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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地梵花 本该在东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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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梵花花瓣彻底消散,前尘往事皆已湮没。
岁岁问阿怜,“阿怜姐姐用血画符咒的时候,在想什么?”
阿怜低着头,似在看着细嫩如初的指尖,她小声说:“其实,早在之前,我就有想过的,与将军在一起的日子,是偷来的。”
“我本就是早不该存在的人,多活了这么多年,是仰赖了婆婆。”婆婆不在了,她就没资格留下了。
她一出生,就被人视为不详,父亲不要她,母亲也不爱她,她被丢在大雪蔓延的山里,只有婆婆愿意要她。
后来,婆婆没了,她以为那个人不会丢下她,却也丢下了她。
她总归是要死的,比起徐临福和昏聩的大耀王,她只会成全那个大耀的英雄,那个迎着光驾马而来的大将军。
“那时,我以为他喜欢苏怜,想到苏钦曾说过的,他会丢下我,迎娶苏怜。”阿怜仰起头,对她说:“我是不想见到的。”
但其实,从始至终,他们之间都没有第三人,没有真正的苏怜,也没有阿怜的邻家秀才郎。
阿怜喜欢的是将军,将军也只喜欢阿怜。
“阿怜只有一颗真心,全都给了将军。”
所以,她看不得他会娶另一个人,更看不得他守护的山河被贼人毁于一旦。
毕竟有一个人曾对她说:“不是‘可怜’的怜,那是“怜我怜卿”的怜。”
幻境寸寸崩塌,姜沉拖着沉沉的步子,走到阿怜身前。
那是他足足等了千年的人。
他抬起手,掌心覆在她面庞上,一双寒眸通红。
“阿怜……你终于回来了。”
掌心下的温度热疼了他,这是真真切切的阿怜,有血肉、有魂魄,不再是空壳一具,不再冰冷寒凉。
姜沉摸着阿怜的脸,摩挲过她眼下的泪痣,指尖带着颤意。
在他的指尖要划过阿怜的唇时,阿怜开口,唤他“将军”,他便流下大颗泪珠。
似也因他心境变化,幻境崩塌的速度愈加快了起来。
姜沉双手渐渐下移,转而攥握住阿怜的手臂,动作却又小心翼翼,生怕弄疼了她。
他懊悔地说着:“阿怜,我错了,是我错了……”
字字句句,锥心之痛。
他单膝跪地,口中不住喃喃,从不曾不轻弹泪珠的男人,仿佛要流尽他的眼泪。
若让岁岁说,她从未见过这样的姜沉,无论是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还是那个阴郁冷沉的将军,都不曾有这般颓然之态。
“我从未怪过将军。”阿怜替他将歪了的发冠立正,然后道:“我只是觉得若让我再选一次,一定不用此术,魂飞魄散……太疼了。”
姜沉身子僵住。
“阿怜……”似是想到当日阿怜身死的场景,姜沉心中满是悔恨。
但其实,意识苏醒那日,阿怜就后悔了,她虽然是一个人了,可能活着,就不该为任何人舍了自己。
正如岁岁所说,她的名字,是婆婆给她的,婆婆那样怜惜她,怎会忍心看她落得魂飞魄散的下场?
阿怜摇摇头,决定不再想这些,看着姜沉的眉眼,与记忆中别无二致,只是多了深沉与冷戾,她张了张嘴,半晌轻声问:“这些年,将军是怎样过的? ”
一语落,姜沉的眼睛瞬间变得血红,那流尽泪珠的眼睛,一滴血泪夺眶而出。
看着那颗血珠,阿怜怔了一刹,旋即轻叹,“将军,你这是何苦?”
姜沉就突地笑了下,竟难得带上几分少年气,犹如初见的那夜洞房花烛的模样。
阿怜的眼睫陡然颤了下。
他仍旧是少年模样,可望向她的眼神,却似隔着千年的时光。
阿怜不知他后来是如何寻到这样的机缘,设下这样的幻境,只是想到幻境的最后一幕。
她的将军在那座幽冷的王宫里,囚禁着徐临福,日日想着要将她的魂魄招回来。
那后来呢?
这一场幻境,从头到尾,他经历过多少遍?这千年来,都是他一个人吗?
“
不苦。”
风拂过破碎的地梵花幻境,挟着淡淡的水腥味,过了许久,姜沉一双血眸紧紧盯着阿怜,微笑张口。
便是等上千年,只要阿怜回来,一切都不苦。
“阿怜,别再丢下我……”他握住阿怜的手,祈求着:“从今往后,沧海桑田,只要你别丢下我,我便为犬豕,也心甘情愿。”
阿怜惊颤地望着他,他的眼底血红一片,却仍执着地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生怕她下一刻会消失。
他的心绪波动起伏过大,幻境愈发不稳,远处陡然发出巨响,岁岁忙大声喊:“阿怜姐姐,幻境要塌了!”
也正是此时,姜沉才看到身子近乎透明的岁岁,就立在阿怜身后的不远处。
姜沉便明白过来,之前在幻境中的种种不对劲,皆是因为她。
他早知有人闯进了这幻境,原以为只有那个男人,不想还有一个——她。
姜沉冷冷地看着岁岁。
这女子竟能进入重塑的阿怜的身体,若是不慎,岂非就让她夺了阿怜的肉身?
看着姜沉愈发深冷的眼神,岁岁忍不住瑟缩了下,也不知是不是从阿怜身体剥离出来,魂魄太过单薄,被风一吹,就忍不住发抖。
岁岁心里也有几分慌,自跌落入幻境,她就被封在阿怜的身体里,如今好不容易出来,她的身体却不知在哪儿?
见姜沉还在盯着她,那双血红的眸子十分摄人,岁岁想到在幻境里的发生的事,不由泛起一阵心虚。
她垂下头,想扯扯衣襟,不想却扑了个空。
看着自己虚渺的身体,岁岁脸上闪过一抹怅然。
看在姜沉眼里,就是她懊恼没有占成阿怜的身体,眸子微眯,心下一狠,抬掌而去,“找死!”
耳边,风簌簌作响,岁岁就见裹挟着一身冷意的姜沉,直直朝她而来,不禁瞪大了双眸。
“将军这是做什么?”好在阿怜拦住,姜沉才没有得手。
岁岁看着头顶一拳头近的手掌,眨了眨眼,姜沉……刚刚是要杀了她?
阿怜挡在岁岁身前,肃着眉眼,一字一句对姜沉道:“若无岁岁,我怕也不会醒来,我答应过岁岁,让他们离开这幻境的。”
“他们?”姜沉琢磨着这两个字眼,便知阿怜早就见过这女子与……那人。
当初在苍都,便是那人抢走了那枚地梵花花瓣。
姜沉蹙起眉头。
那男子能变幻成宋承的模样,初入幻境,就能适应此地,恐非寻常之人。
“幻境之中,多有得罪,还望将军海涵。”
幻境寸寸碎裂,无数碎片中,走出一道人影,那人一袭青衫,发上只簪了个竹簪,眉眼如画,端的清贵高雅。
姜沉倒没想过,隐在宋承那副皮囊下的人,竟是这般风姿。
难怪后来还能入宫,做什么侍文官。
那人又上前,狭长的眼眸微微上挑,唇角微微勾起,“恭喜将军得偿所愿,与夫人再续前缘。”
这话很中姜沉的心意,倒是让他没法再对这误闯他幻境的二人发难。
姜沉哼了声,却不动声色地略错过身,挡在阿怜身侧,隔绝了阿怜可能看向谢长辞的视线。
谢长辞摸摸鼻子,轻咳一声道:“将军,我们还需快些离开,不然幻境彻底崩塌,恐怕我们都会被困在地梵花中。”
说罢,谢长辞一甩衣袖,一个小光点从他袖中而出,落地便成了岁岁的模样。
他回过身,望向岁岁,温和笑道:“岁岁姑娘,可以回来了。”
岁岁这才知道,原来小郎君不见的这些时候,是去给她找身体了。
她小脸一红,按捺下心中的感动,徐徐朝自己的身体走去,一瞬的功夫,身体便被充盈得满满当当,再不像刚刚软绵绵的感觉。
她惊喜地看向谢长辞,“多谢小郎君。”
谢长辞浅浅一笑。
“既是阿怜答应了你们,我自不会让她食言,离开地梵花幻境倒是不难,但此花有魔气侵染,想来外面已是妖魔横生,莫要跟丢了我。”
姜沉说完,用袖口狠擦了下眼睛,把眼中的血泪抹掉。
他一手环上阿怜的腰,一掌劈开前路,凉声道:“跟上!”
谢长辞瞥了眼岁岁,微咳一声,道了句:“得罪了。”
他倒不曾学姜沉的动作,将手覆在岁岁腰间,而是一手扯过岁岁腰间缠着的轻纱,重新在她腰间打了个结,提着她便走。
陡然被提起的岁岁,瞪大了眼睛,好在她是舞姬,腰肢还算软,不然突然这一下,非要折了不可。
谢长辞跟上姜沉,不敢在这崩塌的幻境里大意,时刻盯着姜沉离开的方向。
幻境破碎之前,一行四人看见了在潏水水底大放光芒的地梵花。
在沉冷漆黑的水底,那朵花依旧盛放,璀璨而夺目。
“我们就要出去了。”在谢长辞的身下,被悬空提着的岁岁,轻轻低喃。
一时间,她还有些怅然。
但下一刻,她腰间的轻纱突然崩裂,出口就在眼前,那朵花的金色光芒愈发耀目。
她不由惊呼:“小郎君!”
轻纱断裂的一刹,谢长辞也不由一惊,他手上还盈着那缕轻纱,见岁岁不住下坠,他眉间一紧,直直朝岁岁飞身而去。
他告诉她:“别怕。”
却在这一刹,他要拉扯住岁岁时,天翻地覆,水底的金色光芒也陡然湮灭,下一瞬,四人便被挤出幻境。
原在水底的地梵花,已是破碎不见。
一枚并不明显的金色光点,在岁岁出来的一刻,由水底直奔岁岁而来,没入她的额头。
“嘶。”额间一痛,让岁岁忍不住吸了口气,她抬手摸向额头,那里平整一片,什么都没有。
真是奇怪。
她收回手,抬眸看去,就见小郎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瞧,岁岁想到出幻境时,轻纱崩裂,小郎君奔她而来,心里突然就颤了下。
她脸上浮起一层热意,舔了舔唇,轻声唤他:“小郎君……”
她扯了下腰间的轻纱,又突然不知该同他说什么。
那朵夺目的五色花已然不在,整个潏水又恢复成黑沉沉的样子。
一片漆黑中,谢长辞是看见了她额间隐没的光点的。
那光点并不起眼,没入她的身体,便消失的无踪,就连岁岁自己,恐怕都以为是崩塌的幻境碎片刮伤了她。
谢长辞眉间微紧。
妖魔还在潏水中横行,大大小小的妖魔还为祸着长安,万千妖魔的呼啸声不绝于耳。
那最开始引谢长辞坠入湖中的妖魔吸食了不少小妖魔,已膨胀了数倍。
它的尾巴一甩,卷起潏水千丈高。
看着这些妖魔,谢长辞收回看着岁岁的视线,不再耽搁,祭出法器,与这些妖魔缠斗起来。
姜沉见他使出术法,瞬间打散一群小妖魔,不禁哼声:“原来是个仙者,难怪。”
“难怪什么?”岁岁奇道。
“难怪他会被引入湖底。他是仙者,自有最纯净的魂魄,那群妖魔要是能吸食了他,自然魔力大涨。”
姜沉又道:“不过,怕是那些妖魔也没想到,湖底有地梵花,他们根本吃不下!”
话音一落,谢长辞已打散那妖魔,魔气散开,潏水一片澄明。
听到姜沉的话,谢长辞淡淡一笑,“将军说得对,有灭世地梵花在,这群妖魔怎么也兴不起风浪。”
毕竟,这些妖魔,也要靠地梵花滋养。
有地梵花的地方,便会滋生出很多妖魔,妖魔要仰赖它,又怎能对抗这上古之花?
“只是不知这本该在东海海底的地梵花,是如何出现在潏水的?”谢长辞略扬起唇角,对姜沉道:“不知将军可否为我解惑?”
姜沉下颌微绷,那双冷沉沉的眸子,愈加寒凉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