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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五十八章——烛台 ...

  •   第五十八章——烛台
      宇柳乙挣扎不出对方的手心,感到空气正在一点一点被迫挤出胸腔,每当他想重新呼吸时,却又会吸入大量的冰水,酸辣的刺疼从鼻腔疯狂涌上脑仁。

      痛苦、绝望,是脑海中唯二出现的词语。

      可他不想就这么死去。

      至少,也要拉个垫背!

      忽而,他瞧见在水中倒下的烛台上,烛柄和蜡烛的间隙间露出了半截铜管。

      为了能稳定住烛身,烛台上一般都会做出锋利的尖头,以便使用。

      更别提在这水箱中,为了能让烛身始终保持稳定不会轻易倒塌,就必须得把固定烛身的铜管做得又尖又长。

      那也算是一种,另类的凶器。

      而此刻,那是他唯一可以保命的东西!

      宇柳乙慌乱的神色一定,他不再顾忌身后那只将他死死往水里按进的手,只专注地去拔那烛台,接连失败了两次后,烛台终于被他拔了下来。

      他身后,陷入癫狂的魏公子丝毫没有发现。

      而宇柳乙自己,胸腔里的空气已经所剩无几,他干脆闭上眼,脱力地倒进了水里。

      察觉出手下的人再没有了反抗的动作,反而像个木偶一般开始任由自己摆动,魏公子随即无趣地松开了手:“什么,这么快就不行了?真是没用!”

      就在此时!

      宇柳乙猛地弹起,将那长长的尖刺,捅向了对方的脖梗。

      一下不行,再来第二下,宇柳乙就像是个重复工作的机器,不知疲倦。

      漫天的红,淹没了整个房间,洗干净了他一身的屈辱。

      这一刻,他获得了重生。

      凭什么他们一个个高高在上就可以随意将他弃如敝履?

      凭什么就因为身份低贱他就得任人磋磨践踏?

      这是什么规矩!

      是人定的,他便要杀光他们所有人。

      是天定的,他便要彻底逆了这天!

      在宇柳乙心中,有万丈火焰腾空升起,如燎原之势,将一切焚烧殆尽,不再留下半点净土。

      他低着头,专注地瞧着魏公子眼里的光芒一点点消散,直至完全变暗,只余下无尽的空洞。

      呵。一个喜欢虐杀别人的人,会想到,自己也有被他人虐杀的一天吗?

      宇柳乙沉浸在复仇的喜悦中,笑出了声。

      这时窗户外面忽然传来了异响,一个身穿黑衣脸戴面罩的女人攀爬了进来。

      宇柳乙随手扔下已经彻底失去气息的魏公子,冷冷地看着这个不明来路的女人,手中的利器并没有放下。

      那黑衣女人瞧见屋子里一番打斗后的情形,一下子就猜想到了什么。她先是看向倒在地上的魏公子,见人确实已经没了气息,这才转头看向一身是血的宇柳乙。

      “他身边的高手很快就会过来,我先带你出去。”

      她朝对方伸出手。

      宇柳乙没有动。

      黑衣女人焦急地再次向前了两步,想去拉他:“快呀!我这是在救你!”

      宇柳乙下意识地退后了一步,想了想,又停了下来,任由对方牵住了自己的衣领。

      黑衣女人见他不再抗拒,也不废话,背着人跳下了来时的天窗。

      结果她才刚走了两步远,暗处的那群高手就发现了他们的踪迹。

      “不好!出事了!”发现他们的人高声惊喊,很快吸引来了其他同伴。

      行踪暴露,黑衣女人只能拼命提升步伐,好在她轻功不差,很快,就跑到了一处水潭附近。

      这里人迹罕至,最适合藏匿。

      在这里等上一会儿,等那群人一无所获,应该就可以离开了。

      黑衣女人拉着走路都费劲的宇柳乙跌跌撞撞地蹚水钻进了桥底。

      “好了。躲在这里,他们应该轻易发现不了我们。”

      黑衣女人大松一口气,察觉到身旁的人一直没有出声,不由回首望去,这才发现人已经半边身子都倒进了水里。

      “喂!你怎么了?”黑衣女子一慌,赶忙将昏睡的人摇醒,随即,就触到了他那不似常人的体温。

      “什么?你竟然还中药了?这下可麻烦了!”

      宇柳乙面容姣好,落入水中后,彻底洗干净了方才那被血渍污染的脸。瞧见他柔弱无力地瘫倒在水面上,墨丝像是盛开的霏靡花朵,在水面铺开。

      真的很难,让人不动恻隐之心。

      黑衣女子心软了,手下的力道都轻了几许,暗自惊叹:“难怪你能被魏公子看上。”

      她忍不住抬手抚上对方的额头想试探一下他现在的体温,却被悠悠晃醒的宇柳乙偏头避开。她尴尬地缩了缩手,一时不敢再碰。

      “我没有其他意思。就是想看看你现在的情况。”

      宇柳乙苍白着脸,偏着头,一言不发。

      就这样,也硬是让人生不起气来。

      他太脆弱了,好似一碰就碎,温柔点对待,也是应该的。

      黑衣女子张了张嘴,正想说些什么缓解气氛,却侧耳听到了什么声音,脸色突地一变,气急败坏道:“怎么那么快就追来了!”

      发现身后的那群高手正在朝着他们赶来,黑衣女子纠结地蹲在桥下,看了看半昏半醒的宇柳乙,又看了看桥外的情形,犹豫不决。

      那些人,已经越来越近了。

      要是她一个人,从那几个人手下逃脱虽然要花费点力气,但并不算太难。

      但要是带上他……

      黑衣女人将视线定定地落在宇柳乙身上,眸中满是不忍。

      可是带上他,她肯定是毫无胜算的。

      冰凉的水潭让药物暂时失效,宇柳乙逐渐感觉到了寒冷,他被冻得颤了颤,神思反而清醒了许多。

      他抬眸对上面前黑衣女人的视线,从她的眼神中看到了纠结和不忍,心里立刻就明白了什么,垂下了眼睫。

      药物的作用,使他只能无力地依附在墙壁边。

      “我,我帮你去引开那些人。”黑衣女人朝他说道,“你呆在这儿,是最安全的。”

      宇柳乙垂着眼睫,没有反应。

      瞧着他这副模样,黑衣女人的心里没来由地生出了一股怨气。

      自己这是想救他,他怎么老是对自己爱搭不理的!

      怎么说她也是救命恩人,他就是用这样的态度来对待自己的救命恩人的吗?

      她握紧手中的长剑,负气起身,打算离开水桥。

      “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

      然而走了没两步,到底还是于心不忍,又转过头来:“我把你带离阁楼,已经是仁至义尽了。那魏公子身边的高手马上就到,把你带着,我们两个人就都有可能会死。但我还是想问问你,你,想和我离开吗?”

      她心想,要是对方肯开口祈求自己,说他想离开,那她在甩开那群人后,再回来把他带走好了。但要是对方还不肯开口,那说明他想离开的心也不是那么强烈,那自己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

      躺在水面上的宇柳乙愣了愣,开始疯狂地煽动着睫羽,眨动着眼睛以表达自己的意愿。

      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越来越疲倦,他就快要支撑不住了。

      “快搜!他们一定还没有跑远!”

      附近传来了那群人的说话声,已经是连宇柳乙也能清晰可闻的程度了。

      站在他面前的黑衣女人心口一跳,她意识到了什么,但到底还是什么也没说,急匆匆地跑出了山洞:“既然你不回答,那我只能帮你至此了。等我引走追兵,你自行寻找庇护去吧!”

      “但若你日后有需要,也可来江对岸找我,报上我的名号。记住!我是廷尉狱的卓雪灵!”

      宇柳乙被留在水潭中,他望着对方离去的背影,眼中微弱的希翼彻底熄灭。

      有什么。说到底,这世间还是只有靠他自己。

      “柳柳,柳柳?”

      天光微亮,曲飞玉感觉到怀里的人忽然在奋力挣扎,吓得立即睁开了眼。

      只见柳己不知何时卷缩成一团,那是一个极其没有安全感的姿势。

      他像是做了什么恐怖的噩梦,被困在梦魇中挣脱不出,被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冷汗津津。

      “柳柳,醒醒,醒醒。”曲飞玉不敢强制叫醒他,只能轻轻摇晃他的肩膀试图唤醒他的意识,但对方始终没有回应,只是防备地卷成一团,神情脆弱。

      好一会儿,好似是曲飞玉的呼唤有了效果,他嘴唇嚅动了几下,发出了犹如小兽哀泣般的呜鸣声。

      “救救我——呜呜,救救我——”

      见他如此,曲飞玉的心脏立刻揪成了一团,心疼不已,紧张得眼眶通红。

      她赶忙将人再度紧紧抱起,不留一丝一毫的空隙,一边用手轻轻抚摸着他汗湿的脖颈,用尽温柔:“不怕,不怕。没事了,没事了,我在呢。”

      柳己终于被她唤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意识自己终于从噩梦中挣脱了出来,还得到了梦里自己最想要拥有的温暖怀抱,庆幸和后怕一齐涌上心头,让他一边紧紧抱住这来之不易的温暖,一边控制不住地呜咽了起来。

      “呜呜,你为什么不来救我?你为什么不来啊!”

      曲飞玉被他说得一头雾水,但她知道对方一定是被方才的噩梦给吓坏了,也不反驳,只是顺着他的心意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得了曲飞玉的道歉,柳己反而哭得更凶了,但从在噩梦里就一直笼罩着他的压抑感和束缚感,也得以尽数消失。

      他知道这事怨不得曲飞玉,甚至和她毫无关系。

      他只是莫名地,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托付的出口,肆意发泄罢了。

      因为他知道,曲飞玉一定会无条件地纵容他。

      他不再是那个因为无人在意连哭泣也不敢作声的小男孩了,如今的他,也是被人放在心尖上疼爱着的,可以肆意撒娇的人。

      而这一切,都是曲飞玉给予的。

      只有在曲飞玉面前,他才可以放声哭喊,尽情发泄一切委屈。

      果然,曲飞玉也如他所愿,承接了他的所有负面情绪,始终为他敞开着怀抱。

      她小心抬起在自己怀里哭成泪人的脸,虔诚又满是珍重地吻了吻那颗颗滑落的泪珠,将它们尽数抹去。

      柔软的唇畔一下又一下地温柔抚摸着,瞬间抚平了所有疼痛,摩挲出点点余热,将柳己彻底拉离了冰窖。

      那些身临其境的恐慌和害怕,终于在曲飞玉的安抚下,缓缓平息。

      见他缓过神来,曲飞玉这才问道:“刚刚做了什么梦?”

      柳己心有余悸地往曲飞玉怀里挤了挤,害怕道:“我梦到了那晚的无忧楼。我梦到你没有来,我,我被他抓住了。我好痛。我好想逃,却怎么也逃不掉。”

      “我一直在挣扎,一直在挣扎……”柳己诉说的表情一滞,刻意忽略了他所做的事,继续道,“后来我又梦到了昨天在我们婚宴上大闹的那个女人,她说要救我,但最终还是丢下了我。”

      听着柳己描述他的梦境,曲飞玉仿佛随着他的话语真实触及到了那副场景,近乎感同身受的后怕感扑面而来。

      “对不起,我不该让你一个人面对的。对不起。”她忍不住也红了眼睛,湿润了眼眶,下意识地不断地道着歉。

      只是这一次,不再只是单纯的安抚,还有她自己也无法解释的,打心眼里感到的愧疚和后悔。

      这让她不经产生了一大堆的疑问。

      为什么她会觉得这样心痛,这样后悔?

      又为什么柳己会突然做出这样的梦,还会梦到卓雪灵?

      这一切,会和昨天卓雪灵的那一番话有关吗?

      显然,柳己也想到了这层。

      他揽上曲飞玉的脖颈,语气忐忑:“如果我真的像那个女人说的那样,是个很坏很坏的人,你会怎么办?”

      “你不是。”曲飞玉第一时间坚定地反驳道,“我相信你,你绝对不会。”

      柳己依着人,没让她看清自己此刻的表情。事实上,他并不如曲飞玉那样坚定。

      他清楚的知道,梦里的自己,是真的恨不得毁灭一切。

      “而且我相信,就算你做了什么坏事也一定是另有原因。”曲飞玉又说道,她温柔地抚摸着柳己的脑袋,帮他捋顺了一头青丝,“柳柳,好和坏,从来不是从事情的表面估量的,非黑即白那便不是人性了。所以我相信,就算你真做了坏事,你的出发点也一定是好的,你只是用错了方法。”

      因为曲飞玉的话,柳己的眼眶再度一红,只是他这次死死忍住了,这才没让眼泪掉下来。

      “都是噩梦罢了,是假的。梦都是相反的,你看,现实中的我不是已经及时赶到,将你救下了么。”曲飞玉继续安慰道。

      柳己却突然仰起身子来,面露忐忑地盯着曲飞玉:“可是万一,你才是假的,梦里才是真的呢?”

      万一眼前才是镜花水月,他该怎样才能阻止它的转瞬即逝,永久留存呢?

      曲飞玉见他是真的在苦恼思量,直接抬手将人一把按在了自己的心口上。

      平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子将柳己包围,让他觉着自己终于踩到了实地,有了安稳感。

      他下意识地,像往日窝在曲飞玉颈边时那样蹭了蹭,但极致温软的触感,让他一下子失了神。

      明明是最柔软的地方,却藏着一颗堪称坚硬的心脏呢。

      曲飞玉也感受到了柳己的动作,她忍不住笑了笑,笑声从胸腔泛起浅浅的震动,极为清晰地染上柳己全身,他的眸色立刻暗了暗。

      本就漆黑的瞳孔,此刻仿佛成了一个无底的黑洞,带上了致命的吸引力。

      “我还是不信。除非你再证明给我看。”他仰着头,看向曲飞玉。

      对上柳己的眼神,曲飞玉不由愣了愣,像是被蛊惑了一般,大脑空白一片。她失神囔囔:“怎么证明?”

      柳己低头,用唇叼起她的一边衣领,缓缓下沉。大红的衣襟随着他的动作大敞,露出了片片雪白。

      灼热的唇畔不时地摩擦碰撞,那雪白立刻便被激起一片绯红。

      “让我,验明真身。”柳己含吞道。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烛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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