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珠》涩禾

4、地上一角

　　早晨，随着早餐铺升腾的雾气出现的还有上班族出勤的身影，整个城市开始运作。
　　“妍妍，你今天怎么这么慢呀。快点快点，要是再过会就看不见许哲哥啦！”林岚岚站在路口催促着李妍。
　　李妍一边跑向林岚岚一边解释着：“对...对不起岚岚...今天包师傅的人很多，排队排得久了一些。”
　　李妍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边解释边把自己手上那份早餐递给林岚岚。
　　林岚岚一边走一边接过早餐，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上的塑料袋，豆浆从纸杯里洒出来了些，又被外面的袋子兜住，结果显得有些脏污。
　　“哎呀，都洒出来了，看得好脏。算了算了我快点吃完丢掉它。”林岚岚有些不开心，皱着眉头说完后就把包装打开边走边吃。
　　李妍跟在林岚岚后面，看到她嫌弃的样子，呐呐地说了句对不起。
　　林岚岚赶着，终于在校门前的那条街吃完了早餐。
　　“妍妍，你帮我丢一下垃圾，我补下口红。”林岚岚把垃圾递给李妍后，站在路边开始掏自己的镜子和口红。
　　李妍应了一声，接过袋子往垃圾桶走去。
　　最近的垃圾桶在马路对面，李妍丢完垃圾后打算折回去的时候，余光看到一名身材欣长的少年身影出现在这段路上。
　　林岚岚补完口红又整理了一下头发和衣服后就在原地张望着，看到对面的许哲后眼睛一亮，往对面小跑而去。
　　“许哲哥，早上好呀！”林岚岚跑到许哲身边，笑着跟他打起招呼来。
　　许哲点头回了句：“早上好。”
　　李妍看到林岚岚跑过来的时候就朝着她走去了，只是林岚岚径自跑向许哲。等林岚岚边和许哲搭话边走过来的时间，三人的距离也近了。
　　“妍妍。”林岚岚看到李妍走过来叫了她一声，许哲也看了她一眼说了句早上好，李妍看了他一眼后就低下了头，只小声地说了句你好，虽然这音量许哲估计也听不到就是了。
　　门口这段路并不长，三人走了五分钟就进了校门走在校园的林荫道上，路上李妍都走在林岚岚旁边，安安静静的不发一言，林岚岚一直都在和许哲说着话，许哲时不时的就回应两句，礼貌温和。
　　三人的身影落入旁人眼里，苏虹在校门口就看到三人一起进来了，跟着盯了一会发现林岚岚还没走开还在和许哲谈笑。苏虹冷笑着对身边人说：“那女的是谁，敢动我看上的人，我看她是没被教训过。”
　　三人走到三楼楼梯口就分开了，李妍和林岚岚是二年级的，教室在三楼而许哲是三年级的在四楼。
　　李妍跟在林岚岚的身后进了高二3班，林岚岚向着第三排自己的位置走去。林岚岚是班上的文艺委员，十分受欢迎，从进门开始到坐下都有人和她打招呼，而她也都笑着回了去。李妍安静走到最后一排坐下，旁边就是后门。她的同桌被她坐下的动静吵醒，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又趴下去了，倒是李妍被他看了一眼后不好意思地说了句对不起。
　　李妍看向林岚岚方向，有三两个人围着她，不知道讲到什么有趣的，一群人哄笑起来。
　　“在笑什么呢？”李妍想。
　　如果问别人对李妍的评价是什么，大多数人第一句都是：“唔。。她是一个很安静的女孩。”
　　是的，李妍真的是一个很安静的孩子。她的长相只能说是清秀，素淡的脸上只有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算是亮点了，可是这唯一的亮点也因为李妍她总是低着头而至今未被人发现。除此之外，无论是一米六出头的身高还是瘦削的身量都不足为道，更别说她那勉强说得过去的成绩让人连夸她聪颖都没机会。最后旁人自然只能由她平日的寡言少语里美化出一个安静来。
　　上午是数学课，大腹便便让人一看就知道他是中年人的地中海男老师全程热情地给学生们讲解新知识，带领他的学生们在知识的海洋里遨游。
　　一个业务过关的老师可以从学生的表情上就看出来他们到底听没听懂，而坐在后面的李妍很明显就没听懂。
　　李妍全程都坐得直直的，时不时做一下笔记，虽然她知道自己听不懂可也没有和别人说话或是像她的同桌那样干脆趴下去睡觉一上午都没起来过。
　　一上午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下课铃响，午休时间到了。
　　李妍等人少了一点之后才走到林岚岚旁边问：“岚岚中午你和我一起吃饭吗？”
　　这时候刚走过的人看了林岚岚一眼，林岚岚看到那人好奇的眼神，对着李妍歉意地笑了笑：“妍妍对不起啊，有人约我中午出去外面吃耶，不能和你一起哦，下次吧。”
　　李妍摇着头：“啊这样啊没事的、没事的，你去吧。”
　　“对不起啦，妍妍我先走咯。”林岚岚又对李妍笑了笑，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李妍看着她的背影越来越远，垂下眼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从抽屉里拿出自己从家里带来的午餐。
　　李妍带着自己在开水间加热过的饭盒，来到教学楼后实验楼前面的空地上，这里两旁栽种着绿化树，树下设置了一些原木色的靠背长椅供人歇息。中午这个地方一般没有什么人，李妍选了一个自己惯常坐的长椅，坐在上面开始吃自己的午饭。
　　李妍吃了大概有二十分钟分钟才吃完，她收拾了一下，起身离开打算回教室去。
　　走过楼背面拐角处的时候一时不察撞到了人，对方个子挺高，李妍一脑袋结结实实地撞到了对方的胸膛上，顿觉好生难受，眼中立马就涌出了生理性的泪水。
　　李妍忍住泪意抬头看向对方，看到对面是许哲之后瞪大了眼睛，慌乱地说：“对不起、对不起，我、我没有看到你，不是故意……”李妍见许哲只是低头看着她，没有回答，忙又说了句对不起后就低头快步走开。
　　许哲回头看了一眼李妍远去的背影，脑中又回想起了刚刚低头的瞬间看到的那双黑白分明、水光潋滟的眼眸，顿了一下后笑笑走开了。
　　李妍回到班上，轻手轻脚地放好自己的东西又走出教室，往走廊那头的女厕所走去。
　　李妍蹲在隔间里，正准备出来洗手的时候忽然听见外面传来林岚岚的声音，她身边好像还有几个人，一群人在谈论着什么，不时轻笑几声，李妍抿了下唇暂时没有出去。
　　“哎，岚岚。最近两天都看到你和李妍一起进教室，你们俩是一起来上学的吗？”突然听到有人问了句，是林岚岚同桌的声音……
　　林岚岚语气自然的回答了她：“没有啊，我和李妍只是刚好碰到一起而已，我怎么会和她一起走呢。”说完还轻松地笑了两声。
　　“也是，岚岚你怎么会和她一起走呢，你们两个根本都不搭啊哈哈哈，”又有人接了一句，听声音应该是林岚岚的后桌。
　　一群人没有再就林岚岚早上是否和李妍一起上学的问题讨论下去，各自整理好后就嬉笑着走出女厕。
　　李妍听到她们的声音逐渐远去，才慢慢放开自己紧握的手，掌心赫然有四个月牙印，因为握的太紧，一时传来些酸涩感。视线被泪水晃得模糊，低头看着脚边的两朵小花出神。
　　李妍在隔间站了一会就回班了。在教室门口目光与林岚岚的视线恰巧对上，李妍还没反应过来要做什么表情好，林岚岚就对她微笑了下，眼睛弯得像月牙。
　　李妍看她笑了，自己倒是无措起来，生硬地撇开头，走回自己座位上坐下。
　　林岚岚微笑后却看到了李妍生硬地撇头，笑意消散，回头多看了她两眼。
　　下午本来是李妍最喜欢的语文课，但是在发生了中午的插曲后，这课好像也没那么令人感到有趣了。下午李妍的同桌倒是没有再睡觉了，应该是上午睡饱了吧。下午他就是在一直开小差，玩一下手机、看一会窗外发呆、在本子上写写画画，最后转头过来打量着李妍。只是李妍下午都是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倒是没注意到她同桌没事盯着她看这件事。
　　下课铃响。
　　“啊终于放学了，好累啊。”李妍同桌伸了个懒腰谓叹道。他的声音把李妍拉回了神，李妍纳闷地看了他一眼，心想你一天什么都没干累个什么劲啊……
　　李妍收拾好自己的书包准备走人，看了一眼林岚岚，林岚岚还没有收拾好而且教室还有不少人，中午卫生间那件事后，李妍一时不敢上前和林岚岚说话。想了一下决定自己先下楼，在楼下等林岚岚下来。
　　林岚岚收拾完东西，和旁边人都打了招呼后，才背着自己的包下楼。林岚岚自己一个人走在楼道里，想到李妍居然没和自己说一句就走了，一时心头火起，又在想李妍为什么会这样，不由地想到午休时在女厕发生的事情，“是了，我回教室的时候她不在里面，讲话的时候她就在卫生间里恰好听见也不是没有可能……”
　　二楼楼梯口站着三个人，正是苏虹和她的两个朋友。一个黄头发的女生不耐烦了：“妈的，那女的怎么还没下来？”
　　苏虹挑眉笑了：“来了。”
　　林岚岚一个人走到二楼半，看到下面楼梯口站着三个女生，看着不是很和善的样子，心里觉得不对劲但脚下步子不停，向下走去。
　　苏虹看着林岚岚慢慢走下来，等到林岚岚走到楼梯拐角处，背对着自己的时候突然发难，一个大跨步上前，一把扯住林岚岚的后衣领，拖着林岚岚往楼梯旁边的女厕走去。
　　林岚岚感觉到有一股力道突然向自己袭来，下意识的惊叫了一声，然后想要反抗，可是苏虹的两个朋友也上前来，一左一右地按住了林岚岚的手，三人就这样把林岚岚拉进了女厕。
　　李妍在楼下等了一会没有看到林岚岚身影，犹豫了下还是决定上去找她，刚走半层楼就听到上方传来林岚岚的惊叫声，那短促的声音把李妍的心吊了起来，抬头看去时只见林岚岚的面孔一闪而过，她的两旁都有人围住，背后还有一只手，明显是被人制住的样子，看那方向是往公厕去了。李妍心道不好，立马往上跑去。
　　苏虹三人把林岚岚拖进厕所，堵在墙角后才放开手，林岚岚突然脱离桎梏，一时站不稳有些趔趄，苏虹看着她娇气那样就来气，高扬起手就准备扇她一巴掌。
　　李妍刚跑上来就看到这一幕一时之间没想别的，脚下步子不停直接就冲了过去，一把推开苏虹。
　　苏虹被李妍一推，撞到了门板上，发出“砰”的一阵声响。
　　“操！苏姐你没事吧？！”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苏虹的两个跟班都愣了下，回过神来大怒，瞪向李妍这个不速之客，黄毛把苏虹拉起来，问她怎么样。
　　“还好。”苏虹虽然被推倒撞到了门上，但是因为是背面着力，所以只是声音大，并未伤到要害部位。
　　虽然没大伤，但是李妍突然闯进来的行为，让她大为光火。她狠狠地瞪视着李妍：“呵，既然你来了就一起教训了。”
　　“你们拉住她。”苏虹一边说，自己一边走向林岚岚，打算继续自己刚刚没完成的事情。
　　林岚岚靠立着墙，不安地看着苏虹向自己走来，她想跑，但是面前就是苏虹，她身后还有两个人围着，她没有自信能跑出去。
　　苏虹在林岚岚惶惶不安的神情中扬起手，这次抡圆了胳膊，一看就是使足劲的。
　　苏虹的耳光快而有力地落在林岚岚脸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林岚岚虽说有心理准备，但当真的发生时还是被这一巴掌打得懵在原地，右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肿起来。
　　李妍在看到苏虹向林岚岚走去的时候就不停地挣扎，在林岚岚当着她面被人扇了一耳光的场景刺激之下，更是激出了一股力气，一下挣脱开。李妍冲向林岚岚，一把抱住她，用自己的身体护住她。
　　“两个一起打，我看你可以护多久。”苏虹也不拦着李妍，直接叫了另外两人开始击打踢踹。李妍抱着林岚岚，忍受着来自身后的打击，有时候忍不住了就从牙关里闷闷地哼两声，却不开口求饶。林岚岚被李妍护住，虽然也有些拳脚落在她身上，但大体都由李妍受了。
　　“今天就先到这，你也是好运还有人护你，下次再让我看到你纠缠许哲，可就没这么容易算了。”苏虹打了一会也差不多了，挥手让她们都停手，威胁了一句后带着跟班扬长而去。
　　李妍躺在地板上扭头看着她们离开，来自□□的疼痛让她一时间不想爬起来，想着就这么躺在这好了。但是身边毕竟还有个林岚岚在，不能不管她，于是李妍还是一手拉着林岚岚，和她一起站了起来。
　　“妍妍，你没事吧？要不我们去医院吧？”林岚岚一脸担心地问李妍。
　　李妍活动了一下，又拉扯到了不知道那块地方，倒抽一口冷气：“嘶……算了不要去医院了，也就是皮肉伤，我回家拿药油擦一下就好了。”
　　“对不起、对不起妍妍，我也不知道会这样，她们突然就把我拖进来。你、你为什么要冲上来帮我挡着呢。”林岚岚突然就红了眼眶，泪水顺着红肿的脸庞流下来，又掉下去砸到瓷白地砖上。
　　李妍一看林岚岚哭，顿时觉得手足无措，忙安慰道：“没事，不怪你，如果我没有先下来，就在班上等你一起的话，你也不会落单被她们欺负了，都是我的错你别哭了……”
　　林岚岚哭势渐弱，“那、那你为什么要帮我挡着呢？”
　　“因为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啊。”李妍看着林岚岚笑道。
　　李妍乌黑的眼睛亮得出奇，其中似乎酝有漫天星子，林岚岚听到这句话脸色一僵，一时间竟然不敢直视她的眼睛，支吾两声敷衍过去。
　　李妍和林岚岚互相搀扶着向外走去，门卫看了她们一眼没有理会。谁会没事给自己找事做呢，要是去问她们发生了什么，后续还要找学生谈话找家长谈话麻烦得很啊。
　　“那，妍妍我先走啦？”两个人走到一个岔路口时，林岚岚停下了脚步，开口和李妍告别。
　　“嗯，拜拜路上小心回去了早点休息。”
　　“会啦。”林岚岚回了一句就转身离开了，李妍站在路口看她的身影渐行渐远才开始动身走向另一边。
　　林妈妈听见开门声从厨房里探出身子来：“回来啦，今天晚上吃火锅哦。”
　　“嗯，妈我先去洗澡啊。”林岚岚应了一句就回了房间，找好衣服后走去浴室。林岚岚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被打的那半边脸红肿着，就算已经过了一会，碰到那一块还是会有刺痛感。
　　“该死的，等会被妈妈看到了肯定会问我，等下拿冰袋敷了明天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肿……”林岚岚沉下脸骂道，“话说李妍竟然会帮我挡着还说什么我是她最好的朋友，真是傻啊……不过对我来说倒也不是坏事就是了。”
　　李妍走在城中村的小巷子里，路灯像病人的脸一样，惨白的。路边随处可见被丢弃的烟头，有时会看到一些垃圾散落在路边，间或夹杂着一块白色的不明物体。
　　街边的房子，门边摆着一块半旧不新立牌，两面都印着棋牌室三个字，往里走，地板上散落着别人丢下的烟头还有一些饮料瓶，瓜子壳夹杂其中。
　　劣质香烟是这里的独特熏香，嘈杂骂声是这里的背景音乐，这里就是李妍的家。
　　李妍一走进去就被烟味熏地皱起眉，往里望去，她的父亲正坐在靠里面的那桌，他大声地谈笑着，脸上浮着一层油光，看起来收获不错。她的母亲站在旁边，边嗑瓜子边和她爸聊天，两个人都没注意到李妍进来。
　　李妍没有再看，从一边的楼梯走上楼，她的弟弟在看电视，听到声响后瞟了一眼说：“哟，回来了，这身是去哪和人打了一架啊？”
　　沙发上的男孩一脸玩味，一副看戏的姿态，李妍看了他一眼，说了声没事就回了房间。
　　晚上洗完澡，李妍躺在床上，回想起今天在厕所的事情，纠结了一通：“还是我不好吧，所以岚岚不敢和她们说，要是我也那么受欢迎的话应该岚岚就不会这样说了吧？”
　　开解完了自己，李妍不再纠结，顿时觉得轻松许多，困意也适时地上涌，她放任自己跟随身体的指引进入梦乡。
　　楼下的声音仍然嘈杂，时不时出现的一声“胡”使音量忽然拔高再又平复下来。但这些都不太重要了，随着李妍的入睡，这一切都显得飘忽起来。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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