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9、我在现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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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霸地来不及思考，便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控方要对默苍离进行询问！”
默苍离眉毛都没多动一下：“我现在是辩护人的身份。”
李霸地说：“没错。”
他又拍了一下桌子。
“但是！你在刚刚进入法庭时，身份仍然是证人！控方要求你对证言进一步作证！”
俏如来敲下法槌：“两名辩方可有异议？”
李霸地立刻朝忘今焉看去。如果他在此时提出反对，那可有的折腾了。果然，忘今焉说道：
“控方是在胡搅蛮缠。方才天幕的调查结果已经出现，控方‘尚贤宫内有直接证据’的主张是痴心妄想。现在控方又打算用转移视线的方式蒙混过关，辩护人不允准此等行径！”
李霸地说：“辩护人，你空口白牙质疑法庭程序有误，这事还没完呢。我要是算胡搅蛮缠，那你简直是撒泼打滚。”
重重的拐杖顿地声又响了起来。李霸地见忘今焉神色不妙，连忙赶在他之前抢白道：
“放心吧！事到如今，大家都累了，我也无意拖延时间。这样吧，只提问一处，只要求检验一次，辩护人可满意？”
忘今焉瞪着李霸地，咬牙道：“若你没有结果呢？”
他扭曲的苍老面庞，在李霸地眼前霎时间放大，模糊，与记忆中的许多个身影重合起来。龙虎山上那名教授墨学的老师，苗王宫内用一切手段争权夺利的国师，以及未曾谋面，却结结实实操控并毁灭荻花题叶整个青春的琅函天——
李霸地深吸一口气，轻叹道：
“放你自由，已是对我最大的惩罚。”
说罢，他便转向默苍离。
“控方对证人默苍离的提问是……”
他咽了下口水。
“请证人就‘我在现场’这句话进一步作证。”
默苍离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脸上罕见地有了一些疑惑的神色。
“控诉人请仔细回忆。”他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铜镜，“我已经对此作过证了。”
李霸地一愣，这才想起似乎在默苍离说出“我在现场”的那一刻，他就要求过默苍离详细作证。
不过在当时，默苍离作的证只是说明他放任了罪恶的发生，更进一步的细节约等于没有。
而且他的第二步至今也没有出现。
于是李霸地说：“证人的证词实在过于模糊，控方要求证人叙述更详细的细节。比如当时具体在哪里，做了什么？”
默苍离看着李霸地，手上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接着，他把铜镜搁在桌上，站直身子，手往背后一背，说道：
“辩方拒绝作证。”
李霸地的质问当即就要出口：“你——”
默苍离说：“辩方没有重复作证的义务。‘我在现场’这句证词，所有的细节已经在此前审理中发掘完毕。如果控方想要通过询问证明我的记忆与事实有误，不要浪费时间。”
李霸地有点着急了：“那控方要再次询问——”
默苍离提醒他：“你只有一次提问的机会。”
李霸地愤愤地拍了下桌子。
这个默苍离，到底站哪一边的！干嘛在这时候帮着忘今焉啊？
他低下头酝酿了一会情绪。不为别的，只是龙晓月在此时吐槽，默苍离的那句“辩方拒绝作证”，可以完美地套在岸边露伴的名台词上：
“但是，我拒绝！”
他实在有点没绷住。
等到心情平复，李霸地抬起了头，对着默苍离平静的神情开始重新梳理思绪。
默苍离说，能够证明“我在现场”该句证言为真的所有条件，已在此前庭审中发掘完毕。很明显是在提示李霸地回顾庭审所有细节。
但是庭审至今也已经快要三个时辰，细节，证言，乃至证物亦不计其数。
要从哪个角度切入比较合适？
李霸地看到默苍离又开始擦他的镜子。
凡有接触，必留痕迹。
既然这场庭审能够证明默苍离在现场，那么他一定不会在尚贤宫静静待着，而是在那里留下了什么痕迹。
只有案发现场才会留下的痕迹。
李霸地注视着默苍离那只拿着擦镜布，在铜镜上缓缓移动的手。苍白的指尖隐没在淡绿色的布匹褶皱中，十指纤长，骨节分明，在他一身绿色装扮中尤为惹眼。
那只手仍捏着擦镜布在铜镜上游移，李霸地的思路，也随着默苍离擦拭的动作缓缓清晰：
他该不会真的在现场擦了什么吧？
顷刻间，李霸地的脑海中闪过武敛君提出的，被擦得光洁的毛笔。
尽管当时自己提出的主张，“尚贤宫有第三人”被法庭搁置了，但现在看来，那干净的毛笔俨然是与众不同的细节。
随着默苍离的“我在现场”这句话，由它所串联出的真相，也缓缓地浮出水面。使得李霸地不由开始想：
如果默苍离真的在现场，他会干什么？
他为什么擦拭了毛笔？
李霸地深吸一口气，让思绪回到那一天的尚贤宫。
默苍离——不论他因为什么缘由出现在这里，都完美的隐匿了身形，让在场的忘今焉、赤羽信之介，乃至乌木提都完全没有察觉。
他在暗处目睹了王金燕与赤羽信之间两人签订契约，然后离开。他需要一个证物以在日后的法庭上击败自己，占据上风。
那么此时此刻，他会在案发现场拿走什么样的证物？
印章固然关系重大，但是乌木提佐证，忘今焉在签订完契约后，就把印章揣在了自己身上。事到如今，他也一定会另找地方妥善保存。
既然如此，还有什么能够证明忘今焉与赤羽沆瀣一气的证物？
忘今焉签订契约需要盖章，他把印章按在印泥上，然后再按在契约上。
赤羽信之介没有盖章，他把手指按在印泥上，接着按在契约上。
对了。
李霸地紧紧地盯着默苍离。
对了，线索仍然收束在印泥上！赤羽信之介的指纹，忘今焉的辅师大印，只有那盒印泥是同时留下二者印记的关键！
但是印泥仍已然被乌木提给销毁了。默苍离要通过什么样的手段留下印泥的痕迹？他会趁三人都离开的间隙走近观察，然后——
李霸地的视线落向默苍离缓缓擦拭铜镜的擦镜布。
然后——
对！
李霸地一拍桌子，所有的神经都兴奋起来，
对，默苍离会把印泥上面的痕迹拓印下来。
“控方要求检验证人默苍离的随身物品！”
用他的那块擦镜布！
“控方要求检验默苍离拿着的抹布！”
反应过来的时候，法庭观众席上已经笑开了，剑无极的笑声在里面一骑绝尘。李霸地被笑得面红耳赤，仍然在俏如来敲完法槌后，强撑着补充：
“默苍离主张他在现场目睹契约签订，但在场三人皆无所察觉。如果默苍离不作证，他便能以最小代价置身事外。
“所以，如果没有切实且难以忽视的证据，他很难作出如此主张。结合乌木提印泥反复失踪的证言，控方现在主张默苍离的……”
他的视线从憋笑的众人，转移到默苍离蹙起的眉头上。
“控方主张默苍离的抹布上有印泥痕迹。”
不管了。
俏如来低头扶着额微微颤抖，好一会才同意了李霸地的申请。交接证物的守卫呲着大牙走近默苍离，在默苍离冰冷的注视下又把牙收了回去。
但默苍离没有拒绝交出擦镜布。
当绿色的擦镜布被守卫展开，观众席上残余的零星笑声也渐渐隐去。那上面，确实有好几抹显而易见的红色痕迹。
守卫把擦镜布拿下去了。等他离开法庭后，默苍离继续提问：
“控方既然说这布上面的痕迹是印泥，要和哪个线索进行比对？”
李霸地回答：“武敛君曾在尚贤宫处找到过可疑的红色痕迹，控方申请与该痕迹进行比对检验。”
默苍离说：“舍近求远。”
李霸地有点恼火：“尚贤宫是有点远，但该痕迹现在是未经检验的状态，两边如果是一样的，不就省事了吗！”
默苍离轻轻摇了摇头。李霸地心下一阵懊恼，难道自己又错过什么线索了？
不过李霸地没想到，都这会了，赤羽信之介还能继续发话。
“就算两边痕迹成分一样，只能证明那块抹布上的污痕，与尚贤宫一致。这样最多锚定默苍离已经主张过的他在现场，而不能证明上面的痕迹是印泥啊。”
如果不是在法庭上，李霸地真的要问候赤羽祖宗了。但他听到赤羽又说：“控诉人久经鏖战，心焦气躁，还是静心考虑一下吧。”
这老鬼子能那么好心？不过他的态度和默苍离一致。倘若默苍离的舍近求远为真，这近处——
李霸地说：“控方申请将布上痕迹，与赤羽信之介提供契约印章处痕迹进行比对检验。”
还真有……
又是一声钝响。李霸地真的快力竭了，忘今焉怎么这么阴魂不散！这老头子已经被守卫逼到了座位边上，但还不打算坐下，而是用最后的力气扯起嗓子说道：
“控诉人，老夫今日栽便栽了。但这最后一个问题，你必须回答。
“默苍离握有印泥痕迹不假，但须知，乌木提能够轻易接触的东西，寻常商店也可以买到。
“你要如何证明，那印泥痕迹，就是当时当地尚贤宫中所用的那一盒？”
作者有话说
第339章 我在现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