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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攻王宫 岁岁,替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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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那天,神都下了好大一场雪。
兔子花灯被风雪淹没,又被阿怜捡了回来。
她其实想告诉他,她好喜欢他,也想告诉他,她其实没有跟苏钦说过一分他的部署。
她还想告诉他,他以为她是苏家派来的,以为她有异心,可她……从未想过负他。
阿怜紧紧抱着那盏兔子花灯,眉眼低垂,左眼下的泪痣在烛火下显得格外萧寂。
她恍惚想起他们成婚那日。
周遭热闹的人群,不乏有为她扼腕惋惜的,说她要嫁给冷漠的“黑面将军”,那是大耀人人敬仰,却人人都怕的人物。
可在别人都说他心狠手辣时,她看到的是他的担当,作为守护国门的将军,没人比他更出色。
当所有人说他与朝中的公子格格不入时,她看到的是他一身光彩,看到的是他那面具之下的温和。
他摘下面具之时,脸上跃起不明显的温柔,像湖水波澜,像潋滟的阳光。
那一刻,阿怜是无比庆幸的。
她嫁给了世上最厉害的英雄!
可这些话,她都不想说了,因为如今面对姜沉,不过是自取其辱罢了。
她不想到最后,什么都没有,至少,她还能护住自己的一点微小的尊严。
那时的阿怜并不知道,那个少年将军想要的,是会爱他的阿怜。
他只是想,爱他的那个,才是他印象中的“阿怜”,只要她愿意爱他,愿意留在他身边,她就是他的夫人,是他的……“阿怜”。
只是生来的高傲,让他无法这样开口,这样近似祈求的言语,他说不出口。
所以,他是想她能记住那番话,哪怕是惧怕他也好,不要想着离开他,不要想着那个秀才郎。
就做那个满心满眼都是他的“阿怜”吧,做他唯一的将军夫人……
可也正是他的高傲,让他的祈愿只会成为祈愿。
他不会想到,他没说出口的那些话,在后来,再无说出口的时候,即便说了,也无人再听……
那片地梵花花瓣渐渐散开,前世种种皆已明了。
岁岁不得不感叹苏钦的计谋之高,他知姜沉高傲,不屑剖白心迹,便是没能在苍都杀了他,也能步步设局,在他心底埋下怀疑的种子。
而阿怜性子虽软,却也坚韧,误以为姜沉为苏怜求药,以为苏怜是姜沉喜欢的人,只会将心意藏在心底。
两人看似性格迥然不同,却亦有相似之处。
苏钦全都算计到了。
若是没有这些算计,他们许会好好的。
可直到阿怜死的那日,姜沉都以为她的一切,都是骗他的,以为她的名字是假的,以为她的身份是假的,都是苏家故意让他卸下心防、可怜她的。
他知道丞相的女儿叫“阿怜”,最后也不再相信会有那样的巧合,她们是一模一样的名字。
在以为她是骗子后,从始至终,他都没问一句:“你呢?你叫什么名字?”
如果他问了,他就知道,她真的……也名唤“阿怜”。
她曾告诉过他的。
他并不知道,他虽没问过阿怜的名姓,但她曾告诉过他的。
在繁闹的神都长街之上,她牵过他的手,头上戴着他送的长簪,衬得她面颊粉若樱桃。
她为他写过一幅字,上面是个“怜”字。
她告诉他:“我叫阿怜,‘可怜’的怜。”
那时,他说:“不是‘可怜’的怜,是“怜我怜卿”的怜。”
姜沉永远不会知道,只识些大字的阿怜在听到那四个字时,心里是怎样的欢喜。
她听不懂,却看得懂他的眼神。
也从那一刻起,阿怜的心只会为他欢喜,也只会——因他而难过。
岁岁不知阿怜在想什么,她只是感觉到身体在不受控制地发颤,指尖的颤意传来,让她都有些攥握不住。
“阿怜姐姐……”
阿怜仰着头,死死地咬着唇,不肯让眼泪掉下来,可那眼泪像是长了腿一样,自顾地落入她的发间。
“我只是不明白,他为何不肯问我一句?”
他们之间相处太短,她不是神都的贵女,他也不是山间的卖货郎,他们的从前,彼此有太多空白,所以,他不问,她也不言。
也没有人教过他们,喜欢一个人,是怎样的,更不知该如何去爱一个人。
阿怜不怨姜沉,只是觉得:“我们辜负了太多时光,我不懂他浓烈的爱,他也不懂我小心翼翼的喜欢。”
她更不懂:“世间的父母,是否都不是他们这般?”
她问着岁岁,岁岁其实也不懂。
她虽一出生,就没了父亲母亲,但在画舫这许多年,她知道,世上有卖儿女的父母,只是大多苦于生计。
而如苏家夫妇这样的,因双生不详丢掉另一个女儿,再利用她,不惜要她死的,岁岁没见过,也没听过。
她抿着唇,不知该怎么答。
而苏钦与苏夫人到底如何想,又是否曾午夜梦回悔恨过,他们也不曾得知。
如今已过千年了,他们早已不在,阿怜也无法问出口。
地梵花的金色花瓣抖了下,画面倏然一转,便到了大耀王过寿,邀朝臣亲眷入宫之日。
正是她们此时入宫的节点。
岁岁看着画面上熟悉的宫殿陈设,心里莫名一肃。
她侧头看了眼谢长辞,就见小郎君看着地梵花所现,一脸的唏嘘。
岁岁心里便有了不好的预感。
画面中,阿怜被孤零零地扔在碧霄宫的隔壁,那处是说不上的诡异。
她抱着膝,缩在床上一角,盯着被她放在锦被上的木头小人。
是缩小的姜沉的模样。
那是之前她在王宫里,无事时做的,却一直未送出手。
想来也是老天早有有所料,如今见不到姜沉,却还能留个这样的物件陪自己。
阿怜牵起唇角,浅淡地笑了下。
大耀王寿辰当日,阿怜见到了姜沉。
只是,她看到的,是姜沉率人攻入王宫。
王宫里的人四散,她却被亲生父亲绑着,刀架在她的脖子上,映出她惨白的一张脸。
她不是不知道姜沉的打算,也知道他心里藏着怎样的恨。
姜家世代为将,不曾对帝王有一分不臣之心。
可就是这样的姜家,遭王上猜忌,他的父亲与祖父战死沙场,虽有苏钦的手笔,又怎会没有王上的授意?
王上怕姜家太盛,苏钦又恰好主和,与主战的姜家自是不和,他猜到了王上心中所想,设计害死了姜家的两位将军。
姜家父子已死多年,早已没什么证据,到得如今大耀王以道为尊,致社稷不顾,姜沉便没了顾忌。
既为报仇,也为雪恨,更为天下百姓。
阿怜看着他,将眼泪用力逼回去,还试图冲他笑笑,想告诉他,她不怕。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只是觉得他要攻入王宫,为什么不告诉她呢?
难道在他心里,其实她死了,也没什么对吗?
毕竟,她不是他的心上人,不是人人都喜欢的苏怜……
但她不知,在看到她被抓的一刹,姜沉是错愕的,毕竟早在来王宫之前,他就问过下属,是否安置了阿怜。
下属说,“将军放心。”
可这一刻,阿怜被苏钦绑着,明晃晃的刀刺目极了。
不过,他的诧异也仅是一瞬,生怕被对面的人看出什么,他敛了神色,冰冷地看向大耀王与苏钦。
“你、你……”大耀王颤着手指,指着他,“你竟敢这般造次!”
他吃了太多所谓的“仙丹”,眼下青黑,一脸的委顿,说上一句话,就已喘个不停。
面对姜沉的大军,他自是害怕的,也只能大喊着:“徐临福!徐临福!”
“长生道人何在?”
徐临福缓缓从慌乱的人群中走出,手上擎着一张三色幡,上面绘着诡异的图画,另一手挽着拂尘,行走过来。
“王上勿急。”
他看向姜沉,面无表情地问:“将军,真要如此?”
不等姜沉应声,吴副将上前拿刀指着他们,“你个妖道也配与我们将军说话?!”
“你们害我们姜家军百人,又让那么多将士在苍北无家可归!”吴副将恨恨咬牙,眼睛染上几分恨意的红,“如今王不是王,置百姓不顾,一味寻什么长生,都是狗屁!”
“我呸!”
“呵!”苏钦冷笑了声,将刀凑近阿怜,盯着姜沉道:“我早就同王上说过,留你不得!”
他眯了眯眼睛,又说:“你以为我们会不知道你的谋划?今日恰是我们要引你至此!”
苏钦瞥了眼阿怜,冷冷说道:“你若让你的兵再上前,我就会划破她的脖子!”
阿怜望着姜沉,心里在嘲讽她的父亲,他明知道将军不会为所动,何必多此一问?
可她又忍不住在心底寄着一丝希望,若是将军真的会为她退兵呢?
那她、那她……
这样一个念头,她却想都不敢想。
姜沉看着她的眼睛,在看到她眼中不明显的泪光时,隐在面具下的眸子微微颤了下。
他的耳边,响起的是他岳丈的声音,“如果你还是个男人,就不能眼睁睁看着你的女人死!”
他收回目光,只是嗤笑一声,“她是不是我的女人,岳丈大人难道不知吗?”
苏钦一顿,以为他虽已经知道阿怜不是苏家独女,但好歹与阿怜同床共枕许久,倒也算是真正的夫妻。
可听姜沉的话……苏钦恨恨地瞪了眼阿怜。
“一个山间的乡野村妇,也配做我姜沉的夫人?”姜沉冷笑一声:“更何况,就连她的名字都是假的!”
阿怜的脸上一片雪白。
恰是此时,地梵花散成光点,幻境陡然剧烈抖动起来。
三人俱是一凛,画面不复存在。
谢长辞道:“是下一个节点开始了!”
阿怜似想到什么,神色恍然,对他们说:“此节点一完,你们许是能够离开了。”
岁岁便知,这个节点,正是阿怜死的那日。
幻境此次的变化与往次都不同,剧烈的颤动,让岁岁头疼欲裂,几欲承受不住地要从阿怜的身体里弹出去。
但她也知,若是不明不白地出去,能不能回到自己的身体还不一定,但她的魂魄,肯定会被幻境给吞了。
她轻声又痛苦地唤着:“小郎君……”
飘在半空的地梵花像是感受到什么,在幻境要变幻至下一节点时,倏然聚成一朵金色花瓣,直奔岁岁而来。
谢长辞也看出岁岁的不妥,眉间微蹙,手上却不见半分迟疑,亦用尽气力将地梵花打进阿怜的身体。
他道:“岁岁,替阿怜姑娘再走一次!”
地梵花能躲在姜沉身体里,那就能进入阿怜的身体,有它的温养,岁岁应不会有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