，回过头看到小夏躺倒在地上，脸旁是自己青白的呕吐物，不时还抽搐两下。
　　小珠觉得有点难过，自己刚刚和小夏做朋友，小夏就出事了，而且可能也不能和自己一起出梯门了。唉，小夏说门后面不是森林，那到底是什么呢？
　　“好了孩子们排好队，穿过走廊就到达梯门了，一直走出去就好了喔。”妈妈站在拱门前，身后是漆黑的廊道，每一个孩子进去之前都能得到她的祝福。
　　妈妈亲了下小珠的额头：“到你了小珠，出去以后要好好的照顾自己，一切顺利。”
　　“我会的，妈妈。”小珠眯着眼笑着，乌黑的眼珠亮晶晶的，倒映着妈妈温柔的脸庞
　　穿过漆黑的廊道，小珠站在梯门前。
　　“这就是梯门啊，我终于成年了！”小珠怀揣着激动的心推开了门。
　　光，这是光的海洋，多么眩目啊。
　　呈现在小珠面前的是一望无际大草原，蔚蓝的天空上点缀着蓬松的云朵，微风吹过，青草茫茫。
　　“太美啦我喜欢这里！”小珠很兴奋。
　　“滴，编号2068，已成熟，品质优良。”
　　“很好，2068进入草原区，继续观察。”
　　小珠左手腕的手环发出“滴”的一声，这声响并未引起小珠的注意，毕竟她每天都会听到的，她现在正忙着挑选自己以后的房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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