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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去冷宫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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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嫣顿时大脑一片空白,一旦进了教坊那种地方,还有什么脸面去见列祖列宗!
“求皇后娘娘收回成命!姜嫣愿远离安京,出家为尼,青灯古佛了此残生!”
“现在知道后悔了?”
皇后看着委顿在地的她,冷声道:“君王之爱犹如双刃利器,越浓烈越伤人。太子现在一腔心思都拴在你身上,对你对他都非一件好事。”
“但本宫也知道,你是身不由己,现在只有一个地方,能暂时保你安全,太子也不敢涉足此处。”
她缓缓抬起头,不可置信道:“娘娘……”
“去冷宫吧。”
皇后双手交叠在膝上,定定地看着她,“想活命,就先去那里呆一阵,等他的心思淡了,本宫会给你寻个出路。”
姜嫣几乎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娘娘……”
“太子虽非本宫所出,但本宫亦不能看着他为了一个女子名声尽毁,你若是识趣,在冷宫之中好好修养,有本宫的庇护,相信他也不会再为难你。”
“是。”
“给她换身衣服,即刻便打入冷宫,非本宫命不得出!”
嬷嬷立刻带她下去,将她收拾齐整之后送进冷宫,姜嫣自皇后宫中出来,只略略回头看了看东宫的方向。
那是差点埋葬了她一切的地方。
好在,自己终于逃了出来。她回过头,放缓了步子慢慢向着冷宫而去。嬷嬷只以为她不愿去冷宫,所以磨蹭,顿时阴阳怪气道:“凭借自己有几分姿色,便一心想着攀高枝,这内宫之中,光有姿色可不行,没有脑子的女人,打入冷宫都是你的福气了。”
姜嫣微微垂眸,确实是福气,只是这福气也是自己争取来的。
那日贺兰瑔发现阿翁的家书之后便开始发疯,大动干戈,姜嫣冷静下来之后,发现这是一个逃离这里的绝佳机会。
一直以来圣上都对自己在东宫的事情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闹大是不会有人过问的,而这次贺兰瑔闹出的动静足以惊动中宫,最重要的是,皇后终于找到了理由将她调离东宫,好让她的棋子得以上位。
这个棋子就是陈千思。皇后送她入东宫,就是为了借与姜嫣有几分相似的原因,让她在贺兰瑔身边有一席之地,成为自己监视东宫的眼睛,可姜嫣同在东宫,他自然是对陈千思起不了什么心思,甚至还有所顾忌,让皇后根本插不进手来。
所以她便赌了一把,故意激怒贺兰瑔将事情闹大,赌皇后不会错过这个机会。
她不理会嬷嬷絮絮叨叨的嘲讽,冷宫的清净日子在等着她,她很庆幸,这次赌赢了。
转眼到了冬月,太子妃被诊出已经有了三个月的身孕,圣上龙颜大悦,内宫上上下下赏了一遍,而东宫的宫人更是得了双倍的封赏,太子妃更是金尊玉贵,圣上和皇后特意应允她不必晨昏定省,以免路滑有什么闪失。
金秋殿内温暖如春,贵妃榻旁摆着十几个果盘,衬得室内皆是清甜香气。宋清清倚在榻上,静静地等着太医诊脉开方子。
太医仔细地听了片刻,略有难色道:“娘娘此胎并不十分安稳,依微臣看最好少挪动些,一定要卧床保胎到下个月胎像稳固之时。”
“知道了。此事千万不可被其他人知晓,对外只需说皇孙健壮。”
宋清清微微换了个姿势,“我再装得矫情些,也就遮掩过去了。”
太医连忙点头,“再过一个月应该就无大碍了。”
桃儿带着一身寒气从外面进来,站在门口道:“娘娘,陈侧妃来请安了。”
她点了点头,“让她进来。”
陈千思进来后在门口站了一会,驱了驱寒气才进来行礼。
比起李有容,宋清清喜欢她更多些,她不争不抢,平日里也不挑拨,无论何时都把宫人约束得很好,让宋清清省了不少心。
她有孕之后,贺兰瑔终于想起还有这么个侧妃,在她的授意下偶有召幸,看她温柔娴淑,渐渐地经常让她陪伴身旁,不逊于对李有容的宠爱。
“娘娘,李侧妃也来请安了。”
宋清清微微挺起小腹,“进来吧。”
李有容一进来就看见她手抚小腹的模样,顿时感觉心里泛酸。
明明最开始是她得宠更多一些,也不知宋清清用了什么手段,勾得殿下青天白日地胡来,岂有怀不上的道理。
宋清清看着分作两侧的陈千思和李有容,开口道:“本宫有孕,殿下平日就靠两位妹妹照拂,年下已经到了年根,宫中事物繁忙,若能为殿下解忧最好,若是不能也别跟殿下添乱,如果有人用些狐媚手段蓄意争宠,被本宫知道,定然饶不了她。”
二人连连称是。
“这天寒地冻的,李侧妃穿得也太单薄了些。”宋清清打量着李有容纤细的腰肢,“染了风寒可如何是好。”
“多谢娘娘关心,臣妾自幼便不畏寒,冬日穿多了反倒不痛快。”李侧妃的腰盈盈一握,到冬日里和旁人一对比高下立见,贺兰瑔怎么可能不多看一眼。
“你染了风寒,再传给殿下如何使得,桃儿,给两位侧妃的冬衣送到她们殿里,”宋清清一字一句道:“谁若不穿,就一个月不许侍奉殿下。”
李侧妃心里堵得难受,宋清清已经有孕了,竟然还这样善妒,可她又无法反驳,毕竟上头那位是这东宫的女主人。
宋清清很是满意地看着她们。
没有了姜嫣,东宫陷入了难得的和睦之中,贺兰瑔失控的时候也少了许多,最开始的时候会不分白天黑夜,想起来便来金秋殿召幸她,后来听说她有孕,更多的时候是自己在书房处理政务,只是会让她陪在身侧,时不时捻一下她的耳朵。
若是能一直这样,她再将孩子顺利地生下来,便也满足了。
她看向窗外,下雪了。
冷宫里没有地龙,姜嫣自己守着一个炭盆,倒也冻不死。
她将自己裹成一个粽子一般,只露出一张脸来,这里只有她自己,时间长了也记不清日子,她只知道,现在已经是冬月了。
离开东宫之后,她的身体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复原,她每日吃得饱,睡得好,闲暇时就拿着树枝,在后院松软的土地上练字,看一看四角天空偶尔掠过的飞鸟。
她已经很知足了。
自从那日开始,她再也没见过贺兰瑔。前几日送来的菜色极为丰富,听送饭的宫人说,是圣上为贺太子妃有孕特意赏的。
这么快,宋清清已经有孩子了。
这雪可能会下到明天,天色是灰蒙蒙的一片,大雪卷着小雹子刮得人睁不开眼,冷宫门口的侍卫也找了个躲风的地方偷懒,这天气,谁能出来啊。
刚刚未时,外面已经黑了下来,姜嫣将炭火拨得更旺了一些,不由得在想,阿翁现在在做什么。
滇北气候温暖,应该比安京舒服得多吧。
门“吱呀”一声被风刮开,姜嫣连忙顶着风雪跑过去将门关好,又一路小跑回来,没想到刚走了几步,就见炭盆旁多了一个人。
“六殿下?”
她连忙将门闩插上,这才回来惊喜地看着他道:“你怎么来了?”
贺兰钰看着她单薄的衣服,解了大氅披到她身上。
“给你送完信第二日,圣上便派我出京办事,没想到因为这封信给你带来了许多麻烦。”
姜嫣连忙道:“不不不,是我自己大意了,没有收好才被贺兰瑔抓住了把柄。我也算因祸得福了,这里总比东宫要好很多。”
她垂下眼眸,“起码不用担心会不会惹怒他,不用被他折磨。”
“呆在冷宫并非长久之计,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走一步看一步吧。”她起身环顾四周,“我这里也没有茶水可以招待你……”
贺兰钰拉住她,“不必,我今日来,是给你送信的。”
他将信放在她手上。
“阿翁又来信了?”
姜嫣欣喜异常,看也不看就坐下来看信,贺兰钰连忙将矮凳挪到她身后,拉着她稳稳坐下。
“阿翁说,滇北很好,气候温润,他的咳症到那里之后都好了很多。”她凑向火盆,一字一句地读着,两颗瞳仁里映着火苗,熠熠闪光。
读了一遍之后,她又重头看了一遍,将每一个字都刻在了心里,这才恋恋不舍地将信纸放进了火盆中。
她抱住膝盖,看着火苗一点一点吞噬了阿翁的笔迹,忍住了眼泪。
贺兰钰轻声道:“不想留作纪念吗?”
“不必了,给你惹上麻烦可如何是好。”姜嫣抬起头,“我已经完完全全刻在脑子里了,想阿翁的时候,就拿出来看看。”
他从怀里拿出一个锦囊,递给她。
“姜老给你的,说是滇北巫女所画的护身符,在性命攸关的时候可以救你。他多给了银子,怕一个不奏效,给你求了三个。”
她接过来小心翼翼地打开锦囊,里面是三张折成三角形的符纸,用一根材质怪异的红绳穿着,她将护身符托在手里,左看看右看看。
“阿翁从来不信鬼神,竟然会给我这个。”
她看够了,便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贺兰钰顺手接过红绳。
“勒不勒?”
“不勒,刚刚好。”
火光忽明忽暗,饶是贺兰钰眼神再好也看不真切,只好贴近了她的后颈,一阵极清淡的香味悄悄将他围住。
在冷宫之中,哪有什么香料。
他连忙屏住呼吸,生怕唐突了她。
这红绳十分纤细,他手指又粗,用了半天才系好。
姜嫣将护身符放进衣领里面贴身放好,回头笑道:“谢谢六殿下。”
“不必如此生疏。”
他的手心已经被汗水浸湿,在这四处漏风的冷宫里,他的心却和面前的炭盆一样热。
其实姜家被抄家下狱那日,他便奏请圣上,想要圣上指婚,让姜嫣嫁给他。
事急从权,只有这样才能保护她免受流放之苦。
可惜圣上拒绝了。
“她和太子走得如此之近,你若娶了她,你们兄弟之间焉能有往日和睦?”
圣上的眼中没有情只有理,“为了她,不值得。若你执意如此,朕可以下旨免除对她个人的惩罚,但也仅限于此。”
雪更大了。
他起身,“我已回京,得空便来看你,你用得着的东西,我也会想办法送进来。”
“多谢……”
姜嫣送他到门外,凛冽的风雪吹得她几乎睁不开眼,她连忙将大氅递还给他。
贺兰钰没有拒绝,冷宫里绝不可以出现男子的衣物。
他踏出那扇破败的大门,顿了顿。
“今日是你的生辰,祝你平安,喜乐。”
姜嫣手上一沉,被他塞了一袋碎银子。
“冷宫里需要打点的地方颇多,这些碎银子用起来不惹眼,一共也没多少,就当为你贺生辰的一点心意。”
随即人影一闪,消失在了茫茫风雪之中。
姜嫣关上大门,摸了摸脸。
她一时间不知道脸上的潮意是化了的雪,还是流下的泪。
今日……竟然是自己的生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