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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君有三错 默苍离燃起 ...

  •   李霸地刚想说这还不简单,那擦镜布上沾的印泥分明是拓印的痕迹——

      但是想到一半,他突然警觉起来。

      没错,这老登的眼光还挺毒辣的。刚才擦镜布上那几抹红色的形状显而易见,既不规整也不深重,与拓印出的痕迹相去甚远。

      也就是说,默苍离擦镜布上的印泥,很有可能只是蹭上去的。

      但是!如果在这里断掉证据链,那么之前的工作就等于白费了。

      不行,绝对不能这样。

      李霸地只得应付道:“调查还没有结束,如果辩护人有什么话,还是等物证鉴定结果出来再说吧。”

      忘今焉这次再没有话,坐回到座位上。随着他的落座,寂静的等待笼罩了法庭。

      李霸地坐在控诉席上,数着心跳声,一点一点地等时间流逝。这一次,所有人都安静下来,整个法庭只能陪着他一起等。焦躁与不耐在寂静中酝酿,李霸地装作自己察觉不到。

      只有等。

      终于,那个守卫带着检查结果回来了。在所有人的注视之下,他拿出了检验报告。

      或许是法庭上气氛过于凝重,守卫交出报告前,抿紧嘴唇又看了一眼,接着才说道:

      “回禀庭上,关于默苍离随身物品擦镜布上痕迹的检验结果,其所有成分与契约上印章部分的成分……”

      他再次确认了一遍。

      “……基本保持一致。”

      这是个好消息,李霸地本来应该感到开心。

      但是当他站起身,又迟迟没有确定该如何发言。忘今焉的质疑,仍然回响在他耳畔。

      自己该如何证明,这盒印泥与签订契约时使用的印泥是同一盒呢?

      同样的成分只能代表是同一批次生产,但同一批次生产的产品,可能同时销往五湖四海。

      哎,不行,不能顺着他的思路想。李霸地甩了甩头,询问守卫:“既然成分基本保持一致,可是有不一样的?请把报告上的成分列表都念出来。”

      守卫望向俏如来,俏如来点头应允。于是长长的成分列表开始在法庭上播报。

      李霸地一边听,一边还是一头雾水。这些成分名词他大半没听过,有些甚至闻所未闻——这个世界的科技,怎么比印象中的明朝还先进?

      当真是金光原生科技?

      接着,他听到了朱砂,艾绒以及蓖麻油这三样。

      是印泥的主要成分不假。

      此时法庭大门处一阵响动,另外一队守卫将检验过的证据提交给法庭。聊胜于无,李霸地要求重新检验擦镜布,仔细检查上面的红色痕迹。

      这些痕迹的颜色较淡,而且边缘模糊,是一片一片地印上去的。

      就好像默苍离在拿着擦镜布沾什么东西。

      当然,沾也是一个正常动作。如果默苍离想要用擦镜布去拓印忘今焉所用印泥,必然会将印泥按向擦镜布,使得被拓印区域的周边所在染上红色痕迹。

      想到这儿,李霸地模仿着默苍离拿着擦镜布的动作,去模拟对方如何操作。

      默苍离会把擦镜布仔细叠成适合拓印的形状——

      擦镜布上有折痕,部分红色痕迹与折痕重叠。

      他会把最平整的地方按在印泥上。

      空白。

      李霸地无视猛地鼓噪起来的心跳,仔细检查折痕划分出来的区域中,哪里有大片印上的深重红痕。

      空白。

      擦镜布上沾染的红色痕迹,都是默苍离平时抓握区域的边缘;但在李霸地猜想中,用来拓印痕迹的正中心却是一片空白。

      李霸地深深吸入法庭湿冷的空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他看到了,他没有看错。

      这片空白似乎印证着李霸地“默苍离用擦镜布来拓印痕迹”的主张是错误的,但是——

      李霸地的思路与视线,同时转向默苍离。

      他一定保留了其他的证物!

      “控方要求默苍离就该痕迹进行作证!”

      李霸地展开擦镜布,对默苍离,乃至整个法庭,展示出布上印泥痕迹整齐的空白边线。

      “控方曾经主张,辩方默苍离使用擦镜布,拓印忘今焉所用印泥上遗留下来的辅师印痕迹。

      “但是如大家所见,默苍离的擦镜布上是一片空白。而这空白的边缘处——大家请看,是一道非常清晰的切割痕迹。

      “这足以证明默苍离的确用了擦镜布,但是又在擦镜布上垫了什么!”

      李霸地说到这里,一拍桌子指向默苍离。

      “控方现在要求默苍离出示那块用来遮挡的物证!”

      默苍离面对李霸地的食指,冷冷说道:“既然控方如此笃定,可知道我所垫的是什么?”

      守卫的播报,与默苍离的提问一同来到了尾声。

      “……桉木纸浆,两者皆有,相似度九成。布料纤维,蚕丝材质,仅布匹处痕迹样本拥有。宣读完毕。”

      李霸地又是一拍桌子。

      “大家都听到了!你用的肯定是纸!控方合理推测,甚至就是尚贤宫中遗落的纸张!”

      在法庭众人愣怔的空隙中,默苍离轻笑一声,就要把手伸向怀里,取出什么物什。但这时候,忘今焉——天老爷,李霸地真的佩服他的顽强——又站了起来!

      不过这次,恐怕不止李霸地,所有人都能看到,他的理智已经到头了。那两颗燃烧着怒火的蓝眼珠已经无法聚焦,在眼眶里颤动得叫人害怕;嘴角涌出成堆的白沫,长长的白胡子也早被拽得东一绺西一绺。除了手心里攥着的龙头拐杖,简直没有什么能把他和苗疆前国师联系起来的特征。

      这样的人能说出什么有逻辑的话来?

      “控方……信纸,信纸不足以采信……只不过是纸张而已,只是纸张而已!……”

      忘今焉所说有逻辑的话,也就只到这里了,接下来便是难以辨认的呓语。默苍离看着守卫拦在忘今焉身前,老者此刻再吐不出什么攻击性的话语,只有嘶哑的呼喊刮擦众人耳膜。

      默苍离闭上眼睛,挺直了背,将铜镜拿在手里。他伸出两根手指,在铜镜上轻轻一蹭,刮下来一层带着红色的灰。

      又搓一搓,那点灰便消散在法庭的空气中。

      而有些东西,随着他指尖灰烬的消散,变得不一样了。

      李霸地能感觉到,当往默苍离挺直脊背的那一刻,空气便沉重下来,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而旁听席本来因为忘今焉惹出的喧闹,此刻也像是打开了开关一般,所有的目光,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默苍离身上,集中在他那双红色的眼睛。

      默苍离微微转头,铜镜指向忘今焉,对他说道:

      “昔日我为俏如来铸心之时,曾对他说,他在与苗疆一战中犯过十九错。具体19错是什么,俏如来比任何人都牢记在心。

      “而现在,你犯了和他类似的错误。不过没有他那么多。

      “只有三错。”

      忘今焉停止了挣扎。默苍离没有看着他,只是注视着镜子,指尖缓缓从光滑的镜面上划过。

      “第一错,对局势的误判。在我复活之前,你不能从各种正确的局势中判断出,如果我要复活,甚至我的复活,会不会就是一场局。你选择了顺水推舟,但也踏进了别人给你的陷阱。”

      忘今焉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第二错,是对于敌手的傲慢。

      “你在踏入法庭之时,已经对控方有过初步的了解。但你最有效的攻击,只不过是在法庭上称呼他为黄口小儿,此后就没有对他做过更贴切的评价。

      “黄口小儿尚有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气势,而你……

      “只是一根朽木。”

      忘今焉开始颤抖。而默苍离冰冷的眼眸,也终于注视进他那双濒临破碎的蓝眼睛之中。

      接着,默苍离的双唇无情地开启了。

      “第三错。

      “你是前国师,你是前辅师,但所有的头衔都有前字。这些都是你曾经的荣耀,而你被这种荣耀束缚住,让你错误地要求本不属于你,也不该属于你的东西。

      “在这种贪婪之下,你——”

      他将铜镜指向忘今焉。忘今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从默苍离的双眸滑向铜镜。

      尔后,默苍离下达了判决。

      “你对自己,过于高估了。”

      说罢,他将铜镜搁了下来,从怀中掏出一张纸,展了开来。那张纸似乎被什么液体浸湿过,皱皱巴巴的,但那上面显而易见的是一个清晰的红色指纹和方形的辅师印。

      “这件证物就是控方要求的东西,现在提交给法庭,请随意检验。”

      俏如来迅速落下法槌,一队守卫火速上前,护送着证物离开了。忘今焉跌坐在位置上,李霸地看着他在座位上颤抖着,不时漏出一些呛咳,心里当真不是滋味。

      那毕竟是一个老者。虽然说干过很多不是人的事儿……希望他最后能够体面地死吧。

      法庭的交头接耳愈发大声,俏如来的法槌起到的作用不大。李霸地知道他们为什么激动,事实上他自己也心痒难耐,只希望法庭检测的速度能快一点,再快一点。

      如果默苍离的证物有效,如果默苍离的证物是真的——

      李霸地注视着低头看铜镜的默苍离,对他的感慨一时纷乱,不知该说什么才好。他不像好人,但也绝不是坏人。等到出了法庭……再向龙晓月问问默苍离的事吧。

      终于,法庭的大门哐啷一声打开,守卫拿着报告冲了进来。他气喘吁吁地看了看俏如来,又看了看法庭众人,在俏如来的允许下,守卫带着兴奋的颤音,几乎是向法庭喊道:

      “有用!成分是一样的!辩方所提交证物,能够完美印证擦镜布上的痕迹!”

      俏如来落下了法槌,封印住所有兴奋的窃窃私语。他沉默了一会,站起身,对法庭宣告道:

      “至此,我们终于拼上了最后一块拼图,现在让我梳理整个案件的前因后果。

      “三个月前或者更久,赤羽信之介伙同忘今焉开始谋划在苗王宫内布设阵法,企图煽动灵族叛乱。

      “由于忘今焉已然先行埋设七伤兑灵阵,并且用赪心花标注阵法节点,赤羽信之介只能通过将纳灵大法嵌套在内,以配合忘今焉。

      “尔后在一个月前,也就是乌木提到场的那一晚,他们正式签订契约。并且开始实施其罪恶行径。

      “忘今焉通过各种手段散布谣言,最终煽动灵族叛乱。而赤羽信之介便守在阵眼,试图复活八刀痕,坐收渔利。

      “由于控诉人的英勇行动,以及众人的倾力配合,最终赤羽信之介的谋划失败。而在此之前,默苍离使用信纸拓印下赤羽信之介与忘今焉签订契约的印泥证据,进而锁定了他们的罪证。

      “此案,控辩双方可有异议?”

      李霸地说:“控方无异议。”

      忘今焉只顾缩在角落里颤抖,到最后也没有再说出什么话来。

      于是俏如来落下了法槌。

      “赤羽信之介煽动灵族叛变一案,事实清楚,证据确凿。由此,本次法庭宣布:西剑流军师赤羽信之介与苗疆前国师忘今焉——

      “有罪!”

      一阵寂静。李霸地听到法槌的响声在法庭中回荡,心中后知后觉地欢快起来。

      胜利了,赤羽信之介和忘今焉有罪了。

      也就是说——

      他赢了!

      赢了!

      脑海中出现这个词的同时,李霸地便跳了起来。他举起拳头,欢欣地用力向下一顿:

      “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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