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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十一郎 船身摇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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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渭水。
夜寂风轻,渭水之上,偶有几条小船点起烛火,欲趁夜色离开长安。
船身摇晃,水面上掠起的微风,卷弯了烛火的外焰。
一条大船正在此时,匆匆向城外方向行去。
船上挂着的鱼灯溢着明媚的黄色光晕,愈发显得河水幽深。
阿妩望着船下的渭水,回头望向潏水的方向,眼中满是不舍。
十一郎说他入吏部后,陛下要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去一趟绛州。
也不知此去绛州,要多久才能回来。
阿妩轻叹一声,收回目光,起身准备回自己的小舱。
虽则十一郎为她赎了身,但此行匆忙,还未行纳妾之礼,二人虽已有肌肤之亲,可船上到底人多眼杂,二人便未宿在一处。
更因他极为礼重她,下人婢女都以夫人之礼相待于她。
阿妩心中很是感动。
只是,不等她从船侧探出身子,就听见那道熟悉的声音问:“她可睡下了?”
另一人道:“刚才婢子说,给她送了安神茶,不会有事的。”
杨行宣点头:“如此便好。”
说罢,男人的面目倏然狰狞了三分,“将她卖到华阴郡前,万不可生出事端,此女乃上等菩萨蛮,贵人定会喜欢。”
阿妩脸色瞬间惨白,他并没有说名字,可船上的“菩萨蛮”,唯有她一人。
她捏紧胸前的衣襟,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出声。
另一人闻言,淡笑一声,应道:“那是自然!我做事,你且放心,不过……”
那人眼睛微眯,眼神里带着几分精光,“不过,要论上等,那日我随你去潏水,倒是见那个年岁最小的,实在难得。”
“杨行宣”扯了下唇,手中折扇轻拍,“她名唤‘岁岁’。”
阿妩紧紧贴在船身之上,借着朦胧的夜色与明亮的灯光,看清了“杨行宣”脸上的神色。
那是一种发现肥美猎物的神情,垂涎又渴望。
“不仅颜色上乘,性子也极是有趣。”
说到此处,“杨行宣”轻笑一声,对那人道:“阿妩与那小菩萨蛮关系甚好,待卖了阿妩,还愁没法子骗了她来?”
那人闻言,也嘿嘿笑起来,指着他说:“还是杨兄你厉害,啧,那这小菩萨蛮,可得卖上好价钱!”
那字字句句随着夜风,钻进阿妩的耳中,她不禁心头发凉,浑身发抖。
她原是心有怀疑,可当“杨行宣”亲口说要卖了她时,还是止不住心口阵阵泛疼。
更可恨的,他们不仅要卖了她,还要利用她来害岁岁!
他们怎么敢?!
阿妩死死捏紧衣襟,眸中的水润被灯火映得格外清晰明亮,却迟迟不肯坠下一滴泪珠。
她虽是贱人,可也由不得人这般作践!
她打定了主意,今夜就要逃回潏水!
*
长安,安仁坊。
崔府。
窗外染上墨色,八月的桂花在深夜拂动,香气顺着半开的窗户飘进屋中。
岁岁想起在大理寺时,第一次见到的杨家郎君,男人颇有风度,可落在她身上的眼神,还是会让她心生不适。
还有那日,他邀着三五好友来画舫,他们落在舞姬身上的眸光,也都不似贵家子弟。
只不过,那时候,她们都在为阿妩姐姐高兴、担忧,不曾在意他们,就算见了,也只以为他们是不常流连画舫与平康坊的郎君,才有那般神色。
岁岁脸色陡然发白,不明白这杨行宣到底要做什么?
明明没帮过她们,却对阿娘的感激尽数收下,何等卑劣之人!
“岁岁姑娘,可是发生了何事?”崔珩担忧地唤她。
岁岁摇摇头,心中已乱作一团。
顾不得掉在地上的诗集,岁岁只道:“崔郎君,今日多谢郎君告知,我家中还有事,先走一步了。”
说罢,她转身提裙而去,见她要走,崔珩急急起身,“岁岁姑娘,且慢!”
因起得急,身子又不大好,崔珩猛咳起来,差点儿摔下床榻。
岁岁并未回头,她现在满心满脑都是阿妩姐姐,那人诓骗了阿妩姐姐,姐姐可还好?
见她迈出屋门,崔珩急得满头大汗,就要下榻,两昆仑奴见状,忙上前扶着他。
崔珩撑着身子走出门时,正看到岁岁要跑出院子。
岁岁的背影,西子色的衣裙被风卷起,迎着坠落的桂花,染上月色,长长的发丝在黑夜里跃动,发尾还勾着小卷。
好像菩萨蛮的头发,在发尾处都带着点儿弯,只是岁岁的头发,似乎要更长些,便像极了传说里勾魂夺魄的妖。
“岁岁!”崔珩急急唤她,“你且还不知那郎君究竟是何人,又要去哪儿寻他?”
他笼着眉,见她身形顿住,心里一松。
岁岁回过身,隔着长长的小路望着他,眼里早已有了湿意。
她眉间点着一枚红珠,在月色下显得格外妖异,可衬着她眼中的珠光,却又格外惹人怜惜。
崔珩抿了下唇,道:“我虽不知到底发生了什么,但若那人真的自称出自弘农杨氏,如此胆大,想来早就布好了局,也用了某种手段,让你姐姐相信了他。”
岁岁猛地抬头,想起那枚不凡的玉佩,“当日我们困在大理寺,姐姐拿出一枚玉佩,让狱卒帮忙去东市……”
不等她说完,一个昆仑奴猛地抬头,讶异道:“呀!可是东市第三家?”
岁岁点头。
那两个昆仑奴对视一眼,一人道:“岁岁姑娘,我们知晓这位郎君是谁。”
岁岁紧紧地盯着他们。
“我们常会去东市采买,那郎君的确姓杨,却非出自弘农杨氏,不过杨大人曾来东市探查过案子,与他的父亲相谈甚欢,倒是得了杨家的庇护。”
那玉佩,倒真是杨氏赠予的。
“因着这层关系,他在东市也就成了有头有脸的人物,因家中排行十一,东市人人都要唤他一声“十一郎”。”另一个昆仑奴续道。
“那郎君平日里打扮倒十分像世家子弟,可他常出入赌坊酒楼,去时,总要吆呵三两狐朋,岁岁姑娘与你的姐姐们未曾下过画舫,也确实不会知晓此事。”
“你们……”那昆仑奴叹息一声,不忍地说完。
“被这人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