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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狐仙 当个侍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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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从秦时手里接过碗看了眼,庆幸道,“还好没洒完。”
说着伸出手指去蘸碗里的水,再绕着两人画了个半圆不方的圈。夜里有风,地面上用水画好的圈没过多久便消失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在这期间,秦时就坐在旁边看他忙活,闫清辞收了一抬头,就见他眼睛眨也不眨的盯着地上消失的水印,古井无波的脸上难得露出些微好奇的情绪。
小哑巴。闫清辞心道,他直起腰又坐回去,懒洋洋靠在石阶上,这会倒有闲暇来同秦时说话了,”你家住哪里。“
想想又补一句,“会写字吗?或者点头摇头也行。”
秦时刚动了动唇,听到他说的话,又重新把嘴巴闭上,摇了摇头。
“哦?那你家里人呢?”
还是摇头。
闫清辞怀疑他没听懂自己的话,再次确认道,“没有家,还是不知道家在哪里?”
少年这回倒没有马上回答了,他沉默片刻,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竟真是个没人要的小乞丐?
闫清辞得到了答案,并没有太意外,他不再多问,也跟着沉默起来。
虽然不清楚对方的身世和遭遇,但其实在第一眼见面的时候,闫清辞就能大致猜出秦时的亲缘尘绊不会太好。毕竟这样凶煞霸道的命格,有几个人能担得起?
他犹豫着,最后一咬牙问道,“如果无处可去,要跟着我走吗?”
做出这个决定并没有想象中艰难,相反,他还松了一口气,仿佛在心里彻底放下了某个难以为继的重担。
闫清辞心里清楚,这并不是错觉。过往种种皆如云烟,哪怕再像,现今站在他面前的,也不过是个十五六岁的凡人小孩。
他在很多事情上不爱纠结,既然已经做了选择,反倒轻松自在起来,清咳一声,装模作样道,”我瞧你根骨不错,想收你当个......“
当个什么?徒弟吗?肯定不行,他怕已故的山主半夜来敲门。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一闪,他话到嘴边拐了个弯,面不改色道,“当个侍从,好不好。”
闫清辞一不提工钱,二不说时限,揣着两袖清风在这里空手套白狼,活脱脱一副诓骗无知少年的江湖骗子模样。
道德沦丧,人心不古。
可惜,这场强买强卖发生在夜黑风高的晚上,被诓骗的对象也是个瞧上去脑子不大好使的少年,买卖双方竟也没人觉得哪里不对,随着秦时的点头,算是敲定了这份不公平的卖身契。
闫清辞很是满意,毫不见外的勾勾手指,从少年怀里摸出油纸包打开,里面果然放了四个面饼,他分了两个出来,又将剩下的塞回去,“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
见他不接,闫清辞懒得多说废话,直接拉过对方的手摊开,将面饼放在他掌心,催促道,“快吃。”
秦时盯着他看了片刻,才将视线移到手上,他稍稍犹豫后,缓缓将面饼凑到嘴边。
闫清辞总算弄明白他身上的违和感是怎么回事。
这少年虽然看上去外表与常人无异,但只要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似乎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对外界发生的很多事情反应很迟钝,也几乎见不到任何情绪波动,他先前没注意,还以为是对方的性格过于木讷。
等事情了结,得个找时间带他去看看大夫。
闫清辞啃完手上这个又干又硬的面饼,饥肠辘辘的肚腹总算消停了些,他心情很好,半阖着眼睛靠在石阶上养神。秦时挨在他旁边还吃那个剩余一大半的面饼,他吃的很慢,似乎不太饿,倒是有点怕被噎着。
没人再开口说话,显得四周格外寂静。也不知过了多久,闫清辞都要忍不住开始迷迷糊糊打起盹来。忽然从指尖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将他从半睡的状态中拉了回来。
闫清辞猛的睁眼,神色间一片清明。他迅速盘腿坐好,伸手从碗底蘸了点剩余的水,在眼前的虚空中笔走龙蛇,画出串晦涩难辨的文字。
他手上动作不停,百忙之中还记得抽空对状似脑子不太好的小侍从叮嘱道,“有线索了,我得去看看,等会顾不上你。记得待在这个圈里,看到什么都不要动。”
才说完又想起用水画的圈过了这么久,早被风干了,忙改口道,“算了,你就记得不要动,知道吗?”
“知道。”秦时缓缓开口,他的嗓音有点沙哑干涩,像是很长时间没说过话般,答完这两个字后顿了顿,才继续接着说,“你画的圈在发光。”
闫清辞:“???”
闫清辞:“!!!”
等下,原来你看得到......
不是,原来您会说话啊?
时间急迫,虚空中的符文在笔画结束后发出白色光芒,闫清辞来不及将话问出口,带着满腔疑惑沉入一片如泥沼般的黑暗中去了。
他抬起的手“啪”的落在膝盖上,端正坐着的身体也往旁边倾斜而去。
在堪堪撞上石壁之前被秦时伸手扶住了,他低头看去,只见这人神色安然,双目紧闭,呼吸平稳如沉沉睡去一般。
闫清辞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一条高大的黑色屋脊,方正的瓦片整整齐齐码成一片,将他视线可及之处填的满满当当。
那片枯叶落在了洪府某间屋子房顶的瓦片缝隙中。
闫清辞只有一点神识附在落叶上,最多能让叶片慢慢抖动几下,远不到随心所欲的地步。
他折腾半天,好容易才控制着落叶从瓦片堆里挪出来。刚好夜风袭来,他抓紧机会往前窜了几寸,成功从屋檐上跌下,打着转轻飘飘落到了地上。
落叶所处的地势太矮,闫清辞目前能看到的范围十分有限,只能知道这是一座小院,刚才他呆着的地方就是小院主屋的房顶。
幸运的是,这里没有什么摆放遮掩视线的东西,闫清辞努力的绕了几圈,总算看清了这座院落的大致模样。
看起来像是荒废很久了,除了正对面的主屋以外,这里剩余的两个房间门窗都破旧脱落了,屋里很是狼藉,桌凳都倒在地上,上面落了很厚的灰和蛛网。
庭中只有一棵枯死的老树,树下连用来纳凉的石桌石凳都没有。闫清辞绕着树转了个圈,辨认许久,才看出那是棵梨树。
洪府府上怎么还有这样荒芜的地方,看上去也不像是有人居住,可他滴在叶片上的精血示警,确实是在这里察觉到了异常。
闫清辞将目光移向院中唯一一间门窗紧闭的主屋,越发觉得蹊跷,想要进去查探一番。可惜他现在附在这落叶上,没办法真正触碰到任何东西。
只能先想别的办法,他借着风力,艰难地移动方向,想要从门窗的缝隙里寻个地方钻进去,可惜,这房间不知是怎样构建的,封闭十分严密,叫他找不到半点空子可钻。
正思索时,耳边忽然传来阵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和隐隐约约的谈话声。
有人来了。
闫清辞控制叶片在地上打了个滚,晃晃悠悠蹭到那棵老梨树旁,如同真正的落叶般,动也不动躺在地上。
说话声已经很近了,不一会儿,从小院的月门外走来两个丫鬟打扮的女子。年纪小些的那个嘟着嘴,正不满的抱怨出声,“每天都来这么一出,我要是老爷,真是烦也烦死了!”
竟然是个熟人,闫清辞微微愣住。
这人身着浅绿衣裙,秀丽的小脸上带着几分恼怒,是先前在洪府门口的绿衣姑娘。
她身边同行的还有个长相清丽的少女,手上提着个分量不轻的食盒,此时正温声安慰她,“快别说了,珠玉,小心被听到又挨罚。”
“罚就罚!”珠玉忿忿道,伏安镇到底和都城不同,没有什么家生子,洪府的下人也大多是用月钱雇的,到底不是签了身契,所以对主家虽然敬重,却也不是任其搓圆揉扁的。
“绫罗姐姐,你是今日没瞧见,好端端的用着餐,夫人忽然发火将盘子都掀了,看我的手,被豆腐汤汁烫到,现在还疼呢。”
她伸出手背给绫罗去看,果不其然,白皙细嫩的皮肤上红了一大片,甚至还泛肿了。
绫罗与她自小一起长大,情同姐妹,顿时也有点心疼,“等送完饭回去,我给你擦点药膏,免得留疤了。”随即又轻声劝道,“下回再有这事,可要站远些了,夫人有孕在身,脾气难免不好。”
珠玉冷哼一声,道,“她没怀上身孕的时候,不也是这般仗势欺人的样。”
原来说的是洪府怀孕的那位夫人,听上去似乎脾气不大好。
闫清辞屏气凝神,竖着耳朵继续听,想要多了解些洪府的消息。
然而两个人走到近前,却仿佛心照不宣般同时闭了嘴。
如果不是确定自己隐匿好了气息,而面前又只是两个普通女子,闫清辞都要以为自己踪迹暴露了。
她们从梨树旁走过,因为离得近,闫清辞眼尖的看到两人裙摆湿哒哒拖在地上,显得泥泞不堪。
怪了,他心道,今天没下雨,她们是从哪里过来的?
他在这里想东想西,那边两人已经在主屋门前站定了,珠玉从绫罗手里接过提着的食盒打开盖子,只见里面整整齐齐摆着八样小菜,分量不多但是很精致,一看就知道用了心思。
两人手脚很利索,将食盒中的吃食取了出来,一样样摆在主屋门前,随即往后退了两步,扬声道,“夫人,请用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