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有六》零（zero）

31、第 31 章 顼宸辗转于

　　顼宸辗转于各个国家队集训，彼此偶尔微信上联系都是些没营养的废话，顼宸没有告诉纪廿提交了什么资料，将来要去哪所大学，好像同纪廿一样是走一步看一步，但是纪廿心里知道，顼宸不是这样的人，他不做无准备的事，高瞻远瞩是常态，顼宸只是有话没对他说。
　　纪廿抱着资料边翻边在另一个本子上记录，手边的冰水渐渐恢复温度，在桌子上晕成一团湿漉漉的圆，杯子放在哪，哪里都是原点。
　　赵波打探来的消息，秃噜在嘴边，话临到嘴边又拐了弯问纪廿道：“纪廿，你大学想去哪了？”
　　纪廿抬眸，有些失神，握着的笔笔尖轻轻落在纸上，划了一道浅浅的痕迹，纪廿恍惚了一会儿，眼睛直直的看着赵波，心里绷着的弦断裂，大彻大悟赵波的种种矛盾迹象，沉默一会儿，问道：“他去哪？”
　　赵波偏开视线，在纪廿的书架上来回打量，默然许久，突然下定决心的坐到纪廿的床上低声叹气道：“我听说他要出国留学。”
　　所以理科全科的竞赛对于他来说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国际认证的联赛和商赛。
　　纪廿一恍如从前，他记得初见时在考场的时候，也听到过谁这样说来着。
　　当时就有人说过他要出国，只是自己不当真，只是自己蠢。
　　怨不得旁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他已经无利可图，所以顼宸连说都不说了吗？
　　始于十有六？
　　终于十有六？
　　那年的繁华，已经悄然落幕。
　　……
　　偶尔的顼宸的微信还是问好，纪廿不咸不淡的回着。
　　顼宸：早安。
　　纪廿：晚安。
　　……
　　他们的日常比七年之痒的夫妻都惨淡。
　　纪廿没有力气经营这段感情，除了每一个午夜梦回的时候想起来心口疼，闭口不提顼宸。
　　没有勇气问一句，只有无尽的沉默代替。
　　赵波，纪梁栋默契使然，偶尔会在纪廿盯着校园某一处发呆的时候，提醒纪廿，过去了。
　　过去了……
　　过去是什么样子的过去？
　　现在是什么样子的现在？
　　纪廿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表示不在乎，该用什么心境来面对校园每一个角落的亲吻拥抱的场景，放眼整个校园，每一处都是伤心地。
　　他来过，人不在。
　　……
　　纪廿只能让自己忙起来，一天的24个小时，每一刻都像是濒临绝境里的鱼，没有相濡以沫的泡沫滋润，却也做不到相忘于江湖。
　　纪廿全身心埋头刻苦学习了几个月，已经不知道暑热是什么了？
　　月亮不睡他不睡，太阳不起他已起。
　　整个人发着惨白，赵波四月底收到高校的录取资格，从那之后每天混着在纪廿家里照看纪廿，都觉得纪廿折磨自己，受虐狂，疯了！
　　班里零零星星坐的学生，撑起最后的高考冲刺，可能空旷的时候，所有的感情都会被放大，糖糖拿着数学试卷来问纪廿题，纪廿看了一眼，垂下的眸里目光凝滞，这个题曾经顼宸讲了一整夜，连数字都没有替换，一模一样。
　　数字都变着形嘲笑他。
　　纪廿捏着笔，恍惚了很久，等到糖糖轻轻碰了他的肩一下，纪廿不自觉的肩膀后撤了一点，回过神，喉咙的胀痛声音变得沙哑道：“哪里不会？”
　　糖糖听着纪廿缓缓的讲述，纪廿深思却在反复回忆顼宸当时什么样的语调，什么样的表情给他讲。
　　“纪廿，我喜欢你。”糖糖突然双手握拳，眼角红的透彻道。
　　纪廿楞了一下，又继续的讲着自己的解题过程。
　　没有答案，糖糖拽住纪廿继续写字的笔，道：“你一点儿都不喜欢我吗？”
　　纪廿将手抽走，笔停留在糖糖的手心，纪廿抬头看着站在桌旁的糖糖道：“我有男朋友。”
　　“啊？”答案太过超过预想，糖糖掩唇惊诧的看着纪廿。
　　纪廿拿起糖糖掉落的笔，低下头，继续讲着题。
　　……
　　班里情绪起伏，老燕开着班里最后一次班会。
　　窗外清风徐徐，微卷的叶，窗内，黏腻的汗珠，悲伤的空气——这是分别。
　　老燕笑着打破僵局：“快要高考了，准备告白的就不要告白了；已经告白成功的，就好好在一起；即将毕业季分手的，拖到高考结束，大家都舒坦一些。”
　　……
　　班里有些女生下午已经看到糖糖告白了，视线牵扯在糖糖身上。
　　纪廿想说：怎么不早点开班会，已经告白被拒绝的该怎么办？
　　他不伤害糖糖，那个爽朗乐观的女孩，但是他和顼宸确实偶有联系，也从未提分手，所以接受任何人是不是对别人都是一种不负责，脚踏两条船的渣男呢？
　　……
　　可是已成事实，班里默契不谈话题，纪廿叹息。
　　……
　　高考的时候，纪廿依旧没有见到顼宸，他们已经没有见到彼此整整366天。
　　赵波占便宜没个够，偏要作为家长代表，在一众家长里面接着纪廿。
　　最后一天的时候，纪廿看着门口手捧鲜花的赵波，纪廿左脸抽搐，为赵波脸疼。
　　……
　　“同学，采访下，你在等女朋友吗？”踩着高考热度的某台记者。
　　“不是，等我兄弟，他在高考。”
　　“哇，那你怎么没有高考？”
　　“我保送了，他其实也保送了，偏要说什么浪子回头来参加高考……”赵波吐槽道。
　　纪廿看向人群中扎眼的赵波，选择性眼瞎，无视的往一边走。
　　赵波拨开人群，道歉道：“我兄弟出来了，不聊了，我走了！纪廿等等我！”
　　耀眼的树影之下露出的光影，纪廿眼前发黑的想着，那一年是不是赵波也曾这样在他身后跑过，好像就在他和顼宸初见的那一天。
　　不过，只是瞬间就能回神，人潮拥挤碰撞，纪廿回神看着赵波，抱着那粉嘟嘟的鲜花的波仔，分外可爱。
　　他还有一直待在身边的三两好友。
　　学校给参加高考的学生放了三天假，剩下的学生强制性要求回学校估分，老师也会热心的提出对应学校专业参考意见。
　　没有固定的时间到校，纪廿和纪梁栋约好赶早不赶晚，时间来得及的话，暑假一起出去约着玩。
　　一大早，已经不属于这个学校的学生，却又不谋而合的同一天，像是早自习一样蹲守在班里，那些陌生熟悉的脸，原来短暂的分别才会让情感弥足珍贵。
　　大家抱团取暖，纪廿和纪梁栋头对头的捧着高校录取书翻着招生目录，看招生指标和高考成绩。
　　突然门口有人欢呼，纪廿不想凑这热闹，蹙着眉低着头继续替纪梁栋核算分数，突然纪梁栋手舞足蹈的回过头拍着纪廿的胳膊，激动的说不出话来。
　　纪廿吃痛的抽走自己的胳膊，纪梁栋不知道是手劲儿忒大还是纪廿皮肤太白，白色体恤短袖，胳膊红了一片。
　　纪廿顺着纪梁栋惊呼的声音望去，那个日思夜想，缠绵在梦里的人，此刻正笑着站在他们班的门前。
　　纪廿的痛觉都迟钝了，视觉有些模糊。
　　纪廿假装自然的低下头，可是握笔的手不住颤抖，他多想现在去拽着顼宸的手，问一句：“你踏马这么长时间去哪了？”
　　可是心口发胀，嗓子发酸，他没有力气站起来去质问顼宸，没有力气去看向顼宸。
　　顼宸笑着进了文一班，轻车熟路的拉着已经神情恍惚的纪廿的手腕，对纪梁栋道：“我们出去一会儿。”
　　纪梁栋牙快咧到耳后根，用食指和中指朝顼宸飞了一个礼，道：“了解！”
　　纪廿的视线一直停留在顼宸拉着自己的那个手上，始终低着头。
　　回过神时，顼宸将他拉到了广播站。
　　门被重重合上，反锁。
　　封闭的空间，静谧的两人，除了呼吸浅浅，纪廿杵在门口，顼宸靠在门上。
　　回忆跌跌撞撞冲进脑海，纪廿低着头，清晰的指骨上暴露着根根青筋。
　　纪廿不说话，低着头想走。
　　顼宸堵在门口，轻轻攥起纪廿的手道：“纪廿，我回来了。”
　　纪廿突然抬起头，眼珠里布满红色的血丝。
　　他们未尽的话，未断的情。
　　开始的稀里糊涂，结束时纪廿偏要一句分手。
　　才算完。
　　纪廿嘶哑着嗓子道：“顼宸，你欠我一句分手。”
　　顼宸不说的一天，纪廿就被难受一天，纪廿想要公平，他当时已经冲动过了，谁先说出口谁陷得深，“曾经我说了我喜欢你，现在分手了该你说了。”
　　纪廿笑靥如花，可是却深深刺痛顼宸的心，顼宸拉着纪廿的手，纪廿没有回应的握回来，没有任何反应。
　　纪廿笑着，眼眶里湿气开始打转，纪廿斜仰着头，不看向顼宸，又字字清晰道：“我说了我喜欢你，我们分手了轮到你说了。”
　　一个是我和你，一个是我们。
　　寓意在一起和结束。
　　文字多么可怕，两个字和三个字就能说清楚。
　　顼宸用力将纪廿抱在怀里道：“廿廿，我们不分手好不好，是我错了，我父母和小姨要让我出国，那段时间所有事都堆在一起，我说不出口，纪廿，纪廿，纪廿！……”
　　声声入耳，字字诛心。
　　眼泪悄无声的没入顼宸的肩膀，纪廿抽着鼻子，轻轻推着顼宸：“顼宸，你不信我。”
　　因为不信任，所以不说。
　　因为不信任，所以瞒着你。
　　他不要什么善良的隐瞒，他想要的是一份两个人支撑下去的信任。
　　集训是他未可知的借口，可是顼宸，你人消失，是事实存在，无法抵赖。
　　外面光被厚重的云遮住又放晴。
　　顼宸语无伦次的亲吻着纪廿，可是纪廿的不回应，就像是拳头砸在棉花上，顼宸慌乱无措，他不能失去纪廿。
　　……
　　“廿廿。”顼宸慌乱的用手抚摸着纪廿。
　　从上到下……
　　顼宸埋在纪廿的liangkua之间，纪廿不想彼此弄得这么难堪，他突然想到一句歌词：互相折磨到白头。
　　即便没有做到最后，可是第一次顼宸将手伸到纪廿身体里。
　　纪廿沉默不语，身上的黏腻让他觉得彼此恶心。
　　突然广播室门外有敲门声，“顼宸，你在吗？”是管紫婷的声音。
　　即便许久未见，纪廿还是一下子听出来了。
　　“纪廿，你等我一会儿，好吗？”顼宸握着纪廿的手，用纸巾一根根擦拭纪廿的手。
　　纪廿已经无法思考，他们现在算什么？只能呆滞的点点头，他想一个人静静。
　　门外渐走渐远的脚步声，渐渐消失的吵闹声：“顼宸，你说清楚了吗？那明年我们是不是就能订婚了？”
　　就能无法理顺断断续续的声音，不想探究别人的私密，他一向嫌麻烦，躲都躲不及，不主动去听却清晰的钻入脑海。
　　外面吵吵嚷嚷的声音钻进耳朵，指腹为婚等等。
　　纪廿自嘲的想着：一切都成了一纸荒唐言。
　　……
　　他整理好自己的情绪，想要出去，却发现门纹丝未动，钥匙也在门外，手机刚才他塞在书包里了，顼宸拉他出来的时候，他根本没想起要拿手机，纪廿慌乱着急的翻着广播室的边边角角，寻找着备用钥匙，可是从黄昏找到天黑，满头大汗的找了一圈都没有。
　　就连狭长的广播站的仓库里，大大小小的破旧器械堆满的屋子纪廿都找了一遍，浑身狼狈不看，衣服混着各种味道，纪廿坐在门离，想着谁会想起自己来。
　　广播站离哪里都远，空——
　　空——
　　什么都没有。
　　没有声音，没有灯光。
　　外面总电闸不止何时被关掉，屋子瞬间黑了下来，纪廿眨着眼蹲在月光残留能照到的地方，直到瞳孔适应黑暗，这样狗血的场景，纪廿摸索着找出纸巾，一点一点，用力的擦着脸颊，嘴唇，还有手指。
　　一张张……
　　纸巾一团团的堆在月光照的到的垃圾桶里，塞的满满当当。
　　纪廿想让自己思绪不再钻牛角尖，朝着顼宸离开的后续蔓延，可是月光皎洁，空气里悬浮的灰尘，都让自己思绪飘荡。
　　纪廿感觉太阳穴突突的疼。
　　……
　　六月的天，没了阳光的屋子，湿冷开始丝丝从地面钻出来。
　　不知等了多久，纪廿趴在椅子上都要睡着了，才听到门外紧张兮兮的敲门声和开锁声，赵波冲进来抱着纪廿，他爸他妈，还有何老师，顼宸，管紫婷，还有开锁的公司的人都站在月光之下，明亮交接，黑白分明。
　　纪廿没有看身边的赵波，嗓子里的声音，颤抖着问站在门外一动不动的顼宸道：“我可以走了吗？”
　　“对不起。”顼宸喉咙发紧。
　　纪廿接过赵波手里拿着他的手机和背包，点点头和家长们离开。
　　没有人告诉他怎么找到的他。
　　没有人问发生了什么。
　　……
　　于是从那天起，他们彻底像是两个本来就不相识的人。
　　顼宸机械的发着微信，纪廿彻底无视，他想要不了了之的结束一切，可是顼宸不放过自己。
　　他们偏执的纠缠在一起，两个人互相折磨。

作者有话说

　　求收藏求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