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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没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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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事。”纪廿把头埋在手肘间。
……
“纪廿同学,一上课你就伸个脖子看纪梁栋干嘛?准备学咏鹅吗?”老胡上课踢踢踏踏的踩着高跟点名。
纪廿特别想锤死纪梁栋,好好地发什么神经拐了他手机,更何况纪梁栋打着他的旗号说去联系顼宸,纪廿肯定不能坐视不理,联系顼宸干什么?这个蠢货。
即便每天上课老胡弄得大家气氛活跃,可是玩笑开在自己身上的时候,纪廿实在配合不了老胡的妙语连珠,一心想弄死纪梁栋。
也不知道纪梁栋夺了自己的手机给顼宸发了什么,他真得要被前面这货蠢死了,关键是他还揣着自己的手机笑个不停,椅子背咯咯吱吱的碰着他的桌子,他能不好奇吗?
陪站归陪站,但是纪廿有些近视,即便戴着眼镜也看不见纪梁栋拿着手机上的小号字体,他不要练就飞毛腿了,他想要透视眼!
可是老胡都点名了,心里活动就此结束,纪廿老神在在的杵在椅子边,咬牙切齿的听完了整节课。
一下课纪廿就拽起纪梁栋松垮垮的外套,兜起来蒙在他自己的头上,纪廿恨得牙痒痒道:“纪梁栋!”
纪梁栋在校服地下咯咯咯直笑,双手做投降状道:“大佬,老大,我错了,我错了。”
纪廿用左手掌心上下推着拧着的眉尖,右手朝纪梁栋一摊道:“手机。”
纪梁栋不改八婆之心,问了大课间的事情,顼宸倒是什么也没回,只是让纪梁栋转述:放学等我。
纪廿拿过手机,甩过去七个葫芦娃的图片道:说好的兄弟齐心,其利断金,纪梁栋太不是人了。
顼宸笑着发过来一个塑料兄弟情的图片。
纪廿气不打一出来,看着笑得和春光灿烂的猪八戒一样的纪梁栋,白了一眼,道:“纪梁栋,你真狗。”
纪梁栋笑着配合道:“汪汪!”
行,你和狗计较什么呢?
人和狗的最大区别是什么呢?
狗永远是狗,人就不一定永远是人了。
……
放学的时候,纪廿提前甩开狗东西纪梁栋,和顼宸约好在校外小路上的第三个路灯见,顼宸他们放学早,纪廿到的时候,顼宸和赵波已经等了一会儿了,纪廿拽拽书包带,往上提提将要跑掉的书包,快步朝顼宸走去。
临近高考,校外的路灯上粘贴的小广告一层又一层,盖住了往日“不孕不育”的不良广告,都是在写“最后一百天”“高考冲刺”“许你一个未来”密密麻麻的高考广告,顼宸就站在眼花缭乱的广告下,却像是欧洲街角的一幅广告牌,不突兀,十分亮眼。
突兀的只有站在路边朝纪廿招手的赵波,十万伏特的加肥般皮卡丘牌灯泡。
来来回回的女学生都为顼宸驻足停留,红着脸嬉笑而去。
纪廿看多了,都有浅浅的免疫力了,可是看了再多次,还是心理有些许不适应的酸楚。
他的理智还能坚持,纪廿催眠着自己。
顼宸也看到了纪廿,笑着伸手揉了揉纪廿的头发道:“走吧!”
纪廿看了眼赵波,又点点头问道身边的顼宸:“你的小车呢?”
顼宸道:“赵叔送我来的。”
纪廿蹙眉道:“太晚了,你让赵叔来接你吧,我和赵波走了。”
赵波摆摆手道:“一起走吧,我一个对付不了你妈,大神和我说了,你们两打架被大白鲨抓了?”
纪廿就踏马的想爆粗口:“瞎说什么,什么叫一个人对付不了他妈?”
他妈是洪水猛兽吗?不过他妈比洪水猛兽还可怕,那是吃人不吐骨头,派一个加肥的赵波确实解决不了。
大概……
他妈是不是把赵波划为和自己同流合污的损友了,所以赵波的可信度也比他高不到哪去?
纪廿不敢告诉赵波自己的猜测,万一不是一万,多伤害赵波幼小的心灵呢。
纪廿上课集中不了注意力就是因为干架没啥,他妈知道就有啥了。
他妈那脑回路一定趾高气昂的骂自己,关起来。
初中的时候,他和他们班一个瘦瘦高高的男生一起打扫落叶,别看那男生瘦弱易推倒的类型,可是力气真得很大,偏要给纪廿表演什么徒手掰扫把,瞎嘚瑟,哼哈果然掰断了,随手洒脱的丢给纪廿一半,然后两个小学鸡哼哼哈嘿的比划起来,纪廿也是被武侠小说洗脑过的,他自小玩伴就一个赵波,所以有人和他犯傻他也玩的很尽兴,两个半大的小子,上演简易版的倚天屠龙,利刃是那掰烂的扫帚上参差不齐。
落叶下了雨打滑,他同学脚一滑,一摔,纪廿手上的扫帚把来不及收手,就那么巧的划过那个瘦瘦的男生的脸颊,划了好长一道血痕,滴滴答答的渗着血珠。
一切都发生在眨眼间。
年级里面有好事者,看不起他妈是老师这件事很久了,总是暗里使绊子,本来小孩子的玩闹,彻底被各种改良版本捅到了年级组教导处里面,还是熟悉的大白鲨,他妈冷着脸,二话不说的拉着他同学去了校医室打了破伤风,顺带让他从自己的零用钱里面拿出来赔了班里面十把新的扫帚。
他红着眼想要解释,可是他妈只是冷若冰霜的瞪着他,道:“别给我丢人,憋回去!”
他的存在只是为了不丢人,连解释都不配拥有,他妈放学走在他的前面,去瘦瘦的同学家赔礼道歉,那时候他就知道,不信任说什么也没用。
即便教导主任大白鲨没有责罚,只是口头警告,他妈还是觉得他影响不好,关了他十天的禁闭,那个瘦瘦的男生的不张嘴,委委屈屈的看着纪廿,连一句不是这样的话都说不出口,他又能在他妈不信任的土地上开垦出什么期望的种子呢?
于是他和他妈渐行渐远,他和他的同学渐行渐远。
后来身边只是认识的人,大家都是点头之交。
挚友,朋友,熟人,同学,认识而已,他的世界成了一片认识而已的人,只有赵波一个荣升挚友。
纪廿狠狠的朝赵波翻了一个白眼,这小子不会什么都和顼宸说了吧!
瞬间又像被抽干灵魂的木偶一般,焉了吧唧道:“没打架。”
赵波不理会这其中曲折,觉得自己做了好事一桩,乐呵呵问道:“宋姨还不知道吧!提前坦白就不用关禁闭了。”
纪廿没精打采的摇摇头:“我不知道我妈知不知道。”
大白鲨那个大尾巴狼,会不会给他妈提前通气?
他了解他妈,别人说什么必信,自己说什么都是假的。
所以……
赵波很爷们的看了一眼顼宸道:“我和顼宸说了,他给你作证去,万一你妈抽疯关你在家面壁思过就麻烦了!”
原来顼宸送自己回家是这回事。
顼宸悄悄在昏暗的时候,勾了勾纪廿的指头,道:“走吧。”
顼宸轻轻笑着道:“没事,走吧!本来我们就没打架。”
是啊,什么事啊,我们只是亲吻未遂,根本不是打架未遂。
可是也幸好不是亲吻被抓现行,要不然纪廿怕是尸骨无存了。
……
快到他们家楼下的时候,顼宸将纪廿要写的那份检讨从书包里拿出来道:“我提前替你写好了,你明天直接交就行了,走吧,我陪你上去。”
纪廿揣在书包里,问道:“你什么时候替我写的?”
赵波点明道:“咦,大神你语文晚自习一直写得作文就这个,我说八百字作文怎么写成了八千字的感觉呢!”
……
本来就紧张,他妈会不会弄死他,这下,他那作妖的心脏彻底扑通扑通无法平静了。
……
顼宸不愧是大神,进门打招呼问好坐下解释一串下来行云流水。
赵波和纪廿面面相觑,根本英雄无用武之地。
派不上任何用场。
顼宸顺带还哄着他妈笑眯眯的留下他吃饭,让他爸加了两个菜。
赵波都被他妈笑得满身鸡皮疙瘩,抖着胳膊跑了。
纪廿不得不服,自己在猛兽爪下求生存举步维艰,大神不愧是大神,根本不怵,手到擒来。
……
顼宸临走时他妈还笑着嗔怒纪廿:“下次不要麻烦人家同学,这是多大点事,这么晚了,辛苦同学跑一趟,阿姨让纪叔叔送你去!”
“不用了,阿姨人美心善,思虑周全,我家司——叔叔已经在楼下等着了。”顼宸笑着鞠躬拿着一盒纪廿喜欢的桃花酥道。
纪廿见鬼了——没让自己挨骂,哄着他妈笑得嘴都合不拢,吃了晚饭还能带着礼物走的头一人。
大神不是神,是鬼。
他妈继续笑:“是吗?真是不好意思哈,纪廿快去送送你同学!”
纪廿……
呆若木鸡。
到楼下的时候,赵叔果然已经在路边等着了,纪廿拽着衣袖,纠结的问道:“顼宸,你怎么做到的?”
怎么做到哄的他妈笑得那么开心,他妈从来没那样对他笑。
顼宸似乎未察觉纪廿的低落,拎着桃花酥道:“我把她当我未来的岳母哄着。”
……
他给她当儿子,比不上别人给他当儿媳的吗?
……
早知道问了白问。
他妈就是不喜欢他,换了谁都行。
“快走吧!你家里人等你呢!”
顼宸脸色有点暗下来,道:“走了。”
……
别的地方一年四季,郴市只有两个季节,冬与夏。
烈日又一日日的挂在头上,高考附中作为考场,连着放了三天假。
纪廿在家里面盘着腿,吃着冰棍儿,开着空调,看着视频那头的顼宸,笑颜如花。
顼宸:“你看这个怎么样?”
纪廿摇摇头,道:“旁边那个草帽你戴着我看看。”
顼宸点点头,带着彩虹色的草帽,即便是庸俗的草帽,也戴出来不一样的风格,纪廿笑的前仰后合,轻轻咬着冰棍儿,道:“不行,不行,这个太花里胡哨了!”
纪廿又朝视频旁边指了指,“那个带羽毛的,你试试?”
顼宸笑着点头,摘下帽子,调整了一下发型,然后拿起那个羽毛,朝视频里面的纪廿问道:“这个吗?”
纪廿点点头,道:“是个眼镜啊?”
“你戴戴,我看看。”
顼宸点头,单手戴上眼镜,推了推眼镜上夹的羽毛道:“你喜欢吗?”
纪廿笑着眯着眼,不再折腾顼宸道:“就这个吧!好玩。”
顼宸于是拎着一对羽毛眼镜,流利的英文口语从嗓子里发出,低沉有魅力。
纪廿耳畔炎夏里聒噪的蝉鸣,都被视频那头的声音覆盖,成了一缕执念,纪廿嗓子里不自觉的复述着顼宸的英文:“check place.”
“This is an ostrich feather,it costs thirty dollars. ”
……
30美金,国际敲诈吗?
纪廿突然想退货,可是顼宸已经拿着包装袋出来了,顼宸笑道:“你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怎么了?”
纪廿嘟嘟囔囔吐槽道:“就这,30美金,国内义乌小饰品5块钱一个!”
顼宸道:“是吗?我觉得还挺可爱的,你不用替我省钱。”
“我才没有替你省钱,我是觉得你傻!”
顼宸视频那头一晃而过一个长发美女,顼宸突然不再笑,言语冷淡了很多,但还是对纪廿温柔着道:“我有事,先挂了!”
身边突然冷静,消失殆尽的蝉鸣突然叫嚣的此起彼伏,纪廿瘫在椅子里,将猜疑都抛出脑后,拿起卷子开始写。
……
高三一走,整栋楼突然安静了许多,班牌也从高二,加了一笔。
顼宸和纪廿同时从广播站退出来,一方面是高三压力大,二则是他们竞赛多,根本没时间去。
不言而喻的压力从空下来的楼层往下蔓延,附中在年后就已经将高二的所有课程讲完,成为高三的第一个月他们就进行了两轮模考了。
高三这年的过年,也成了学生生涯里最荒凉的一年。
纪廿的生日也在潦草中匆匆退场,顼宸寄来国际快递——一个刻好印章的指环。
纪廿不敢称之为戒指,因为戒指是合适的大笑,那个指环,无论他戴到哪个指头上都松垮垮的要掉。
……
大家各奔东西,顼宸参加了IGEM冬令营,据说冬令营结束要进决赛还要参加春令营。
附中开始传统项目题海。
走国家集训队,自主招生的offer已经开始渗透在新一批的高三生。
竞赛——决赛——夏令营集训——每个教室都空下来许多人,纪廿参加全国作文竞赛后。
理科类的全赛制,青科赛,CTB,fbla商赛,IGEM竞赛,纪廿想着顼宸应该会参加物理化学数学全赛,可是IGEM竞赛的春令营下通知说顼宸进了决赛,所以整个暑假纪廿都没有见到顼宸,偶尔会发一两条微信,但是两个人都知道竞赛规制,纪廿也为全国作文竞赛绞尽脑汁,在附中可能还算佼佼者,可是在全国的汪洋大海里,纪廿很吃力,感觉书到用时方恨少。
顼宸的集训营的半封闭状态,天天泡在实验室,早晚盯数据,做生物建模,能偶尔联系到彼此就很难能可贵了。
纪廿在全国的汪洋大海里折腾的起起伏伏,好不容易从复赛进了决赛,百人的考场嘈杂准备着现场七分钟演讲,收到顼宸的消息说他直接去美国参加FBLA商赛,纪廿发消息回到知道了,加油!
前途似锦,彼此都想要争取一个无悔的未来。
隔了一个月,纪廿终于从决赛回来,整个人都瘦了一圈,老燕看着纪廿笑道:“高老师不是陪着呢?怎么脱了像瘦成猴了。”
纪廿看着手下的文言文解答,下意识就想找立意。
纪廿抬头看了眼教室里空下桌椅,看了眼在讲台上的老燕,浑身抽疼,然后把笔丢在一边,整个人不踏实道:“老燕,不会写了?”
老燕从讲台上走下来,拍拍纪廿的肩道:“恢复一下状态……”
人去楼空。
人走茶凉。
竞赛充斥在整个年级,除了要走高考这条路的广大的莘莘学子还在题海战术里刷题,找老师解答,上课都已经成自习为主。
纪廿拿着“叶圣陶杯”竞赛的一等奖,挂着黑眼圈道:“老燕,我还要走高考。”
纪梁栋许久未见纪廿,觉得彼此生疏了不少,高考成了一道隔阂,此刻听到纪廿说不走自主招生,那些付出的奖杯成了空壳,无用了,纪梁栋吃惊的盯着纪廿看。
老燕道:“怎么了?”
“我不想走纯文学的学院了。”纪廿知道他爸知道他拿了叶圣陶杯的一等奖时有多开心,可是他恍恍惚惚觉得不甘心,虽然一直走一步看一步,他虽然不知道前路是什么,幻想以后若是拿着“叶圣陶杯”走上一条纯文学的路,就心有不甘。
他想换条路走走。
“你这是放着阳光大道不走啊!”老燕也大为吃惊道。
纪廿没说话,就和喜欢上顼宸一样,明知道不是阳光大道,可是纪廿还是想试一试,自己可不可以走出一条不一样的路来。
顼宸也在努力,他就这样走着一眼看得到头的路结束了吗?
日复一日的走着一条一样的路,纪廿不甘心!
“想好了吗?”
纪廿目不斜视的盯着老燕重重的点点头。
……
高校的自主招生门槛纪廿已经迈了一只脚进去,提交的资料都准备好了,只需要申请材料通过,一切都结束了,可是却临到头,扛旗大造反悔了,他妈气鼓鼓的道:“纪廿你不作死难受吗?”
纪廿一改往日皮皮散散的状态,每天拿着资料苦读,他不是走捷径的少年,每夜的天亮睡成了常态,他妈渐渐也不管了,除了他爸每夜定点定时的投喂粮食,身边赵波提交的好几所高校的offer通过了好几所,赵波整日无所事事的陪读少年,骂纪廿疯了,想不开。
纪廿揉着起茧的耳朵道:“你要是不忙的话,给我把书架上的那沓资料抱过来。”
纪梁栋总觉得两个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所以每个周日待在纪廿家写作业成了常态,赵波恨铁不成钢的抱着资料,看着纪廿忙成陀螺。
赵波抱着资料问道:“顼宸呢?”
纪廿抱着冰水,摩擦着被子上朦着的水雾道:“还在集训。”
右手边的抽屉里放着顼宸寄回来的指环,鸵鸟羽毛的眼镜,还有那个椰壳小海龟。
忙,不是借口,是事实。
顼宸知道纪廿要高考,没说什么,只是叮嘱纪廿照顾好自己,纪廿不知道顼宸走不走高考,从上一届高三走了之后,顼宸几乎都在集训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