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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是骗子 想来她本就 ...

  •   阿怜怎么也没想到,原来母亲难得温柔,为她做的糍糕软糯,却是为了骗她吃下“毒药”。

      原来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想过放过她。
      如果姜沉死了,她也必须死。

      她是父亲的棋子,就该为苏家而死,毕竟她是本该死在十六年前的双生之女。

      与苏怜不同,她不曾长在苏家,是苏家一开始的弃子。

      婆婆死的那日,苏夫人所为,不过是让阿怜放松警惕,以为她还有一丝顾念亲情之心,而至宫中之时,才是下毒的时机。

      她不会怀疑苏夫人,只会因母亲的一丝偏爱而感动,可最终也因为这一份感动,生生阻隔在她与姜沉之间。

      第一次得知真相,阿怜苦笑一声,听得岁岁心里发疼。

      其实,那也不算得毒,毕竟在阿怜的记忆里,在姜沉去苍都之后,她的咳疾就好了起来,而自他从苍都回来,他们之间,一切就都变了。

      如今,阿怜方知,姜沉是为了她,才去苍都求药。

      那时,因为她的咳疾,姜沉还寻了许多大夫,阿怜还觉得他小题大做。

      怕她会害怕担忧,姜沉自始自终都没问过她,也从那些人口中得知,苍都有药,可救她一命。

      姜沉信了,却不知这是苏钦下的一盘大棋。
      一箭双雕。

      阿怜中毒的迹象,与苏怜的咳疾一般无二,姜沉去苍都寻的药,恰是可救苏怜的“乌头血”。

      苍都最高的山上,有最凶悍的雪鹰,名“乌”,它头上三寸之处取血,即为“乌头血”。

      陡峭冰寒的高山之上,住着与世隔绝的神医,姜沉要去他手上求那瓶“乌头血”。
      他以为是为阿怜而求,却哪知一切都是苏钦的算计。

      有了乌头血这个难得的药引,苏怜就再不会受咳疾侵扰,苏夫人也正是因此,才下了狠心。

      既早已对不起另一个女儿,那便不能再让这个女儿受委屈。

      可苏钦想要的不仅如此,他想要姜沉将药带出苍都,然后再在那处截杀了他!

      姜沉被苏钦派去的人截杀时,听到他们说:“这一切都是你的夫人与我们主子的计谋!”
      “要怪就怪你信错了人!”

      他不想听这样的话,遂一剑封喉,让他们再说不出话。

      他双眼猩红地看着他们的血染红雪山,回身望着茫茫的大地,看着自己带来的人,都死在此处,还有那群剩下的虎视眈眈盯着他的杀手。

      他猛吐出一口血,体力不支地倒在地上。

      那一日,苍都下了大雪,漫山的苍翠被白雪覆盖。

      他曾想过,他同阿怜老了,便会是这样满头银霜。
      可他不明白,阿怜为何要他死。

      他看着眼前逼近他的杀手,从他衣襟中抢走那瓶“乌头血”,他们说:“多谢将军赐药,只是,将军等不到我主子的谢了!”

      杀手的剑扬起,寒光刺痛了姜沉的眼,他苦笑一声,闭起眼,终究是……信错了人吗?

      好在吴副将及时带人赶到,杀手才没有得逞,姜沉才留下一条命。

      看他伤得几乎没有一处完好,高大的汉子,一个个都忍不住泪盈了眼。

      那是他们从没见过的将军,整个人都没有一丝求生的意念。

      吴副将红了眼,呜咽地祈求他:“将军怎可为一个女人至此?难道忘了我们这群兄弟吗?将军,求你莫要如此!求你……活下去!”

      姜沉的眼里滑落下一滴泪,他抬手按了按胸前的位置,那里曾经放着他求来的药。
      他问:“她、怎么样?”

      “她”,他们自然知道是谁,吴副将变了脸,很想告诉他,那个女人一点事都没有!原先的咳疾不过是伪装!

      她与他的父亲一样,是为了她的妹妹,更是想让你死在苍都!

      可看着苍白得无一丝血色的姜沉,吴副将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姜沉却笑了,笑得苍凉又孤寂。

      回神都的路上,他的伤渐渐养好,吴副将见他不再似那副寻死的模样,就将憋了一肚子的话说出来。

      “夫、不是,那个阿怜的身份,恐怕也是假的,许是那群仆妇在随她入府前,便得了苏老狗的令,才说她是双生之女,好让将军你可怜。”

      见姜沉无甚反应,他停了下,又道:“她对苏怜这样好,为她的咳疾,不惜与苏老狗演这样一出戏,先是用引起咳疾的药,却不伤根本,没个几天就会好,却却让将军你以为她命不久矣。”

      吴副将恨恨咬牙,“真是好算计!”

      姜沉仍是一声不吭,他想起他生辰那日,阿怜为他做的那碗长寿面,想起从兖州回来,与她温存的那一夜。
      想起临去苍都前,她笑着对他说:“将军日后一定会觉得我很厉害的!”

      是啊,真的很厉害,将他像个傻子似的骗得团团转。
      早前他们都说,她是苏家的人,骨子里跟苏家的人一样冷血,可他不信。
      但如今……

      他抬眼望着乌蒙蒙的天,看着又下起的大雪,他蜷缩起袖中的指尖。
      苍都的天,怎么这么冷……
      心口又为什么那么疼?

      待回神都的时候,姜沉发现,她果然毫发无伤。
      至此,二人好不容易建立的信任与感情,还是出了波澜。

      地梵花展开的画面里,是阿怜穿着绯色的袄子,将自己团成一团,等坐在将军府前。

      她心心念念的将军回来了,却不愿意见她。

      听说他受了很重的伤,却被叫进宫里参加宫宴,也不知道他有没有事。

      可他回来时,冷漠看她的一眼,还是生生扎疼了她。

      阿怜不懂。
      她的将军怎么变了,明明去苍都前,他还对她那样好!

      十五上元的那日,阿怜想,她要为将军买盏兔子花灯,对他说上好多好多情话,就像将军离府,她无聊时看的那些话本子里写的那样。

      她都可以学,然后学给将军听。

      书中有说“耳鬓厮磨”,阿怜便想起将军从兖州回来的那晚,对她是那样的爱怜。
      阿怜红了脸颊。

      只是,她并不知道,自姜沉从苍都回来,苏钦得了信,虽暗恨那群杀手办事不力,却也有了另一番算计。

      苏家一直派人盯着将军府,阿怜出府,自有人前去告诉了苏钦。

      然后,苏家人故意装作与她偶遇,迫她进了彩楼。

      而她一跟进去,就有下属禀告姜沉:“将军,探子来报,丞相在贺月楼设了家宴,夫人她……也去了。”
      那人捏碎了手中的茶杯,双目陡然阴沉。

      他去长街,想看她是以怎样的面庞对着苏家人,想看她对他可有一分愧疚。

      后来,他看到她独自走出贺月楼,小脸煞白,走了许久,停在一个花灯铺子前。

      那花灯铺子很是热闹,围着不少郎君和姑娘,他们选的大多是花卉式样的,她却盯着一个兔子花灯看了许久。

      那兔子花灯做得倒是惟妙惟肖,只是眼睛发红,耳朵折起,看起来一点都不威风。

      很奇怪的,他莫名觉得那是阿怜送给他的。

      他这样想着,就又为他们二人之间找了说辞,许是阿怜不曾背叛他,又或是……她后悔了。

      姜沉想要上前一步,身后的下属神色顿变。

      “将军,当心是苏丞相的计!”

      姜沉脚下一顿,见她买了那盏花灯,又看着她的背影走了许久。

      直到遇到苏家人,他们奚落她,偶有几个人目光朝他的方向逡巡,他心里就冷了下来。

      他们说她嫁入将军府,不得他的宠爱,故意要去弄坏她的兔子花灯,“看谁会来帮你!不过就是个土包子罢了!”
      “竟还有心思买花灯,你曾经在山里,可曾见过这样好看的花灯!”
      “真是丢脸死了!”

      他们嬉笑着,然后去打兔子灯,她就护着,不让他们碰。

      这样,倒是让他们更明白她有多在意那花灯,对她就更肆无忌惮起来,他们碰不到花灯,就去戳她的头,扯她的衣裳。

      她依旧将花灯抱在怀里,死死地护住。

      那时,姜沉有一瞬是想上前的。

      只是见到苏怜,看到苏怜帮她斥退那些人,不免又想到自己求来的药,是被她与苏钦设计,被苏家人抢走拿给苏怜的。

      她知不知道,苏钦要的不仅是那瓶药,还想杀了他?
      她若知道,为何忍心,若不知道,又为何使计?

      姜沉这一生,幼时有祖父疼爱,父亲纵然不在身边,却也以父亲为荣,后来他们都离开了他,他便从未这般将一个人放在心上了。

      可这个人,是个骗子。

      苏家骗他,找了个看起来无辜可怜的山间女子,让她嫁给他。
      她嫁了,那样听话,看起来又那样乖顺,可却是假的。

      他很想要从前那个阿怜回来,而不是如今这样的虚情假意,那样满心满眼,看着他眼睛会发光的阿怜,才是他的夫人。

      在他看来,阿怜被欺负,也是伪装的。

      她知道,他已发现了她与苏钦的诡计,想要一证清白,便做出这样的苦肉计。

      看着前面发丝凌乱,低头抽噎,却仍紧紧抱着兔子花灯的阿怜,姜沉嗤笑一声。

      “倒是难为她为取我的信任,将自己弄成那一副模样了。”

      他想到今岁夏日的一个晚上,在虫鸣鸱鸮的山里,她也是这样可怜兮兮的。

      她拉着他的袖子,对他说:“不要丢下我……”
      彼时,他是心疼的,可现在,他的心仿佛被火烧了一样。
      灼烧的火焰,在嘲笑他的愚蠢。

      他自嘲一笑,抬步往将军府的方向走。

      回去的路上,他们在巷子里相遇,她质问他为何要躲着他,是否要始乱终弃。

      她话里的委屈,让他忍不住想回头。

      那一瞬,他是想把压抑在心中的不甘冲她吼出来的,也想质问她为何要这般做。
      可惜,杀手的到来,让他清晰地认清,她只是个骗子!

      自他归来,虽不曾见她,却也不避讳地让她知道,他都见了什么人,朝中的大臣、民间的贩夫走卒。
      甚至,今日的行踪,也刻意地让人告诉了她。

      原本从大营回来,并未遇见什么杀手,还庆幸她并非那般无情。

      可如今,看到这些杀手,和他们手中明晃晃的刀剑,还有肩头那枚利箭,姜沉彻底心凉了。

      她明知道,他重伤未愈,却还是向苏钦透露了他的行踪,故意在他面前演戏,见他不曾心软,又故意在此等他。
      从前怎么不知,她竟如此了得。

      姜沉恍惚了一瞬,想到派去调查她的人说,她是被山里的婆婆捡到养大的,做什么都做得好,是个人人都夸的姑娘。

      想来她本就厉害,只是他被她那副无辜模样骗了,才以为她纯善。

      还听说,那阿婆对她极好,她羡慕去秀才那儿读书的孩子,有一年,那阿婆赚了些银钱,就去寻那秀才郎帮忙,让她这女郎在外面听着便好。

      后来,她学会读书习字,学会木雕,都因这个秀才郎。

      姜沉此时就想,她嫁给他这么久,只为了这一刻吧。

      他死了,她便可以和那个秀才郎在一起了。

      这般想着,他眼尾染上一抹猩红,嘴角冷冷地扬起。
      如此,这些时日,倒是委屈她了。

      他早有准备,除掉那群杀手,不费吹灰之力。

      巷子里的尸体都被搬走,姜沉就那样看着阿怜无措的脸,讥诮出声。
      “你还想说什么?”

      这是阿怜第一次看到她的将军杀人,那样的冷,就连此时看向她的眼神,都带了些许寒凉。
      可将军口中的话,她并不明白。

      他说了很多难听的话,还说让她找回她的妹妹,否则就要将她挫骨扬灰。
      他是——已经知道她的身份了吗?

      知道她是假的,是替苏怜嫁进来了。

      可明明从前他们还那么好,只因为她不是他本该的夫人,她还不回苏怜,就要将她挫骨扬灰,那她究竟算什么呢?

      所以,他是真的喜欢苏怜。
      苏怜也没有骗她。

      那年大军得胜回朝,将军收了苏怜的帕子,是真的喜欢她。

      想来,将军不曾知道苏怜的身份,毕竟丞相独女从不出府,后来他找不见苏怜,又接了王上的旨意,娶了苏家的女儿。

      可是他知道了,她是假的,也知道了本该嫁他的,是他的心上人。

      然后,他为苏怜求药,治好她的咳疾。
      而她阿怜,就再不是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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