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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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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兰瑔神色晦暗,他抬起姜嫣的下巴,咬牙切齿地问她:“你以为你是谁?给足了你脸面你却不要,姜嫣,你该清楚,从以前到现在,我要不要你都在我一念之间!”
姜嫣偏头挣脱掉他的钳制,“太子不怕养虎为患?不怕我趁你睡着的时候手起刀落报仇雪恨?”
宋清清立刻变了脸色,“姜嫣你竟然敢威胁太子,来人,给我拉下去——”
贺兰瑔却直接拉着姜嫣向外走去,一路不顾宫人的注视直接将她扔进了偏殿!
“从今天开始,你就困死在这里,永永远远别想出去!”
她跌坐在冰凉的地上,缓缓合上的大门将照进殿内的阳光残忍地收回,最后只剩穿过门缝的狭窄一缕。
“阿翁……”
“我好想你啊。”
她真的坚持不下去了。这单薄的生命看不到任何光芒,她所有的一切都被贺兰瑔毁了个干净,昨天她逃过了一劫,明天呢,未来呢?
与其战战兢兢地活着,倒不如从从容容地死去。
偏殿外,宋清清有些瑟缩地躲在贺兰瑔后面,她从来没见他发过这么大的脾气,这个人和她心中的夫君似乎很是割裂,在她面前,他永远是温柔的,但在她看不见的地方,他又是什么样的人呢?
他的温柔,也是装出来的吗?
贺兰瑔在原地平复了一下怒气,回过头来才发现宋清清一直跟着自己。
他揉了揉眉心,唤道:“清清。”
宋清清有些犹豫地走到他身边,“殿下,何苦生这么大的气,伤了身子可怎么办才好。”
“吓着你了?”
他牵过她的手,“是我失态了。”
“殿下……”宋清清咬了咬嘴唇,“若是将来有一天,清清不小心惹怒了殿下,殿下也会这样对我吗?”
“当然不会,清清也不会像她那样,她这样冥顽不灵的人,世上还有几个?”
贺兰瑔虽然这样安抚宋清清,但心里实在烦得很,姜嫣竟然一点都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这到底是为什么?
就因为流放了她全家?她怎么就不能明白什么叫功高震主,什么叫拥兵自重!姜韬维手握百万兵权,整个大齐都有他的嫡系,怎么会不被忌惮!
圣上明里暗里暗示过多次,姜韬维个性耿直极难收为己用,他便以钟情姜嫣为由几次试探,姜韬维却根本理会他的拉拢,反而对他六弟贺兰钰十分亲厚,这让他寝食难安。
一个太子,如何掌握不了兵权和武将,他如何承继大统?姜韬维会不会用手中的兵权助贺兰钰一臂之力?
他还没有继位,一切都为时尚早。姜韬维既然不能为他所用,也定然不能便宜贺兰钰。
如此种种重压在他心中,贺兰瑔只觉内心的烦闷无处发泄,整个人随时都会被点着一般,姜嫣竟然真的这么恨他,宁愿死也不愿意和他……
“殿下在想什么?”宋清清觑着他的脸色,“刚用了参汤,却又动了气,午膳晚些用好不好?”
贺兰瑔转过头定定地看着她,在她姣好的面容上流连了一阵,突然盯着她耳垂上的小痣入了神。
“好,我们晚些用膳。”
他有些急躁地拉着她进了金秋殿,宋清清不知何意,“殿下?”
杏儿和桃儿立刻跟了上来,却被贺兰瑔喝止在外间:“谁也不许进来!”
两个婢女立刻止住了脚步,对视了一眼然后让其他人退了出去,红着脸在外间等着伺候主子。
宋清清刚刚成婚,片刻之后才反应过来,不由得劝道:“殿下,现在是白天……”
贺兰瑔盯着她的耳垂,“你不喜欢吗?”
“喜欢……”
她当然希望贺兰瑔可以和她如胶似漆,李有容已经占了他几日,若放在夜晚她会喜不自胜,可现在刚刚正午,她从没想过在这个时候和夫君……
“臣妾当然……”
话没说完,床帐已经被贺兰瑔急不可耐地放下了。
……
日晷偏移。康成在外间通传道:“殿下,刘侍郎在书房等候召见。”
里间的人“嗯”了一声,“给孤更衣。”
康成和杏儿桃儿立刻进去,贺兰瑔收拾齐整之后,对着床帐道:“晚上我来用膳。”
说着带着康成去了书房。
杏儿和桃儿立刻拉开了床帐,宋清清整个人陷在锦被里,目光失神。杏儿装作没看见脚下扯碎的小衣,拿了新的给她换上,“娘娘起来用膳吧。”
宋清清垂下眼睫,“先备水吧。”
桃儿立刻吩咐下去,宋清清的手腕和肩膀略微有些青紫的痕迹,左耳的耳垂也肿得厉害,耳坠子早不知道去了哪里,看得两个婢女心惊不已,殿下怎会如此对待太子妃?
桃儿忍不住道:“娘娘,奴婢给您擦些药酒吧。”
她终于恢复了神志一般,没头没尾地问道:“他对李有容也是这样吗?”
桃儿和杏儿面面相觑,这种事旁人如何得知,她问也是白问。水很快备好,杏儿给她披上浴袍,扶着她去沐浴。
她脚步虚浮地迈进了香汤池子,被热气一熏眼泪突然啪嗒啪嗒地落了下来。
自己是被当成了替身,还是……他发泄愤怒的物件儿?
贺兰瑔的心情则平复了许多,和刘侍郎议事之后便召来康成问道:“午膳送去了吗?”
“送去了,都是那位喜欢的菜色,只是……一口没动。”
“撤下来吧,晚上再换些花样,以后撤下来的菜你都看看哪个吃得多些,以后常备着。”
“是。”
然而第二天傍晚,他再次询问康成,却得知这两天的餐食姜嫣都没有动。
“送食盒的时候奴才进去看了一眼,姜姑娘脸色极差,这几日又瘦了许多,几乎只剩了一把骨头。”
“她是用绝食来威胁我?”
贺兰瑔压下去两日的怒火再次窜了起来,“她真以为我对她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不吃就饿死!从现在开始不许给她送饭!我倒要看看她能饿到什么时候!”
他抓着康成的领子,“去库房给孤寻一副耳坠子,现在就去!”
康成不敢耽搁,连忙将一对金镶嵌红宝石石榴的耳坠拿来给他过目,贺兰瑔却只扫了一眼,便拿着去了金秋殿。
过了一日,宋清清也想通了,贺兰瑔是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享受的就是不同于其他人的权利,夫妻敦伦也是一样。但她看见贺兰瑔送到她面前的耳坠时,还是忍不住抖了抖。
“殿下怎么想起送臣妾耳坠了。”
贺兰瑔取下她的坠子,将自己拿来的小心翼翼地给她戴上,自言自语道:“真好看。”
宋清清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对自己的耳朵爱不释手起来,“殿下……”
他轻轻揉搓着那枚小痣,又道:“真好看。”
她看着他沉醉于某种未知情愫的脸庞,无力阻止那逐渐散落的衣裙,只能闭上了眼睛。
罢了。
第三日,姜嫣还是没吃任何东西。
虽然三日饿不死人,但她这几个月来身体亏欠得厉害,加之最近总是受伤,所以三日似乎已经到了她的极限,青天白日里,她竟然看见逝去的母亲在向她招手。
到时候了。她踉跄着起身,坐在妆台前绾好发髻,整理好衣着,将阿翁塞给她的银票放在贴身的地方,躺在床上,缓缓闭上了眼睛。
希望她死之后,魂魄可以飘荡到遥远的滇北,可以去看一看她的阿翁。
“阿娘,带我走吧……”
然而绝食而亡毕竟是个长久的过程,她感觉自己在半空中飘浮了许久,却突然被人一把拉了下来。
“姜嫣,你就这么恨我?”
她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但这声音是她几生都无法忘记的噩梦。
“你宁愿死,也不愿意留在我身边……”
“姜嫣,孤告诉你,你现在死了,明日我就派人去滇北将你阿翁也送走,让你们全家团聚,你见到他会很高兴吧?”
姜嫣挣扎着睁开眼睛,“不要……”
贺兰瑔已经完全疯了,他面容扭曲道:“不要?阿嫣,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你的命早已不属于你自己了,你会永远被我拿捏着,我让你活,你就能活,我不让你死,你就死不了!”
她瞬间眼神空洞,这就是求生不得,求死无门吧。
只是这人生实在太过于恶心了。
“你阿翁不是你最重要的人吗?怎么,你连他的死活都不顾了?你可以绝食,那远在天边的姜韬维也别想吃下一粒米,咽下一口菜!”
她的心被他冷漠疯癫的话语刺得千疮百孔,每一个伤口都在汨汨流血,她不明白之前对她那样好,那么情投意合那么真诚的一个人,怎么就变成了这副样子。
姜嫣妥协了,她不能让阿翁到了暮年连最后一点安生都没有,如果她在东宫苟延残喘能换来阿翁的安全,她当然愿意。
阿翁能健康的活下去,她还有什么可奢求的呢。
“贺兰瑔。”
在那个被宋清清算计的午夜里,即使她已经被逼到了悬崖边上,她也没有低头,而现在,她不得不勉强自己接受这极端残忍的人生,吃下仇人送来的饭菜,忍下他虎视眈眈的目光。
她声如蚊蚋,“我会活下去,但是你能不能给我点时间。”
贺兰瑔几日的烦躁与怒气顿时烟消云散,欣喜若狂道地抓住她的手:“阿嫣,你愿意了?”
“你愿意……成为我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