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听我说》baba柑

11、第十一章 You

　　You raise me up so I can stand the mountains.
　　电话铃声将程诺吵醒，程诺强压怒火，接了电话：“你好，程诺。”
　　“程小姐，我是息平精神中心的护士，陆川要自杀，他说一定要见你，请你赶快过来，我们尝试和他沟通但并没有用！”
　　自杀？！程诺倏地清醒，前天见他的时候明明还好好的，怎么会？
　　程诺迅速穿好衣服，下楼。

　　因为时间还很早，街上没有什么车，程诺很快赶到了精神中心。
　　抬头望去，一个人影站在天台边缘，是陆川。
　　程诺快速爬到天台，“陆川！”
　　陆川回头，“程诺，你来啦～”
　　陆川静静地看着程诺，嘴角上扬，纯白的病服因为陆川消瘦的身体显得十分宽大。
　　“陆川，你回来，天气这么冷你的身体受不了的。”
　　“程诺，你有没有过信念崩塌的时候？”
　　“信念崩塌？”
　　陆川没等程诺回答，继续道：“我亲手害死了我的信念，我也是个杀人犯，我也是个恶魔！”
　　“我害死了小舟，我的弟弟啊！！！”陆川再也承受不住，抱头痛哭起来。
　　哭声是如此的凄惨，衬着忽起的秋风，变得更加痛心。
　　程诺朝陆川走去，俯下身抱住蜷缩着身体的陆川，“陆川，你弟弟是马东伟杀死的，那个时候你还只是个孩子，这并不是你的错。”
　　“这里风大，我们回去再说，陆川，我们先回去，好不好？”
　　程诺拉起陆川的手，试着拉起他，陆川很配合地站了起来，却没有跟着程诺走。
　　“可是，我弟弟是为了保护我才会……才会死的啊！都是因为我！我一直以为马东伟是凶手，但是…但是我是他的帮凶，是我害死了我的亲弟弟啊！”
　　程诺扶住崩溃的陆川，“陆川，你先冷静一下！”
　　“陆川，你说你的弟弟陆舟是为了保护你，他肯定是想你好好活着，那你现在是在干嘛？你这是在辜负你弟弟，你要带着你弟弟的那一份一起活下去！”
　　“我……”早已泪流满面陆川抬头看着程诺，渐渐平复。
　　“陆川，你先跟我回去，你的身体现在需要休息。”
　　程诺拉着陆川远离了天台边缘。
　　程诺的手反握着陆川的手，陆川的手是冰冷的，但是程诺的手很暖，陆川感受着这份温暖，久违的温暖，握住陆舟的小手也是这样暖暖的。如果说弟弟陆舟是支持力，那么程诺就是推动力。
　　“程诺，真的很谢谢你……”
　　陆川挣开程诺的手，回头跑去。
　　程诺立马反应，希望可以重新抓住陆川的手，可是失败了，陆川就这么跳了下去……
　　程诺疯了一样快速跑下楼，地上是陆川冰凉的尸体，双眼睁着，嘴角还带着跳下时的那抹微笑。
　　程诺颤颤巍巍走到陆川身边，他的样子和4年前林珊一模一样，从高处坠下倒在血泊中…

　　“老秦，已经派人把陆川的尸体送去殡仪馆了。”齐乾抚上秦宁的肩，“你最好去看一下程诺，在那边，陆川的死让她受了不小刺激。”
　　程诺坐在台阶上，身体依旧在发抖。
　　秦宁脱下外套披在程诺身上，坐在程诺身边。
　　“我明明已经拉着他的手了，为什么…为什么他还是…”程诺哽咽道，“秦宁，我…是不是很差劲啊！”
　　程诺再也抑制不住眼里的泪水，泪珠划过早已红肿的眼眶。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虽然结果并不是我们想要的。”秦宁一把抱住哭泣的程诺。
　　“秦宁……”缩在秦宁怀中的程诺似乎得到了一点安慰。
　　叮咚～是程诺设的闹钟。
　　程诺擦干眼泪，站起身，“时间不早了，我该去赴约了。”
　　“我送你吧！”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的。”程诺拿起包，“比起我，这里更需要你。”
　　秦宁依旧坚持，程诺晃了晃手机，“出事我会给你打电话的，你放心吧～”
　　秦宁也就没再坚持，只是把程诺送到车上，“多加小心。”
　　秦宁看着程诺的车慢慢驶离。
　　“老秦！我查了一下前台的来放册。”齐乾拿着名册向秦宁跑来，“来访名单里有一个名字绝对让你吃惊！”
　　秦宁看向齐乾指着的地方，是祁槐，时间是昨天下午1点15分。
　　“我怀疑，陆川的死一定和祁槐拜访他的目的有关。前台的护士说陆川要求见程诺，程诺会不会知道些什么。”
　　“…她没有说。”
　　“都这个时间了昂。”齐乾看了眼手机，“程诺她去见祁槐了？希望她能问出点什么吧。”
　　“嗯…”

　　Dandelion Coffee－－
　　“欢迎光临！”
　　咖啡店的环境很好，咖啡师站在吧台前，面带微笑，“请问你要喝些什么？这杯幸运女神是我们的新品，要试试吗？”
　　“好，谢谢。”
　　程诺找了一个比较显眼的靠窗位置，每张餐桌边都会有几本书供顾客阅读，可以说这家咖啡店是享受休闲时光的最好选择。
　　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一会儿，程诺随便挑了一本消磨时间。
　　开门的动作带响了铃铛，女孩走进店里，一眼就发现了正在看书的程诺。
　　“程顾问好啊～”
　　女孩的声音很甜，不禁让人耳朵怀孕。
　　程诺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女孩的笑脸，可以说是映着阳光最美丽的笑容，但在程诺看来，这张笑脸只是眼前这个女孩机械化的标志性伪装。
　　“祁槐？”程诺放下手中的书，面色平静地看着坐下的女孩。
　　“对，我是。”祁槐靠着椅背，找了一个比较舒服的坐姿。
　　“祁槐小姐，您的咖啡。”是刚才为程诺推荐咖啡的咖啡师。
　　“谢谢～”祁槐接过咖啡师手中的咖啡，抿了一口，“嗯～还是那么好喝！”
　　看来祁槐经常来这家咖啡店。
　　“祁槐，我想问你几个问题。”
　　“嗯，你问。”
　　“第一个问题，请问你认识马东伟吗？”
　　“马东伟？”祁槐歪了歪头，“认识，他是我一个朋友的父亲，但他们好像不是亲父子。”
　　她真的认识，那么她肯定也知道当年的事情。
　　“但是他们家好像出事了，就再也没联系过。直到今年我才知道那个朋友进了精神病院，昨天我还去看望了他，他看起来过得应该不错。”
　　“是嘛……很遗憾，就在今天早上你的朋友跳楼自杀了。”
　　“什么？！他自杀了？”祁槐差点将刚刚入口的咖啡喷出来，“他怎么会自杀？明明昨天还好好的啊！”
　　“是啊，所以祁槐你到底和陆川说了什么？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
　　程诺一直盯着祁槐，语气逐渐强硬，显得不可抗拒。
　　“我只是和他一起回忆了一下小时候的事情而已。”
　　“真的？我说了我希望你能如实回答，毕竟事关人命。”最后四个字程诺基本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程顾问，我也希望你们能查清楚陆川自杀的原因。”祁槐双手交叉放在桌上。
　　程诺收回怒气，语气恢复平静，“我想你应该也知道陆川还有一个弟弟，在陆川自杀之前，他和我说是他害死了他弟弟。”
　　“所以他是受不了打击才会选择自杀？”
　　“这是主要原因，但是我想知道是谁告诉他这件事？而你是这15年里除了我们警方唯二去探望他的人，同时也是最后一个。”
　　“所以你就怀疑是我告诉他的，进而逼死了他？”
　　“目前看来你是最有嫌疑的。”
　　“那你是要抓我咯？但是你没有证据！”
　　说完，祁槐看着对面的程诺，一副胸有成竹的胜利者姿态。
　　祁槐说的没错，我没有证据，没有任何资料能证明是祁槐逼死了陆川，唯一的证人已经是具冰冷的尸体，再也无法说话。
　　这些事件都有祁槐的影子，但不留一丝痕迹，犹如自由穿梭在这个城市的幽灵。
　　“你知道我为什么要选在这儿见面吗？”
　　程诺没有回答，祁槐也并不在意，只是在自顾自地说话。
　　“这家店其实是我一个朋友的，名字还是我取的呢～”祁槐用指尖划着杯口，饶有兴致地看着四周，“Hemerocallis 萱草，它的寓意很好，不是吗？”
　　“萱草的花语，放下过去。”
　　“这个世界很大，一年365天，总会有那么几天不如意，有些人能正视它，有的人却一直无法释怀，久而久之这就变成了他最不能触碰的禁忌，这种人往往是最痛苦的，为了迎合周围的人，迎合这个世界，他必须装作若无其事，但是在某个满是淤泥、见不得光的角落里，他痛不欲生，讽刺的是他将在这阴沟里度过余生。”祁槐的脸上再不是笑容，取而代之的是戏谑，“那么，程诺，你能正视你的过去吗？”
　　就像祁槐说的，无论经历了多坏的事情，都比不上那段童年回忆带来的黑暗，因此过了那么久，这始终是程诺藏在深处的禁忌。
　　“祁槐，你很了解我？”程诺尽力控制自己的情绪。
　　“所以，你不能？”祁槐看着逐渐失控的程诺，胜利的喜悦愈加强烈。

　　突然响起的手机铃声冲散了空气里的火药味，程诺接通电话。
　　“程诺，出事了，韩雨被绑架了！”
　　程诺抓起包，匆忙离开。
　　程诺前脚刚走，祁槐的手机收到了一条消息，（计划顺利进行中）
　　祁槐看向那杯程诺没有喝完的咖啡，“程诺，这次幸运女神还会站在你这边吗？”

　　市局－－
　　“程顾问，你终于回来了！”张晓晨一直站在门口等程诺回来。
　　“绑匪有提什么要求吗？”
　　“绑匪拒绝和任何人说话，甚至是秦队他也同样拒绝，除非对方是你。他的原话是韩雨在我手上，我只和程诺谈，她回来之前我可以等。”
　　会议室－－
　　“程诺！”
　　“电话给我，我和他谈。”
　　程诺拨通电话，铃声响了几下就被接通。
　　“喂？”是沙哑的男声，声线很正常，可以排除使用变声器的可能。
　　“我是程诺，你想要什么？”
　　“啊，程顾问，久仰大名～”男人的声音听似恭敬实则戏谑，“我要你带着1108号档案来白沙塔，我只给你30分钟，要带多少警察来都可以，但是你也要想想我手里还有个小家伙呢～”
　　绑匪利落地挂断电话，会议室里一群人面面相觑。
　　“他要我30分钟之内带着1108号档案去白沙塔。”
　　“1108？那是马东伟被杀的案子，难道说绑匪和凶手是一个人？”
　　“很有可能。”齐乾托着下巴，脸色凝重，“白沙塔附近没有什么建筑，这绑匪真是选了一个好地方。”
　　“绑匪给我们的时间不多，我和程诺先带两组人赶过去拖延时间。老乾，联系特警队借个狙击手，距离白沙塔30米有一座居民楼，高度适合做制高点。”

　　白沙塔－－
　　程诺拿着档案，下车准备上楼，却被秦宁叫住了。
　　“把这个带上。”秦宁在程诺的耳朵里塞了一个耳麦，“绑匪只允许你一个人对质，有什么事可以通过耳麦联系，多加小心。”
　　程诺点头答应，转身进了塔。
　　天台－－
　　白沙塔的位置靠海，正值秋季的海风总是刺骨的，程诺又是个怕冷体质，将文件夹在腋下，收紧了过大而漏风的外套。
　　“出来吧，你要的文件我带来了！”
　　男人从阴影中走出，男人的头发很长，但被打理得很整齐，与其他绑架犯不同，男人看起来文质彬彬，一身的休闲服和长辈般的微笑，足以掩盖住本性。

　　“报告，目标出现，没有看见人质。”
　　“随时待命。”
　　“收到！”

　　“孩子呢？”程诺走到离男人五步远的地方站定，“见不到孩子，我绝对不会把卷宗给你！”
　　男人轻笑一声，“看来你很关心这个孩子嘛～”
　　程诺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看着男人。
　　“好吧好吧，我没有绑架那个小孩，不信的话你可以让你的同事打电话确认，他们应该可以通过耳麦听到我们的对话吧。”

　　“老乾，立刻打电话给那个接走韩雨的人，确认韩雨是否真的被绑架！”
　　“是！”
　　“确认，韩雨在家！”齐乾挂了电话，匆匆跑来，“这绑匪居然？但他确实发了韩雨的视频过来，那孩子又是蒙眼，又是绑手绑脚的，肯定是被绑架了啊。”
　　“除非这只是个幌子，他真正想要的是那本卷宗。程诺？”

　　通过耳麦，程诺清楚听到了秦宁和齐乾的对话。
　　“你大费周章只是想要马东伟案子的卷宗，为什么？”
　　“你们查了那么久，马东伟是个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难道就不该死吗？”男人越说越激动，但很快平复了情绪。
　　“所以你就杀了他？”
　　“对。”男人表情淡然，“既然法律制裁不了他……”
　　“就由你来制裁且执行？”程诺打断男人的话，“你到底是谁？”
　　“弊姓梁，单名辰。”
　　“那么梁辰先生，您认为您有什么权利制裁他人？”
　　“你成长于阳光之下，当然认为世界到处都是阳光，但总会有阴暗处，你没见过深渊底下那些垂死挣扎、逐渐被黑暗一点点吞噬的可怜人吗？”
　　“所以你自诩太阳，带给他们久违的阳光，宛如救世主一般出现在他们面前？”
　　“对，我给予他们光明和希望有什么错？倒是你们这些自以为是的警察，说着动听的话语麻痹着所有人，别以为就光靠几句义正言辞就能掩盖你们背后不彩的恶行！”
　　“我们信奉的是法律，确实法律不可能做到真正的公平，但是它维护的是全人类的利益，法律维持着社会的平衡，竭力遏制各方面的灰暗面。”
　　程诺慢慢朝梁辰靠近，伸出手，“梁先生，我很抱歉，我知道你的本意是好的，但是你也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是吗？我会帮助你的。”
　　梁辰看着程诺，忽然贴近程诺，“帮助？别傻了，这个世道就是这样，无论你如何努力都挣不开枷锁，因为…这是与生俱来的！”
　　梁辰快速夺走程诺放在腰间的手枪，反手将程诺挡在身前，枪口抵住你程诺的下颚。

　　“报告，绑匪正用枪抵着程顾问，视角问题没有把握立即击毙绑匪，请求指示！”
　　枪？是我给程诺的那把？怎么会这样？！
　　“程诺……”秦宁左手紧握麦克风，不知所措。

　　程诺没有回应秦宁，依旧劝说梁辰：“梁辰，不要一错再错，你还有机会的。”
　　“机会？我这一生只有一次机会，那就是我利用车祸逃离那对狗男女的那次，这是唯一一个可以称为机会的。”
　　梁辰倏地松开程诺，丢掉手枪，以最快的速度跑到天台边，跳了下去，重重摔在地上。

　　就此，马东伟的案子结束了……这也算是他为自己罪恶一生所赎的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