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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情脉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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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晚霞灿烂如火,一抹余辉斜斜地照下来,将李翔的面颊镀上淡淡的金光,显得异常俊美柔和。
这个人,来得真巧。
是专程来解围的吧?
姬三心中一动,露出由衷微笑:“小羽,你来了。”
李翔听见小羽两字,双眸蓦然大放光彩,笑意盈盈流转:“姬三啊,不过分别一日,你连孩子都生下来了?无怪乎古人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姬三无奈地摇着嘶声痛哭的包袱:“这不是我的孩子。”
李翔凑过去打量婴儿的脸,啧啧称奇:“长得这么丑,跟你一点儿也不像,看来,孩子的母亲定然丑赛无盐。”
萧小姐一听,俏脸涨得通红,就要跳起身抗辩,不想,王府侍卫长章庭抬脚踏着她的肩,往下一踩,喝道:“放肆!王爷面前,哪有你说话的余地。”
众侍卫闻声抽刀拔剑,一同喝道:“放肆!”
那声音整齐威武,吓得萧小姐一哆嗦,赶紧低下头去。她不过是躲在深闺耍威风的骄纵小姐,仗着父兄撑腰,关起门里窝里横,此刻,她见识到真正的官威,这种动则斩人头颅的杀戮之气,大大打击了她千里寻夫的积极性,所以,她一垂下头,就不由自主地嘤嘤痛哭起来。
李翔掏了掏耳朵,“是谁在鬼哭狼嚎,扰人清静?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本王欺辱弱女。”
萧小姐立刻压低哭声,变作悲愤的无声抽泣。
李翔伸手抱起姬三怀中的包袱,“这孩子虽丑,也是个无辜的生命,怜他不得父母疼爱,本王暂且收留,小顺子,你先抱着,待会儿给他找几个手脚利落的丫鬟奶娘侍候。”
小顺子战战兢兢地接过包袱,脸皱得如苦瓜一般,幸好,姬小平吩咐侍从将孩子送到后院照顾。
萧小姐见姬家收下孩子,心中窃喜,眼泪神奇地止住了。
李翔回首,目光缓缓扫过满地的人头,全场鸦雀无声,竟无人敢抬头窥探。胆子小的人牙齿开始打架,胆大些的额头开始冒汗。
李翔朝姬三俏皮地挤挤眼,悄声问:“怎么样,权利是个好东西吧?”
姬三耸耸肩,不置可否:“大将军玩够了吗,我大哥还跪着呢。”
李翔笑着在大厅上位落座,漫不经心地说:“诸位免礼平身,没什么事的话都散了吧,本王既往不咎。”
“谢王爷恩典。”院中的人哗啦跑了一大半。留下的各侍其主。
姬小平头一个上前向李翔叩谢,心中暗想,这位天字一号王爷,与自己小弟相交甚笃,这回,萧盟主讨不到好去了,真是大快人心。
当李翔问起方才的混乱事情,他连忙添油加醋地描绘一番:“……可怜三戒被人冤枉,被人毒打,还要被强行带走……”
李翔漂亮的眉一挑:“带去哪儿?”
一直安静没出声的萧长歌突然开腔道:“萧某邀姬三公子去萧家庄作客。”
李翔凝神注视对方。
来之前,小顺子回禀过此人的情报。
萧长歌是武当弟子,一手青云剑使得出神入化,十八岁时艺成下山。同年,力斗全真七星剑阵,破称霸黄河沿岸的金豹帮,在江湖上声名鹊起,后闯少林十八铜人阵,全身而退,成为年轻一辈中的顶尖高手。
过了几年,他声望日隆,在武林大会上被公推为盟主。
他为人低调神秘,常年在萧家庄很少外出,这一次难得出行,整个江湖都惊动了,镇江的客栈几乎人患为满,有跟来看热闹的武林客,有伺机挑战以图一战成名者,还有不少关注萧姬两家恩怨的八卦人士。
这位走到哪里都万众瞩目的萧盟主,长相并不威武,五官精致,个子比常人高些,眉眼间有股难以言传的清雅气质,他很少笑,眉头总是微微蹙着,那沉静略带忧郁的模样,让无数思春少女芳心暗许。
此时一看,也不算是什么天仙般的绝色。果然见面不如闻名。
李翔玩味地一笑:“萧大侠执意要带走姬三,有何不可告人的目的?”
萧长歌面沈似水,淡淡地说:“我与他有些误会,无需与外人道。”
李翔被对方冷冰冰的顶撞,也不着恼,捧着腮作思考状:“姬三啊,我分明记得,昨日你受邀去寒叶山庄做客,不知你考虑得如何了?”
姬三立刻知晓其意,“多谢王爷,待我禀明父亲,便挑个日子动身。”
李翔上前拉着他的手,脸上因喜悦而散发着烁烁光华:“如此甚好,去了山庄,再到我府中盘衡几日,住个三年五载也无妨。”
姬三微微一笑,用唇语无声地说:不要。
两人手挽手相视而笑,看似其情脉脉,其乐融融。
旁观者中,有人不乐意了。萧月楼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王爷大人,您不能仗势欺人!”
“哦?”李翔斜瞥对方一眼,凉凉地问:“这位公子有些面熟,是半夜偷窥姬三洗澡的小贼吧?你脸皮真厚,还敢跑来姬家撒野。”
萧月楼的脸腾地红了,吱吱唔唔地:“不要转移话题,你怎么知道我在……看?”
萧长歌冷不防插话道:“只因王爷亦在场偷窥。”
不愧是武林盟主,脑筋一流。
李翔眼珠一转,义正言辞地驳斥:“本王并非偷窥,而是与姬三相约共浴,谁知,被小贼搅扰了雅兴。”
萧长歌平静的声音响起:“偷窥一事不提,敢问王爷,为何也要带走姬三?”
“凡事有个先来后到,本王的邀请在先,萧大侠的在后,有何不妥?”
“您与姬三的约定,何人可以证明?”萧长歌幽冷的眸子古井不波,大胆地直视对方,“王爷若以权势相逼,恕萧某无法信服。”
李翔被看得面上一阵凉意。他敛去嬉笑的表情,认真地想了想,缓缓道:“我生长在帝皇之家,权势与生俱来,这一点,我无法改变。”
他转向姬三,眼神变得柔和:“我的一位朋友不喜欢权势,为了公平起见,我愿意抛开王爷身份,与萧大侠协商解决此事。”
姬三抚额轻叹,大将军啊,您无需关注我的感受,这时候讲什么公平,直接将闲人赶出府就行……
萧长歌没有作声,似在琢磨李翔的话。
萧月楼突发奇想,道:“哥,你与王爷赌一把,谁赢了就带走姬三,如何?”
萧长歌冷斥:“胡闹!”
李翔微微一笑,暗想,你反对,本王偏要赞同。
“小贼说得有趣,本王不喜赌博,就由姬大公子出题,我与萧大侠比赛,输了就自动离去,绝不纠缠。”
萧月楼又有疑问:“不公平,姬大公子身在官场,必会偏向王爷。”
姬小平本有此意,被对方一语道破,不由正色驳斥:“在下秉承王爷的旨意,定当公平处事。”
萧长歌淡淡地问:“那么,比什么?”
大哥既然出声,萧月楼立即摸摸鼻子退到一旁。
姬小平说:“儒家六艺为礼、乐、射、御、书、数,请问萧大侠,最不拿手的是哪一项?”
萧长歌道:“御马。”
姬小平转向李翔,躬身行礼:“下官斗胆,请问王爷,琴棋书画之中,您最不喜哪一项?”
李翔想了想,微笑道:“画。”
姬小平宣布:“比赛的项目,就是骑射与绘画,两局全胜者,可以邀请姬三戒去做客,若战为平手,则三戒来去自由,无需答应任何邀约。”
他打的如意算盘,是让这两人鹬蚌相争,姬三渔翁得利,稳坐家中。
萧长歌统御江湖已久,聪慧非比常人,一眼堪破他的伎俩,“姬大公子此言差矣,比赛岂能虎头蛇尾,若一比一成平手,烦请姬三公子再出一题,务必分出胜负。”
李翔亦是聪明人,朗声道:“此议甚佳,比赛定在姬老先生寿宴那日,算是为他庆生祝寿,本王若侥幸胜出,姬三公子可自行选择去留,当然,寒叶山庄随时欢迎他的光临。”
轻轻巧巧的几句话,就把姬家两位公子拉到自己的阵营里来。
接着,大家商议了一会儿细节,萧长歌等人告退。在一旁紧张摸汗的镇江都尉也带领手下退去。
当晚,姬三与大哥在潮香阁设宴,答谢李翔相助之恩。
酒酣之际,姬三问:“大将军,你当真不善绘画?”
李翔眉飞色舞地笑道:“兵法云,虚者实之,实者虚之,其实,我最擅长的是作画,哈哈。”
姬三一喜,神色又变得凝重:“大将军,你可知,萧长歌号称画坛神童,六岁起随其父绘制佛像,笔法优美细腻,后师从本朝第一画师道玄,画技更为精进。”
李翔脸色微变:“道玄大师也是我的老师,他提起,有位萧姓的得意弟子,善绘山水画鸟,几乎有他全盛时期的功力。”
姬三悠然道:“几年前,我有幸观赏过萧长歌的花鸟图,画中的柳莺栩栩如生,眉目灵动,似乎随时会从枝头飞下来。”
李翔眉头微蹙,手托腮,沉默不语。
姬三见冷了场,连忙安慰:“大将军莫愁,不是比两局吗,你领军作战,应该极善骑射。”
李翔谦虚地:“尚可。”
姬三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告诉你一个秘密,萧长歌虽武功盖世,却不会骑马。”
难怪,萧长歌出行,从不骑马,一律坐马车。
姬小平闻言掩嘴偷笑了几声,说:“虽然如此,也大意不得,萧长歌功夫深不可测,说不定会出什么怪招,三戒,这些天你陪王爷多练习,务必求胜。”
李翔心道,这姬家大公子倒是一个妙人,难道已窥知我的心意从中撮合?转念一想,哪来那么多曲里拐弯的心思,不过是围魏救赵,利用本王排挤萧长歌罢了。
就算被利用,本王也甘之若饴。
他眸子闪过不自知的柔情,道:“姬三,这几日,烦劳你多加指点,我会竭尽全力保护你……你的自由。”
姬三胸口涌起一阵暖意,郑重地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