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六》零（zero）

53、第 53 章 顼宸以为和

　　顼宸以为和纪廿可以借此机会亲近一下，顺便培养一下感情，可是到了下午三点的时候，突然接到第三实验的报警电话，报警的居然是童佺。
　　纪廿听到电话后，回到卧室穿了衣服就要和顼宸一起走，顼宸却拦在门口，不让纪廿去，纪廿哭笑不得的看着拦着他的顼宸道：“你知道的，法医这边现在没什么人了，我必须去。”
　　一个临近退休，一个因为出现场的意外事故住院还没有好，无论如何，只要是市局的案子，纪廿都必须到场。
　　顼宸不再阻拦，他看到了纪廿眼底的坚决，于是两人马不停蹄的赶往现场。
　　……
　　黄昏下的飞燕像是黑色的音符，跳跃在每个人成长的路线上。
　　人头攒动的欢声笑语的校园，很难让人想象到离死亡不过一步之隔。
　　这是一间摆放着荒废机械的广播室，记忆接踵而来，顼宸回头看了一眼纪廿，纪廿没有注意到顼宸的视线，他的眼神被这件不同寻常的广播室冲击着眼睛。
　　满地的灰尘仅仅只是因为门口众人的呼吸，却在黄昏的玻璃窗下的照耀下，尘埃未定。
　　纪廿接过从市局过来的同事带的手套口罩和防护服，穿戴利索，他站在顼宸听顼宸和童佺之间的话得知：“这个屋子空了很久了，今天打扫卫生的阿姨，发现从这个屋子里沾着脚印的鞋印，还怀疑怎么有人从这个屋子进来出去，等拖地拖到门口的时候，门自己开了，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这一具尸体。”
　　“阿姨被吓得不轻，在那边休息呢。”纪廿回头看了一眼，年迈的阿姨坐在自己捆绑的扫帚上，已经有同事去录笔录了。
　　纪廿准备抬腿跟在同事身后迈进去的时候，突然问道：“这个鞋就这样放着吗？”
　　童佺从纪廿身后冒出头，道：“看到有命案，我借了交警队的警戒线围起来了，现场除了阿姨，阿姨说进门看到有死人，就没敢再进去了，急忙报警。”
　　顼宸在一边道：“没有人进去过，除了死者的脚印就没有其他的人了。”
　　纪廿点点头，物证已经开始拍照记录了。
　　这间不同寻常的播音室，屋子的横梁上贴着一张黄底红字的符纸，播音台的正上方墙面上，贴着一张白底黑字的太极八卦图，具体写了一些什么字，纪廿也不清楚。
　　正对门口的玻璃上，还挂着一方铜镜，显然也是符合什么风水学的角度。
　　纪廿又看了一眼地上的鞋，道：“这鞋放的位置不太对。”
　　死者死在靠近未拆除的播音台的面前，鞋却距离死者有一米左右的距离。
　　“很有可能是拖拽的时候掉落的。”顼宸猜测到。
　　纪廿摇摇头，道：“可是现场只有死者的脚印。”
　　这就解释不通了，纪廿不多说了，开始做尸检。
　　“死者性别男，身长171.0CM，发育正常，尸斑呈暗红色，位于腹背部未受压处，指压不褪色。”
　　“褐色头发，顶部发长15.0CM，含有5.0CM的新生发。”
　　“结膜苍白，双侧角膜轻度浑浊，双侧瞳孔直径约为0.5CM，双侧鼻腔内有少量淡黄色粘液附着，双侧外耳道干净，口鼻部处有少量的蕈形泡沫，左下唇内侧粘膜见3.0CM×2.5CM范围内出血，牙齿整齐无脱落。”
　　“左侧颞骨颜面处擦挫伤……”
　　“左侧腰背见……”
　　等纪廿这边登记完，纪廿和顼宸打了一个招呼，先跟着尸体回了市局，今早确定死因有利于后续查案。
　　纪廿看着顼宸，忍不住道：“其实我怀疑是迟发性溺死。”
　　法医的工作判断有利于破案，但是没有足够的证据去证明自己的观点的时候，主观的臆断只会让案件进入万劫不复的地步，纪廿工作多年，知道自己所说的话有怎样的影响，但是他也不是平白无故的说出这样的话，法医多年的经验，让他初步判断——死者死于迟发性溺死。
　　“迟发性溺死？”
　　“死者生前有溺水情况，同时伴有生命活动，也成为二次溺死。”纪廿摘了一只手套，思虑片刻还是说出了口，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顼宸拉着纪廿走到人少的地方，道：“你有什么想法，说出来就行，我会做为参考，你不要有那么多顾虑。”
　　“帮我看看学校周围有没有人工湖，或者是水塘也行。”
　　顼宸点点头，道：“我知道了，你要是有什么需要的，给我打电话。”
　　纪廿嗯了一声，准备离开的时候，在门口撞见了梁晨，梁晨看到纪廿身后的顼宸的时候，又一顺的吃惊，但是很快的恢复情绪，道：“因为案件发生在学校，现在这条路封锁了，我有什么能帮上你的，你给我打电话。”
　　纪廿觉得这话怎么和顼宸说的八九不离十，他是那种事多的人吗？
　　但还是点点头，官方的笑着离开。
　　纪廿离开之后，顼宸还是派包子他们去找了一下周围的湖泊，学校内果然有一处人工湖，物证还在人工湖的附近找到了许多脚印，其中有一处脚印，虽然不是很明显，但是和死者鞋底的花纹能够比对上，现场甚至有多人打斗的痕迹。
　　纪廿这边解剖也进入正式的步骤：
　　自两耳后冠状切开头皮，前后分离，头骨表面有3.0cm×12.0cm范围内见散在擦挫伤，左枕部见3.5CM不规则挫裂伤……喉头会厌及周围软组织有片状出血……
　　切开胸腔，胸骨及肋骨无骨折……气管及支气管……
　　接下里是胸腔——“人”字形打开心包——心——左右肺组织。
　　打开腹腔——打开盆腔——肝，脾，肾，肾上腺，胰——胃，胃内有30ML的黄褐色容积物……
　　纪廿拿着病理和毒物科的分析报告的时候，整个人陷入深思，毒物分析送检出来没有检测到中毒，血液分析到死者颅腔内及胃内容积物含有100mg/DL。
　　纪廿坚信自己的推断——死者死于迟发性溺死。
　　DNA比对结果——死者李孔易，性别男，身份证号******，34岁，家住郴市前屿路兰湖小区64号路……
　　顼宸得到消息就去派孙子他们走访，下午的时候兵分三路的人们就都在市局聚齐了。
　　顼宸已经熟悉流程，主持起会议也得心应手起来。
　　纪廿看着大家如今高效率的办案，想着老大让顼宸当刑侦队的队长，果然是正确的。
　　包子指着显示屏上的照片，道：“李孔易，富二代，手底下好几个和他一起玩的小混混，说是好久没见了。”
　　孙子点点头道：“我这边也是，找了几个认识的打听了一下，说是最近几天没见到李孔易了，但是一周前在菲乐酒吧外面偶然撞见过。”
　　包子拍了拍手里的红外线笔，补充道：“有几个支支吾吾的一看就没说实话，我一炸，害怕又进局子里，就那个以前因为寻事滋事被抓过的王老三……王老三说：‘前些日子里李哥说搞到了好东西’具体什么我也不知道啊！我们这种和他们那群富二代不是一路的人啊！”
　　纪廿将手里的法医报告给大家，道：“死者具体死亡时间是今天凌晨一点左右，死因是迟发性溺死，简单来说就是：呛水引起来的呼吸功能衰竭，死者并不会立马死亡，但是肺水肿这些都可以证明，以及肺内积液和学校的人工湖的硅藻比对一致。”
　　顼宸用笔顶着下巴颏儿，将所有收集的信息汇总，在脑海里理顺，站起来，拉过立在会议室里面的白色展板，边提问题边写道：“死者李孔易，据我们现在调查到的，死者非校内工作人员，首先他是如何进入学校的？”
　　“2.死者呛水的位置我们现在可以确定，因为人工湖周围的脚印太多过于杂乱，如何判断在场脚印中是否有犯罪分子，而且犯罪分子是单人作案还是多人作案？”
　　“3.王老三所说的好东西是否与案件有关？”
　　纪廿看着顼宸画在白板上的问号，补充道：“4.死者为什么最终出现在播音室，这个地方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包子也有所补充道：“5.死者是在广播室死的，还是死了之后被抛尸在广播室的？”
　　……大家井然有序的做着补充，顼宸在展板上不停的标记有用信息和需要解决的问题，直到展板上已经密密麻麻的记满了文字信息，顼宸才停下笔抬起头看向大家道：“现在就需要我们去解决谜团了，大家打起精神，加油！”
　　会议室里，大家接到命令都争分夺秒的出去，顼宸看坐在工位上的纪廿，走过去递过去一个保温杯——“你喝点？”
　　纪廿摇摇头，神思倦怠的拿起放在抽屉里的一个薄被，看向顼宸道：“我想眯一会儿。”
　　顼宸收回手，让开路，看着纪廿拿着薄被走到大厅角落临近老大办公室的位置，拉出一个巨型行李箱，展开，脱了鞋整个人埋在行李箱，薄被从头到脚把人裹得严严实实，只留下一颗孤单的脑袋，纪廿在脑海里重复着整个案件，这是他学习时期留下的习惯，明明好像睡了，却在脑海里再次演绎一遍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少年时是学习内容，工作后是案件分析，每次他都能发现，再次的复盘，很多细节会被放大。
　　顼宸忍不住拿出手机，对着角落里藏在行李箱里的纪廿拍了一张照片，纪廿像是被丢弃的小猫一样，蜷缩在那里。
　　纪廿不知道时间过了多久……他突然整个人惊起，来不及穿鞋，趿拉着鞋就往物证科跑去，纪廿上气不接下气的签了字要求再次查看死者的鞋，顼宸看到纪廿突然惊醒，急忙的紧跟其后，物证被再次取出来，需要上级的签字。
　　纪廿没有意识到顼宸一直跟在他的身后，看着纪廿急得满眼通红，道：“怎么了？”
　　纪廿回头看到顼宸，像是找到了救命的稻草，扯着顼宸的袖子道：“鞋——死者的鞋，我要再看一下。”
　　顼宸不疑有他的签了字，看着纪廿戴上手套，屏气凝神的看着死者的一双干净的鞋，突然目光如炬，纪廿眉眼一弯，为自己找到关键证据感到欢喜，但还是很谨慎的轻轻捧着物证，凑给顼宸看：“这里，是不是有枚指纹？”
　　果然，在皮鞋内侧的足跟部上端，有半枚不是很清晰的指纹。
　　顼宸核实了物证并没有看到这个指纹，于是赶紧命令物证去资料库做比对。
　　顼宸忍不住摸了摸纪廿的头发，赞扬道：“廿廿，你好棒！你怎么想到的？”
　　纪廿的声音有些臭屁，咳嗽一声故作深沉道：“死者的鞋，从我们进到那个屋子开始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不管是死者自己脱得，还是别人给他脱下来放在那里的，位置都距离死者太远了。”
　　“而且，我们明明看到整个屋子死者一进一出的脚印，可是死者死在了广播室，如何出去呢？”
　　“所以，我怀疑，是犯罪分子，穿着死者的鞋，把死者放到那个位置，再穿着死者的鞋，离开的那个位置，可是藏一双鞋死者的鞋，肯定会让警方立马就察觉到不对劲，到时候我们一定会大力搜索，所以……”
　　“你是说犯罪分子的脚一定比死者小，所以他穿着死者的鞋出去的时候，擦干净了鞋面上的指纹，然后又把鞋丢进屋子里的？但是臂力不够，所以鞋没有理想中丢到死者的位置附近，反而距离死者有些距离？”
　　纪廿点点头，心想看到物证报告书上的没有异常发现这几个字时，他内心的失落难以言喻，如今只要证明这个指纹，这个不明确的指纹不是死者的话，那么接下里的案件就有实质性进展了。
　　他们在焦急的等待物证那边的消息，纪廿来来回回的着急的踱步，顼宸在电脑上敲敲打打，突然道：“那还记得那个广播室里面的道家的那些符纸吗？我刚才查了一下，那个符纸是对应关系，为求心安理得的人——会在自己的屋子里再贴一份，死的屋子里贴的那份叫辟邪，活的人的屋子里贴的那份叫祈福。”
　　纪廿点点头道：“会不会犯罪的分子就是学校里的学生，因为社会经验不足，所以不信警察信鬼神？”
　　“很有可能，我现在打电话让包子他们检查一下学校的宿舍！”顼宸说着打电话给包子他们。
　　纪廿提醒道：“女生宿舍也要检查。”那些脚印，很有可能是多个女生留下的。
　　……
　　物证那边很快的回消息，物证跑过来拿着报道，拍在顼宸的桌子上道：“查到了，因为近期高考，身份证报考资料等信息都提交了不止一次，那半个指纹查起来没想到这么快。”
　　纪廿赶紧凑过去，看着顼宸手里的报告，有几个字加粗分外明显：“第三实验中学——唐媛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