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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小秘密 她在地上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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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元之夜,亦是姜沉一生中的一个重要节点。
这个节点一完,幻境又开始转个不停。
再次停下来时,是大耀王过寿,招了朝臣及其亲眷入宫。
岁岁自然没办法还给姜沉苏怜,因为从头到尾,他的夫人只有“阿怜”,还有——
听闻苏家表小姐与苏夫人,回苏氏老家探亲了。
苏怜与苏夫人都离开了神都。
岁岁隐隐觉得不安。
果然,这一次入宫,除了苏家的两个女眷早早离了神都,其他府上都是被王宫里来人请入宫的。
姜沉一早就去了郊外大营,岁岁看着里三层外三层的宫中侍卫,眉心跳了几跳。
她随着侍卫入宫,身边不让带一个婢女,孤零零一个人。
“将军夫人勿怪,其他府上亦是如此,是王上听说前不久将军遇刺之事,以为神都不太平,特派羽林卫保护夫人们的。”一个小太监尖着声音跟岁岁说。
岁岁颔首,表示知道,只是瞧其他府上的女眷身边,没有一个比她身边的羽林卫还多的。
她心里暗自奇怪。
今日阿怜格外沉默,也不知今日到底会发生什么。
岁岁一肚子的困惑,终于等到小太监给她带到一处宫院,竟然离徐临福的碧霄宫很近。
岁岁扬了下眉毛,离碧霄宫近,就是离小郎君近啊!
果然,等小太监一走,谢长辞就来了。
“小郎君!”岁岁弯了弯眉眼。
小郎君来了,岁岁有满肚子的话要同他说。
“小郎君,我要同你说个秘密!”
那是一张略带苦相的脸,可那双向下的杏眼带着几分光亮,就连谢长辞自己,都没发现面对这样的岁岁时,他时常会挂起三分浅笑。
“哦?”他笑问:“什么秘密?”
岁岁冲他指了指自己的胸前,谢长辞表情顿了一瞬,就听她说:“这个身体里除了我,还有一个人!”
谢长辞眨了两下眼睛,有些不明所以。
岁岁决定不卖关子,说:“是阿怜回来了!”
听到“阿怜”这个名字,谢长辞缓缓眯起狭长的眸子。
岁岁嘀咕着,说姜沉原本与阿怜如何如何,去了一趟苍都回来,又变成一副冷心冷肺的模样,末了,她问:“小郎君,你可知苍都之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听说小郎君也去了苍都,是跟姜沉一起回来的,那他应该会知道在苍都时,到底发生了什么,姜沉到底为何变了!
她睁大了那双杏眼,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听岁岁说,这具身体里多了一个人,不知是否是错觉,谢长辞竟从那双眸子里,隐约看出另一人的期待。
阿怜左眼下的泪痣昭昭,如今冰雪消融,细碎斑驳的日光洒落在窗前覆着的薄薄雪霰,映得那滴泪痣愈发鲜红。
谢长辞静静看了那张脸许久,长叹一声,抬手冲岁岁展平手心。
他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枚金色的花瓣,那花瓣像是由虚虚散散的光点凝结而成,看起来很美。
岁岁盯着,想起坠入潏水时见到的那枚五色花,其中一瓣就是这样的金色。
“现下幻境运转得极快,姜沉已经察觉到我们进来了。”谢长辞拧了下眉,“先时我以为他是要借此幻境弥补憾事,如今想来……”
他与岁岁对视一眼,二人异口同声:“是要复活阿怜!”
现在幻境中的每个节点都来得快,去得快,若照小郎君的说法,就是姜沉知道有外人进来,怕横生枝节,想要快点复活阿怜。
那么就离阿怜死的那日不远了。
听到他们两人的话,身体里的阿怜猛地一颤,瞪大了双眸,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是为了复活她?
谢长辞看出那双杏眼里的不可置信,将手中的金色花瓣向上托浮。
当日在苍都,受了重伤的姜沉缓缓醒转,这片金色花瓣本藏在他体内,见他醒来,便要再次钻进他的身体,是谢长辞先一步将那片地梵花抢在手中。
当日的苍都,只有他们两人,凭借姜沉的手段,不可能察觉不到幻境的不对。
谢长辞知道姜沉发现了他,将这片虚化出来的花瓣抢走,姜沉便拿他没有办法。
便是没了法力,凭此片地梵花花瓣,他也可以跟着姜沉走出苍都,靠近姜沉。
那片花瓣漂浮在半空,无数个光点先是散开,又慢慢重聚,岁岁和阿怜看到了前世,看到了姜沉和阿怜的过往。
还有那许多不为人知的龌龊与诡计。
婆婆死的那日,是在仲秋的一个下午,那天阳光还算很好,庭院里斑驳的树影,总能让婆婆想起山间的日子。
只是来了神都,进了这样的高门大户,她再见不到自己的宝贝孙女,也看不到山间的一花一木。
她轻轻抬起手,眼角滑下一滴泪,“阿怜……”你该怎么活啊?
她未尽的话,随着那滴泪没入鬓角,再发不出声来。
苏家的人隔了很久,才发现她的尸体,一个个捂着口鼻,嫌恶地看着她被下人抬出去,随意地用一个破席子把她卷好,就草草给她扔了。
苏钦冷眼看着,苏夫人合掌,念了声什么,心有余悸地拍着心口,“好在她人没了,不然得了这样的重病,过了病气给府中的人,怜儿身体那样弱,可不就……”
剩下的话,她不敢说,连连道了几声“罪过”,“菩萨莫要听老妇轻言!保佑我儿!保佑我儿!”
苏钦眯了下眸,眼中寒光闪过,在她耳边低声嘱咐了几句,苏夫人脸色几变,末了,咬了咬牙。
阿怜收到苏钦的信时,不管不顾地过来,却没得来见婆婆最后一眼的机会。
她被关在柴房时,是苏夫人端着鱼羹来见她。
她抱着膝,看了苏夫人许久,对她说:“母亲可知,我不喜鱼羹?”
喜欢鱼羹的是苏怜,想来她的母亲,从不会关心她喜欢吃什么吧。
阿怜苦笑了一声,看到她的母亲变了脸色。
那鱼羹洒在地上,苏夫人恨恨地看她,埋怨她不帮苏钦,而她则质问,两位老将军的死,是否与苏家有关。
面对阿怜的质问,苏夫人不再开口,只说这碗鱼羹本该掺毒,可她终究心软。
那时的阿怜,也曾期待过的,以为母亲应也对她有一分慈爱的,只是后来上元那夜,母亲从始至终,都冷眼看着她,
阿怜便知,对于母亲,她只有一个女儿,那便是苏怜。
与岁岁经历的幻境一般无二,借着苏夫人的手,阿怜出了苏府。
她一个人在那样冷的夜里爬上山,背着婆婆的尸体,回到二人一起住过的山间小屋,为婆婆选了一处很美的地方。
那夜的星子很美,洒在山间,照亮了沟壑。
阿怜下山的时候,还是抑制不住地痛哭出声,她不想在婆婆面前大哭,那样婆婆会担心她的。
她以为,自己什么都没有了,然后——
她遇见了姜沉。
透过地梵花,阿怜也看到了姜沉的过去,知道他曾率着府兵闯进苏府,知道他找遍了整个神都,是为了她。
也知道在姜沉离开苏府后,苏钦冷下眉眼,对她的母亲说:“做得很好,看来……姜沉并非对她无情。”
“原来,他早知我的身份有假了。”阿怜缓垂下眼眸,“可为何还要我还给他‘阿怜’呢?”
阿怜不懂,岁岁也奇怪,只是隐约觉得应不是阿怜以为的样子。
果然,后面二人情意渐浓,前往兖州镇乱前,姜沉虽少年一战成名,却也从不托大,生怕自己会有意外,早已命人将她一切安置妥当。
回来的那日,姜沉是庆幸的,也是从未有过的欢喜。
那天晚上,姜沉抱了她好久好久……
可阿怜自从宫中回来,日日都会犯咳疾,姜沉起初以为是皇帝忌惮他,将阿怜召进宫时,使了什么手段逼他就范。
后来一日下朝时,苏钦来找他,状似关怀地问他:“今日阿怜可还好?”
姜沉本不想理他,却在看他眼神中的戏谑时,猛然一顿。
苏钦告诉他:“我的女儿不听话,还是将军宽厚,才让她得以荣华加身,只是不知她的身子能撑到何时?”
他似笑非笑地看着姜沉,旋即大步而去,甚是闲庭信步。
姜沉眉骨间泛起一丝冷,知道是苏钦做了什么。
他回到府中,阿怜依旧欢快地做着手中的活计,偶尔咳嗽两声,她也只以为是受了风寒。
她在地上写写画画,那图腾看起来十分繁复,她近来很喜欢研读道法。
听说她被留在宫里时,时常会管宫人借书看,还说自己很喜欢道经,倒是从徐临福那儿借了不少道家的书。
姜沉的眸中闪过怜惜,他已从手下的口中得知,在宫中之时,是苏夫人亲自为她做了糍糕。
而那糍糕,却是掺了毒的。
一个母亲,如何能对女儿至此,分明全无一丝怜惜。
他想起她说,“我叫阿怜,‘可怜’的怜。”
所以,她一出生便被抛弃,父母寻她回来,也不过是利用她,是她心里认定了的“可怜”。
可是阿怜,我会爱你。
不是“可怜”的怜,是“怜我怜卿”的“怜”。
姜沉在心底暗暗说出这句话。
秋日和煦的阳光洒在阿怜身上,把她整个人都包裹起来,她穿着一身橙黄色的衣裳,袖口缀着青色丝线,像极了挂在树上熟透了的好看的柿子。
似听出他的脚步声,她惊喜地转过头来。
“将军!”
看着她欢快的眉眼,唇边也不免染上一丝笑意,问她:“你在做什么?”
她沉思了下,却是笑嘻嘻对他说:“我不告诉你。”
然后,她的杏眼跃动出耀人的光芒,“不过,将军日后一定会觉得我很厉害的!”
那时的姜沉怎么也不会想到,她后来会以那样惨烈的方式死在他面前,而她身前地上的诡异图画,会像梦魇一样,一遍一遍在他脑中循环,直至千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