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只修无情道》南华夭夭

32、许成仙 摸摸头，就

　　谢长辞下界，是为了寻地梵花，如今天道不稳，若此花落在道心不稳的人手中，只怕于天下不利。

　　书中记载，地梵花藏在东海海底，但东海广袤，他寻了许久，都未曾找到。

　　后来，人间隐隐有魔气滋生，他就想会不会是地梵花早就出现在了人间。

　　佛骨入长安，使得长安大乱，顺着那只妖魔，他才寻到潏水，果不其然，妖魔都喜欢的地方，藏着那朵灭世地梵花。

　　只是不巧，地梵花里有一场幻境，妖魔想吃他，偏巧幻境打开，将他与岁岁吸进幻境之中。

　　见他不语，谢长辞又沉声道：“事关人间安危，还望将军莫要隐瞒。”

　　地梵花滋养魔气，如今还不知引入长安的佛骨怎会有那么多魔气，但地梵花已从潏水之底“破土而出”，这两者同时发生，只怕人间不宁。

　　“如今魔气四散，城中百姓被妖魔侵扰，浊气侵蚀，纵此非大耀，却也是天下黎民。”

　　远处仍有百姓的嘶喊声，妖魔仍在到处飘荡，姜沉陡然掐碎一个。

　　一片默然寂静中，阿怜的声音缓缓响起：“我喜欢的，是那个守护百姓的英雄，是那个保家卫国的将军……”

　　姜沉的羽睫一颤，那双寒凉的眸子，望进阿怜的眼里。

　　过了好久，姜沉才开口。

　　“所有人都说地梵花是灭世妖花。没错，向六合献祭地梵花，可灭世，但若可用其一瓣金色花，则可立幻境，让身死之人于幻境之中返回现世。”

　　姜沉转眸看向谢长辞，道：“有人告诉我，用自身的执念滋养地梵花，便会让它苏醒，然后利用金色花设幻境，她就会回来。”

　　谢长辞攥紧袖中的拳头，眉头打成了结，果然有人设计这一切。

　　但他没想到，这个人，会是在千年前就算计着这一切。
　　“何人？”

　　姜沉摇了摇头，“不知。那人隐了面容，只是给了我一个机缘，让我得以长生，让我可去寻地梵花。”

　　大耀王梦寐以求的长生是存在的，最后却是让这位少年将军得到了。

　　只不过，没人知道，这个少年将军找了好久，才找到传说在东海海底的地梵花。

　　地梵花沉静时，不会滋养妖魔，它静谧地盛放，诡异地吸引着人靠近。
　　他拿到地梵花的一刹，地梵花陡然盛开。

　　“那人说，以心头之血浇灌那朵金色花瓣，便可让其为我所用，设下幻境，我亦沉于幻境之中，直至……”

　　姜沉看向阿怜，“直至所想之人复生，方可逃脱幻境。”

　　若按姜沉所说，这千年来地梵花的里面一直运行着幻境，根本滋生不出妖魔，更无法从东海来到地梵花。

　　“这千年来，我未曾出过幻境，也不知地梵花为何会从东海到此处。”姜沉道。

　　谢长辞拧了下眉，知道他没有撒谎，姜沉有此机缘，才活了千年，只不过千年来，都藏在那枚地梵花的花瓣里，也是靠他的执念滋养，地梵花才越来越茂盛。

　　想到盛放在潏水水底的那枚五色花，谢长辞心头不禁一沉。

　　千年来都沉寂的地梵花，怎么会在这个时候盛放？

　　姜沉的执念滋养了地梵花，此花便更加强悍，如今长安魔气横行，它便在深不可见的水下，为妖魔提供养料。

　　有人是想让长安，乃至人间大乱！

　　到底是何人，把它从东海带到潏水，又是何人要利用它祸乱长安？

　　看出谢长辞面上的沉重，姜沉亦知此事之重，想来，他是被人钻了空子，利用他来彻底唤醒这朵灭世妖花。

　　“我虽不知他是何人，但仙者应知，能许我长生，恐非常人。”姜沉对谢长辞道：“仙者可否想过，知晓地梵花之用，又有此等手段的，会否便是上界仙人？”

　　“多谢将军告知，此事我定会查清，只是若将军有一日遇见了此人，还望再同我说一声。”谢长辞从袖中拿出一对传音铃，一个递到姜沉身前，“摇动此铃，我便知晓。”

　　姜沉接过那枚传音铃，仔细收好，目光落在远处的街道之上，他深吸了口气，“原来，大耀已不在了。”

　　入目是陌生的长街，街边的彩楼林立，便是有妖魔乱窜，也能看出此地原本的繁华。

　　“浮世三千，亦有大小世界。”谢长辞道：“将军又怎知，大耀不在了呢？”

　　姜沉轻笑了声，这才认真打量起谢长辞，“若你我果真同朝为官，想来会是知己。”

　　谢长辞挑了下眉，摸了摸鼻子道：“那需我离阿怜姑娘远些才行。”
　　姜沉摇头一笑。

　　“将军长生，阿怜姑娘亦是幻境复生之人，你们二人不会再入轮回，不知将来作何打算？”

　　姜沉望了阿怜一眼，眉眼里皆是温和明朗，他道：“阿怜想去哪儿，我便随她去哪儿。”
　　阿怜微微一笑。

　　曾经她以为不曾被人放在心上过，可“大梦一场”，方知有一人从未放弃过她。

　　岁岁侧过身子，透过谢长辞的肩头看向阿怜，冲她眨了下眼。

　　被她这么一看，阿怜的脸红了起来，羞窘地瞪了岁岁一眼。

　　姜沉瞧了眼岁岁，又偏头看了眼阿怜，虽不知幻境中是怎么回事，但想来正如阿怜所说，若非有她，怕是复生阿怜，也不会这般容易。

　　有人说过，地梵花是灭世之花，亦是贪慕之花，又哪知，是不是地梵花选中了她？

　　她入幻境，进入阿怜的身体，让阿怜的魂魄再生，只是不知，若为“贪慕”，这样一个小姑娘，又有什么值得地梵花贪慕的呢？

　　姜沉知晓地梵花事关重大，将此一事秘传给谢长辞，岁岁和阿怜听不到声音，只是诧异二人怎么突然没了动静，一时怔愣。

　　二人对视一眼，纷纷不解。

　　良久，姜沉开口：“离开之前，我可助你散人间魔气，恰如阿怜所言，此处纵非大耀，却也是天下黎民，人间安宁，我辈之责。”

　　谢长辞神思还在恍惚，半晌，方低低应了一声。

　　有姜沉相助，长安很快恢复清平，小郎君劈碎了那源源不断钻出魔气的佛骨，阻了魔气滋生。

　　那人人痴迷的佛骨，终是再不能使人迷惘入魔。

　　百姓恢复了神志，自相残杀的松开了彼此的手，双目染上的魔气渐渐消散，他们或抱着自己的断臂痛哭，或抱着被自己摔了的孩子哀嚎。

　　整个朱雀大街，哭声、喊叫声依旧不绝。

　　也正因此，无人看到除魔的那二人，更无人注意那碎成齑粉的佛骨。

　　姜沉与阿怜离开的时候，是日光晨曦之时，今日的第一缕日光洒下，拨开了长安缭绕的魔气。
　　阿怜说，她想去看看阿婆……

　　即便这里不是大耀，她也想寻寻，是否还能找到那座时间最美的山。

　　岁岁看着他们的背影，日光笼在他们身上，仿佛看到了幻境里他们成婚那日。

　　只不过，与那日不同，今日，他们穿着喜服，将军低眸含笑望着他的夫人，他的夫人红了面颊。

　　隔了好远，阿怜突然回头，冲岁岁摆着手，她说：“岁岁，我会好好看你说的大唐的！”

　　邪魔不再，日光明媚。

　　阿怜眼下的泪痣焱焱，眼睛微微弯起，是一个小月牙的形状，岁岁也跟着扬起了唇角，冲她不住摆着手。

　　再见之日，不知何时，也愿阿怜姐姐，一世安好——

　　岁岁见姜沉握着阿怜的手紧了下，然后深深地看着阿怜，嘴唇一张一合。

　　他的声音很轻，隔得很远，岁岁听不到，但她看清了姜沉的嘴型。
　　他对阿怜姐姐说：“我陪你。”

　　金吾卫来朱雀大街时，谢长辞正要将岁岁送回潏水画舫。

　　岁岁不是个多话的性子，可二人回去的一路上，岁岁有好多话要跟他说。

　　“我有好多姐姐，姐姐们都待我极好，小郎君你知道吗？我们都来自女蛮……”

　　说到这里时，她撇了下嘴，“那个大理寺的少卿，就因为我们是女蛮族，诬陷是我们用秘法害死了皇甫大人，他坏死了！”

　　她用一种意味不明的眼神看着谢长辞，谢长辞被看得喉间一紧，有些不明所以。

　　“那日，正是小郎君救了他。”岁岁一叹，“我知道，小郎君是仙人，总是见不得凡人受苦受难的……”

　　她后来说了什么，谢长辞并未听见，他只是想到姜沉说的那些花，是地梵花选中了她……
　　所以——

　　想到潏水水下的那枚没入她身体的光点，谢长辞停下脚步，看着少女纤细的背影，还有因救人而撕坏了的衣裳。

　　他微微仰起头，望着炽盛的日光，闭上闭眼。
　　“岁岁姑娘。”他睁开眼，唤了一声。

　　岁岁口中的字句戛然而止，莫名地回头望向他，“嗯？”

　　谢长辞抬步上前，含笑说：“岁岁姑娘不顾安危，随我坠入地梵花幻境，如今妖花幻灭碎裂，为感激姑娘相助，长辞可许姑娘一愿。”

　　岁岁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眸子，“许……我一愿？”
　　小郎君可是仙人啊！

　　李太白说，“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不知李太白可曾也遇见过小郎君这样的仙人？
　　岁岁的心怦怦跳个不停。

　　她舔舔唇，静了半晌，试探地问：“小郎君可以摸我的头吗？”

　　谢长辞不解其意，岁岁指指自己的脑袋，“小郎君摸我的头，我、我就可以成仙了！”

　　她想过了，小郎君可以护住城中的百姓，杀死那么多妖魔，那如果她成了仙，是不是就可以保护姐姐们，然后……也保护百姓？

　　就像、就像……阿怜那样，习好术法，也可以保护想保护的人！

　　十四岁的岁岁，并没有想很多，她要的，只是她可以保护自己喜欢的人，保护阿娘，保护姐姐，保护潏水画舫……

　　她们不会再被欺凌，不会再像之前那样，任人不问青红皂白地抓起来。

　　想到此，岁岁坚定地看向谢长辞，她说：“我想成仙。”

　　谢长辞讶异了一瞬，末了失笑，说：“岁岁姑娘原是想成仙。不过……即便不抚你的发顶，我也可许你成仙。”
　　岁岁就窘得红了下脸。

　　然而说完这话，谢长辞沉默了瞬，眸光落在岁岁那双明亮的眼睛上，微微一闪。

　　“只是，岁岁姑娘如今还未及笄，待姑娘及笈之日，长辞来寻你，许她成仙。”
　　“嗯！”岁岁眼睛大亮。

　　谢长辞将她送回潏水画舫，便消失不见，她心下也从未怀疑过，小郎君会否真的会在她及笄之日来寻她。

　　如今，日光炽热，幻境中的一切，仿佛真的成了一场梦，他们都不见了。

　　只是，小郎君说地梵花幻灭碎裂……
　　岁岁望向潏水，那样厉害的花，真的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