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六》零（zero）

55、第 55 章 监控里面给

　　监控里面给的信息很重要，纪廿突然扭头看向身后的顼宸道：“她怀孕的事情……”
　　纪廿突然转过头，头发擦着顼宸的鼻梁轻飘飘的拂过，像是蜘蛛丝缠绕的猎物，顼宸顿时动弹不得，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纪廿问他了什么，但是自己心神荡漾，没听全，就像是好学生开小差被老师突然发现，羞愧难耐道：“你刚刚说什么？”
　　纪廿往靠椅上一靠，身体微微往顼宸的方向侧倾，一字一句道：“唐媛熙怀孕的事情，你和她家里人说了吗？”
　　顼宸摇摇头道：“我看了看她的身体还有走路姿势，要不然是月份太小没有显示出来，要不然就是没怀孕。”
　　纪廿又纳闷了，没怀孕说自己怀孕干什么？
　　因为疑罪从无原则，顼宸只能放了唐媛熙，仅凭鞋上半枚不清晰的指纹证明不了什么。
　　但是有苗头就是好事，纪廿又点开一个视频，对顼宸道：“这个你可以不看，是今天晚上我接的那个案件。”
　　顼宸道：“看一个两个的都一样。我刚才给包子发消息，让他们继续找一下学校宿舍里面有贴符纸的宿舍，我总觉得那也是一条线索，包括唐媛熙的人际关系也在筛查中。”
　　纪廿将手放在鼠标上点开视频，夜色里川流不息的车辆，监控里只能看到一个男人的背影。
　　一个男人站在路边焦灼的等待什么，男人简单的T恤裤衩子，但是T恤后面巨大的logo显示出衣服的价格，顼宸指了指T恤道：“这个系列的白T恤，卖到了五位数起。”
　　纪廿瞠目结舌的看了一会儿这个普普通通的白T恤，他能在市场里面买一年不重复的白T恤，要是夜市地摊，他毫不夸张的能买五年起。
　　纪廿没说话，心里觉得有些品牌真是对他们普通人好，专门坑有钱人。
　　监控画面显示梁晨距离案件不远处指挥着道路。
　　紧接着，马路对面出现一个女孩——居然是上个视频里面穿着吊带白裙子的那个女生，两个人都是过目不忘的人，又或许是白裙子太过吸引人的注意力，纪廿和顼宸突然认真起来。
　　男人快步冲过马路，紧接着一辆疾驰的车辆刺啦的踩着刹车，可是地面已经鲜红一片。
　　纪廿疑惑的看着解剖室方向，道：“这不会是跳大神吧？”
　　顼宸没有与时俱进的修炼中文，显然已经与神神佛佛挂钩上的表情。纪廿扁扁嘴，暗暗对某海龟人士翻了一记白眼，道：“不是那个跳大神，是现在一种坑人的方式，一般做诱饵，另一个专门负责碰瓷，不对，负责坑人骗钱的方式吧！”
　　顼宸一知半解的指了指监控道：“这不是图财了吧，这是害命还差不多。”
　　“总之，两个接连的案子里出现的这个女孩，怎么也得找来问一问了。”顼宸直起腰，可能弓着身子在纪廿的身后站久了，直起腰做了大大的一个伸展动作。
　　纪廿点点头，道：“是啊，就是不知道他们是否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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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廿被顼宸拉着出去吃了一个饭，纪廿因为不想走太远，所以两人凑合的在市局旁边的一家面铺吃了两口，纪廿食不下咽，总觉得脑子里一团浆糊怎么也转不过来，吃的吃的整个人爬到桌子上睡着了。
　　顼宸一直注意纪廿，没敢打扰纪廿，等纪廿睡熟了就把纪廿抱起来往市局走，他惊人的臂力抱着纪廿179的个子轻轻松松，纪廿在顼宸的怀里呢喃自语了两句，什么半个身子，一条腿的还没拼起来，顼宸却笑出声了，抱着纪廿的一只手揉了揉纪廿的后背，想着要是有人晚上睡在纪廿身边会不会吓死，以为自己随时要被肢解。
　　纪廿没睡多久，等顼宸把他抱上车的时候，还没拧开发动机，纪廿就悠悠转醒了，纪廿看着身边的人，声音软乎乎的道：“我睡了多久？”
　　顼宸看了看表，道：“不到半个小时。”纪廿没再挣扎，他这身子他知道，再熬下去明天又得上医院。
　　所以当顼宸提议回家睡觉的时候，纪廿也没反抗，等到顼宸自然而然的摁了密码进了门的时候，纪廿跟在顼宸的屁股后面才进了屋。
　　屋子里随处可见两个人生活的气息，一眼就能看到茶几上摆着两个透明的玻璃杯。
　　顼宸看到纪廿的目光，就是想发表一下和纪廿住一起的真情实感：“你看我们像不像同居。”
　　纪廿跟在顼宸身后，听到顼宸的话没注意脚下，被玄关的地毯绊了一下，一跐溜，一脚揣在了顼宸的小腿肚子上，顼宸站在门口眼里多了几分促狭，道：“我说的哪个词不对？”
　　纪廿佯装沉静的从鞋柜拿出顼宸买的拖鞋换了鞋，道：“是借住给你，别想太多了。”
　　顼宸却罔若未闻，道：“同居意味着是不是我也能添置一下家里的物件？我总觉得客厅少了点什么东西！”
　　纪廿狠狠的瞪了顼宸一眼，还添？自从顼宸住在家里，衣柜里多了多少件一模一样的衣服……顼宸是不是当他眼瞎！
　　还有自己现在穿的和顼宸脚上除了鞋号不一样，样式花纹全都同款的拖鞋是他真瞎啊！他二话不说把纪廿原来的拖鞋扔掉的事纪廿就没想计较，再说茶几上一对情侣杯，卫生间全都换成了情侣牙刷，情侣毛巾，连洗发水顼宸都买了两瓶一模一样的……
　　他能说今早包子低头不小心闻到他的洗发水的时候，用左手的大拇指和右手的大拇指做碾压亲亲的表情，还一脸不用解释我都知道的表情，他尴尬的原地要抠出来一间新的会议室了。
　　顼宸突然还敢说家里缺东西？
　　纪廿气鼓鼓道：“再添就把你添出去！”
　　顼宸顿时和一只被主任抛弃的小狗似的，尾巴都能看到耷拉在地上不摇了，纪廿实在受不了顼宸跟他装委屈，十分钟之后，纪廿头大的从浴室出来，发现顼宸还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妥协道：“你爱添什么就添什么吧！”
　　却没注意到他背过身去厨房喝水时，顼宸一脸奸计得逞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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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纪廿也没有发现，他不再跑到爸爸妈妈的房子里洗澡入睡了，从顼宸住在这个家起，他就不再恐惧一个人洗澡，他不会再反复确定门锁，不会把所有的发声的设备打开，甚至可以一个人躺在主卧里睡觉，好像潜意识里就很安心。
　　顼宸也没说，他会在纪廿洗澡的时候等他出来安全出来看到自己的时候才去干别的。他想给他足够的安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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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早晨两人没提昨天的插曲，两个人坐在餐桌上吃着顼宸一大早做的牛肉汤早点。
　　牛肉汤里放了些胡椒，纪廿吃的大汗淋漓的，顼宸道：“发发汗对你身体好，这么热的天出现场我看你都不怎么出汗。”
　　纪廿扭头啃了一口奶黄包，小声道：“哼，你在国外修的是中医吗？”
　　想不到顼宸的耳力很好，他笑着喝着汤道：“中西结合。”
　　哦，当下被拆穿，纪廿又想徒脚抠出一居室来。
　　可是他坐姿不好，一只脚踩在椅子上，另一只脚也不老实的把鞋穿好，反而踩在拖鞋上，整个人半窝在餐椅上，没法抠出一居室来，只能干抠拖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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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廿早晨钻进解剖室直到中午吃饭才出来，昨天的碎的尸块七零八落的，纪廿拿着残缺不全的几个骨头渣举在无影灯下看了半天才分辨出是哪一块的碎骨头。
　　分出来只是万里长征的第一步，接下来的最难的是如何缝的天衣无缝，必须面目可以辨别，免得到时候家里人不接收遗体。
　　纪廿回想着昨晚监控画面里面的男人，边缝合边想：他从进来就没看手机，不知道顼宸他们找到死者身份了吗？
　　两个案子堆在一起，三头六臂都不够使。
　　说白了还是因为证据不全，不能并案，要不然很多事情就烧了那么多的曲曲绕绕。
　　纪廿像是骨头散架一样从解剖室爬出来的，他感觉被拼合的不是解剖室的那位，而是自己。
　　顼宸看到纪廿出来，屁股还没坐热就端茶倒水，在纪廿身后给纪廿揉着肩。
　　纪廿疲惫不堪，没有力气推脱顼宸的好意了，只能被迫接受。
　　顼宸边给纪廿按压肩膀边道：“死者叫赵林磊，30岁，你猜猜还发现了什么？”
　　纪廿现在全身上下哪哪都不想动，也只有脑子还能转一下，他道：“难不成也是富二代，还巧了和李孔易认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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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
　　纪廿想不到自己一语成绩，立马直起身子，腰不疼腿不酸了，问道：“学校那边有消息了吗？那个白裙子女生找到了吗？”
　　顼宸刚想回答，孙子就边拦着一对哭哭啼啼，哭爹喊娘的家属边回头大声对顼宸道：“顼队，出事了！唐媛熙跳楼死了！死者……”
　　“还我们孩子！”一个中年妇女头发散开，整个人眼睛肿的和核桃一样，衣服松松垮垮的披在身上，边哭边往地上道。
　　“都是你们警察，逼死了我们的孩子！”
　　“还我孩子！她今年还要高考完就……她说她想去当明星……呜呜呜……你们这群警察……一事无成……还我孩子……”
　　“还我姐，我姐说以后当了大明星就给我很多钱！快还！你们警察不分青红皂白的把我姐就关起来，我姐回去就肚子大了！肯定是你们干的！”
　　顼宸大步流星的走过去，道：“闹什么？”回头看着其他的办案人员嘱咐道：“先去把死者的尸体带到市局来！”
　　孙子边往起扶死者的母亲，边道：“死者被他们开着面包车摆在市局门口了！”
　　纪廿这才反应过来孙子刚才没说完的话是什么，他赶忙招呼小同事和他一起去把死者的尸体先抬到解剖室。
　　顼宸也是头一次遇见这种情况，却十分沉稳，他吼道：“闹！妨碍警方办案的话也可以刑事拘留！孩子死了不想想什么原因，给警方提供办案线索，反而碰瓷警方？你们是准备趁火打劫吗？”
　　两老口擦了擦眼角的泪，不再鬼哭狼嚎了，哭哭啼啼的收敛了很多。
　　顼宸的话严肃而冷静了许多道：“说是警方造成的你姐肚子大了？你有证据吗？空口无凭诬陷警察！我们办案有办案纪律，你年纪小不代表说话可以随随便便！”
　　顼宸两句话就呵斥住了正在闹腾的死者家属，孙子后退一步，放下双臂，站到顼宸的旁边。
　　顼宸火气未散，说话干脆不留情面道：“有遗书吗？”
　　刚才还气焰很足的小男孩，抬头瞥了一眼，谨慎的从口袋里拿出遗书道：“警察叔叔，这是我姐写的。”
　　顼宸接过纪廿走过来递给他的手套，展开信看了看：
　　爸爸妈妈弟弟：
　　反正我也死了，我也就放心了，有些憋在心里的秘密终于能说了，但是看在我都死了的份上，能不能最后答应我一件事：把我送到市局，让一个叫纪廿的法医把我肚子里的“垃圾”掏出来，我不想化成灰都和“垃圾”在一起。
　　我知道你们猜到了“垃圾”是什么，我却不想用孩子来称呼他，他不配。
　　我知道你们想骂我什么，可我真的不是“贱女孩”！我不是见不得人，不洁身自好。我只是，呵，说了你们也不信，我却还想挣扎一下，为死了的自己做最后的辩解，免得你们往我身上倒脏水骂我的时候我都没法再开口了。
　　你们大概想不到，你们嘴里的贱女人只逃过一次课，也只被男人搞过一次，不是你们嘴里整天和男人混在床上那样！高考的压力你们根本想不到，你们只会说长这么一张脸还不是你们给的，你们也只会说给吃给穿就不错了，还整天板着一张脸说什么压力。可我就是有压力，所以才会逃了课和朋友一起在高考前放松一下。
　　其实我挺恨你们引以为傲的给我的这张脸，要不是这张脸我们从酒吧出来就不会被那四个渣男盯上，要不是你们整天骂我浪荡风骚，我也不会喝酒……
　　求生指南里面说：遇到火灾往高处跑。
　　遇到危险往人群里面跑。
　　我们明明往高处的人群跑了，可是上天大概也是想让我死吧，我怎么会想到那里的人群是假象，那只是一个停车场。
　　好可怕，好可怕，我觉得自己浑身上下好脏好脏，我根本不敢和你们说，你们也根本不知道一个多月前发生了什么！就算知道了你们也一定是一副我就知道的表情，到时候会嫌我恶心把我撵出家门吧，我根本不敢回想那天，也不敢想你们知道的以后。
　　嗯，脑海里突然闪现出纪廿哥哥的样子，我觉得自己犯了花痴，可我真的很想和他聊一聊，如果我早点见到他，他会不会帮我把肚子里的“垃圾”拿出来。可是天要亡我，天要亡我，我也很感谢警号是17900的那个警察，他没有把我怀孕的事情告诉你们。可是，终究藏不住对不对？你们不给我自由！不给我希望！我什么选择都没有！我没办法活着向你们坦诚一切，对吧！你们只会掐着我的脖子骂我恶心，骂我贱货！所以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就不该活着？不过你们放心，我很快就死，我死了你们会不会开心很多？那就祝你们以后天天开心。
　　我是唐媛熙，不是未来弟弟的提款机！这个名字你们给我的！还给你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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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纪廿只觉得脸颊上冰冰凉凉的，等他意识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的时候，顼宸轻轻扭头转过来，把信给孙子手里一塞，脱了一只手套用指腹擦着纪廿脸上的泪。
　　纪廿做法医这些年，解剖过的尸体大大小小很多很多具，尸体失去了温度，可活着的人有，他最怕的是活着的人比死去的人还冰冷。
　　尤其想到昨天还活着看着他的花季少女，今天就成了一具被家长当做货物来要挟警察的尸体时，油然而生的心疼。
　　纪廿很快的收住了眼泪，他一个人离开人群，独自去解剖室看了一下被一张床单简单就裹起来的女孩，女孩披散着头发，颅骨严重粉碎变形，耳鼻口出血，两眼睑皮下出血，熊猫眼，多发性肋骨和长骨骨折，损伤多集中在着力的一侧，符合高坠的特征。
　　包子他们去侦察现场，虽然遗体被挪动，但是有死者的遗书，经过现场的勘测很快确定符合自杀。
　　顼宸进来告诉纪廿结果的时候，就看到纪廿一个人坐在地上，头埋在怀里一动不动，现场轻声慢步靠近纪廿，轻轻拍了拍纪廿的肩膀道：“走吧！”
　　纪廿睁开带着彷徨迷茫双眸看着顼宸，冷静了很久，才嗯了一声借着顼宸伸出来的手站起来走出去，纪廿将一份死者解剖同意书给死者的父母，道：“我需要做尸检，还要，我要把那个孩子给她取出来。”
　　纪廿先用血液检测死者HCG，确定唐媛熙确实是怀孕了，才开始做解剖，要知道一个月的胎儿，长度只有0.2CM左右，体重只有1.05ug以内，十分难找，还要排除死者的宫外孕，但是无论多难他也要还给女孩一个干净的身体。
　　还要和李孔易做DNA比对。
　　顼宸出于对女孩的同情，在纪廿做尸检的时候，给那个家人从柜子里拿出五万的现金，道：“节哀顺变。”
　　老人家又哭哭啼啼起来，颤颤巍巍的和老头互相搀扶道：“多谢警察！”
　　抬头看到顼宸的警号，突然想到女儿遗书就是这排数字，终于意识到作为父母还没有旁人带给孩子的温暖多，在接待厅嚎啕大哭起来。
　　尸检做完，纪廿满头大汗，冷静的看着比对结果，给顼宸递过去道：“亲子鉴定结果是99.99％。”
　　顼宸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低头给纪廿擦了擦头上的汗水，声音柔和道：“辛苦了。”
　　学医的都知道这么小的胎儿有多难找，纪廿知道顼宸知道他的累点在哪里，松口气推了推顼宸的胳膊道：“去让家长来签字，遗体确定了可以办理丧葬了。”
　　纪廿一步都走不动了，整个人大汗淋漓的靠着解剖室外一整面的防爆玻璃。
　　顼宸被指挥了也没有不乐意，看了看纪廿的神色，放心的回到接待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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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们送死者父母离开的时候，正巧在门口看到了白裙子女孩，女孩虽然换了一身校服，可还是看得到姣好的容颜，原本女孩笑意满满，等到看到唐媛熙的妈妈抬起一张哭丧的脸的时候，容色大变。
　　顼宸轻轻揽了揽纪廿的腰，纪廿纳闷的偏头看向顼宸，看到女孩的脸色的时候，纪廿紧绷起下颌角，反手握住了顼宸揽在他腰上的手，轻轻掐了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