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狐仙 洪府实在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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吱呀一声，朱色的大门被拉开了条缝，一个簪着绢花的脑袋从里面探了出来。
来开门的是个身着浅绿色衣裙的小丫头，她打量了两眼门外的人，眼神中带着几分防备，警惕的开口问道，“你找谁？”
闫清辞当做没看到对方满脸的拒绝，拱手行了个礼，道，“在下是小胥山云游而来的道士，因为急着赶路，错过了投宿的时辰，眼看着天色渐晚，不知可否行个方便，容我在贵府歇歇脚。”
绿衣姑娘自小在镇上长大，寻常街上的三教九流也见得多，倒也没怎么遇到过这种理直气壮不要脸的人，撇开一堆漂亮话的修饰，其主要意思大约可以简化为，放我进去，我要来你家蹭吃蹭喝了。
她冷笑一声正要发火，忽然想到什么，眯着眼睛仔细看了看他，恍然道，“哦，你就是那个新来的外乡人啊。”
伏安镇说是个镇，其实早些年曾是座边远小城，同周边另外十几座城镇一起同属北荒境内，后来昆吾山塌北荒没落，周边城镇渐渐搬迁，人烟也越来越稀少了。
但即便如此，镇上如今居住的百姓依然不在少数，闫清辞区区一个生面孔，其实并没有那么引人注目，之所以会变得这么人尽皆知，要与他初到城中那日，为了追寻尸气将满城翻了个底朝天脱不开干系。
再加上闫清辞的样貌装扮不太寻常，所以在才不到两天的功夫，许多人都知道镇上来了个古怪的穷道士，正满城跑着遛弯呢。
对着不懂规矩的生人，那姑娘虽然还是没什么好气，但脸色缓和了些，“留宿可以去东街，来这里做什么？我们府上又不是客栈，什么人都能过来借住。”
闫清辞也不恼，抬起左手，似是不经意间扶住了半开的门框，语气为难道，“可我先前迷了路，这会再往回走怕是来不及，听说镇上的夜晚很冷，会冻死人的....“
他说的话很无赖，但嘴角却挂着和煦温柔的笑容，衬着寡白清瘦的脸上那道疤痕，却莫名的不惹人厌烦，反倒生出几分惋惜来，倒叫对方一时不忍心直接拒绝了。
绿衣姑娘被他低落的情绪迷惑，犹豫片刻后，到底还是有点心软，道，“那你等会，我去问问我家夫人。“
“有劳了。”闫清辞站在原地，笑眯眯的道谢，待绿衣姑娘转身，他若有所思的低头去看自己扶过门框的手指。
五根手指苍白瘦长，干干净净什么也没有。
没有让他等太久，那绿衣姑娘很快去而复返，她这次提着盏灯笼，站在里面直接打开了门，唤道，“进来吧，明日便得离开，知道吗？”
“多谢姑娘，我明日天亮边走。”
她满意点头，侧身让他进来，“别惊扰了府上的主子们，我家夫人......等等，他怎么也在？！”
绿衣姑娘忽然语气一变，神色不虞。
闫清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就瞧见了默不作声站在洪府台阶下的秦时。
大意了，忘记自己还带着个人。
绿衣姑娘瞪着眼睛看向闫清辞，似乎有点生气，“怎么回事，你们一起来的？"
他有些意外，没想到这姑娘认识秦时。
毕竟不管是从少年身上破烂陈旧的衣物和那几个小恶霸的态度来看，都跟眼前这富足人家的小丫头挂不上半点关系。
还以为是谁家没人要的小乞丐呢。
“怎么？”闫清辞犹豫的问，“我瞧着他可怜，姑娘心善，不如叫他同我一起在柴房挤挤？”
“不行！”绿衣姑娘十分抗拒，手叉着腰，见闫清辞还想说话，她一跺脚，气鼓鼓指着他道，”你这外乡人好不识相，我家夫人心善让你留宿一晚，你倒好，要拖着这个小瘟神来讨嫌。“
“我问你，你进不进？不进算了。”
闫清辞要说的话叫她连珠炮似的堵了回来，只好住嘴不再问了，这事本来是他做的不地道，厚着脸皮去敲门借宿，主人家心善，他却要得寸进尺。不管对方是处于什么原因这样抗拒，他也不好再去为难一个小姑娘。
其实如果只是单纯想要过夜，他是绝无可能去敲这扇门门的，在哪睡觉不是睡，何必要平白多惹出一段尘缘债。
他原本的想法是守在洪府附近，探查黑雾的踪迹。
云来客栈应是她平常盘旋藏匿的歇脚处，但不是她真正的老巢所在。闫清辞在先前与那团黑雾交手时就发现了，这邪祟其实本事不大，却逃的飞快，应是用了什么传送法子，将她转回另一个藏身之处。
狐仙没法靠近他留下的铜钱，来时他已经叮嘱过了，只要王福不出店门，她就回不去客栈。
这妖物诡谲阴毒，但瞧上去不甚敏锐，倒是对自己设下的规则很执着，定然不肯轻易放弃看中的猎物，正巧这几日也已到了洪府那位三夫人的临产期，那东西必定会守在洪府伺机而动。
闫清辞索性也不浪费时间，径直来洪府外守株待兔，大不了多守几夜，等到那三夫人临盆，就不信那狐仙沉得住气。
只是，他到了这里才发现，洪府实在太干净了。
干净到与这个在妖物的阴影下苟延残喘的小镇格格不入。
如果不是半空中围绕着宅邸飘散不去的黑雾，闫清辞险些以为这是那处百邪不侵人杰地灵的洞天福地。
在他眼里，整座洪府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白光，其中甚至还游荡着几缕若隐若现的紫气，这是有大功德福泽庇佑的象征。
闫清辞已经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祥瑞吉兆了，洪府祖上至少曾有九代积德，救过成千上万的生灵，在当时称得上一句圣人，才能在这一辈得到这样绵厚的反馈。
有此物在，即便是再差的家族命数，也会繁荣昌盛，人丁兴旺。难怪洪府在狐妖的日日觊觎下，依然还敢这般有恃无恐。
可是，既有这样的功德，莫说区区一座伏安镇，就是绵延百里，也该笼在洪府的庇佑之下，怎么还会叫一只修为不高的狐妖拿捏了这么多年。
莫不是出了什么事，将这道功德福瑞压制成如今这般了。
闫清辞想到某种可能性，就再坐不住，他趁着绿衣姑娘进门询问，在洪府牌匾上探查过，没有找到任何会使洪府门庭晦暗的术法踪迹。
玄机很可能藏在宅子里，今天晚上，他必须得进府一探究竟。
可是......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那个自两人相遇起就在沉默的少年。
恰好这时，他也正往这里看过来，两人视线在半空对上，都不由得怔了一瞬。
紧接着闫清辞就见他倏然移开目光，神色淡然的抬起脚。却没有往大门方向走来，而是一转身，直直走向洪府左侧蹲立着的石狮后，伸手拂了拂地面的灰尘，寻到个避风的拐角坐下了。
他这一连串动作自然而流畅，带着本该如此的理所应当。等到找好位置坐稳后，还偏头看向闫清辞，似乎是疑惑他怎么还没进去。
闫清辞看懂了他的意思，知道少年是不让他为难，准备就坐在门外等他。
可是先不说这人身上是伤，有几处甚至还没止住血往外冒。就算是个身体康健的，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如何能扛得住这反常的寒夜和隐在暗处的妖物。
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小孩？不过因为几个饼，就能什么都不问，毫无防备的跟着个陌生人走，人家说什么听什么，没有半点警惕心吗？
“还进不进来啊？“他沉默的时间太久，绿衣姑娘有点不耐烦的打了个哈欠。
“不用了。”闫清辞听到自己脱口而出的拒绝，随即马上收拾好思绪，笑道，“替我谢过你家主人，只是不知可否讨一碗水喝。”
绿衣姑娘没见过这种不知好歹的，像看傻子一样看了他几眼，小声嘀咕了两句，最后还是回身去端了碗水过来递给他，道，“喏，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就算你有几分本事，在夜里晃荡也是找死，找死无所谓，只是不要死洪府门口，还连累我们明天给你收尸。”
闫清辞知道她是好意，面不改色回道，“多谢。”
见他油盐不进，绿衣姑娘不再多说，冷哼一声关上了门，随即传来落闩的声音。
闫清辞立在门口，等听到里面动静逐渐消失后，方才回过身。他端着水沿着台阶走下去，步伐有些不稳。他这两天走过太远的路，带着旧伤的脚踝隐隐有点抽痛，只好下意识将力道放的轻些，他忘了自己还端着水，习惯性去召青诏，险些叫这腾然而至的柳木杖连水带碗给一起砸了。
面前就探过来一只手，将他手里倾倒的碗接了过去。
秦时站在他面前，稳稳端着那被洒掉一大碗的水，腾出另外一只手像是还想来扶他，又有些踌躇。
闫清辞倒是不客气，瞥了他一眼，径直将胳膊抬起来，“扶我过去。”
要不是因为这人，他今天也不会平白多添了许多麻烦，闫清辞使唤人使唤的心安理得。
秦时稍稍一愣，立马上前搀住了他，少年的手掌温热，力气也大，像是怕他摔着，对方的手指牢牢卡在闫清辞的小臂上，叫他轻轻“嘶”了一声。
明明力气不小，怎么会被人欺负成那样，他忍不住在心里嘀咕。
两人一起在方才秦时找到的避风处坐好，闫清辞随手往脚边探去，从地上拾起一片枯黄的残叶，他伸出拇指指尖在中指上轻轻一划，等血珠冒出后，便在叶梗处一点，小声喝道，“去。”
微卷的落叶在他掌心轻轻颤动两下，忽然无风自动，想被一根看不见的细线牵引着，晃悠悠飞到半空打了个旋，越过洪府那扇高高的大门，飘了进去。
闫清辞等看不到那片落叶了才收回视线，他转头，对上了双黑漆漆的眸子。
他没有凭空读心的本事，也无法从秦时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看出什么，以己度人推测一下，猜想他应该是在好奇或困惑。
想了想，他顺手将自己还在冒血的指尖摁在少年眉间，以免他今晚昏睡过后，明早起来身边多了具被妖物分尸的尸骨。
秦时被他的手指戳的往后晃了晃，等闫清辞收回手又重新跟着坐稳，他本来就是精致的长相，脸上就算挂着血污也不会太难看，反倒是眉心被抹上去那道红痕后，让他瞧起来莫名多了几分锋芒。
这副样子看着还挺乖顺，闫清辞心情好了点，开口安抚道，“先忍忍吧，明天再给你瞧伤。”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狐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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