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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狐仙 可是西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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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闫清辞第二次来洪府,得到的待遇跟上回可截然不同了。
洪府紧闭的朱门在白天是打开的,昨晚天黑,绿衣姑娘只开了道门缝,什么都看不清楚。这样敞开门后,才看到眼前是条泰山石铺就的路,路旁放置许多山石花草,环境清幽,舒适宜人,丝毫看不出夜里时分的神秘诡谲。
看的出来这家主人喜静,青天白日里,府上也是一片静谧安宁,一路走来遇到的几个下人俱都是轻手轻脚,慢声细语地同人打招呼。
闫清辞跟在张管事身后,穿过一条深长的回廊,来到了洪府的前厅。
前厅里已经坐了两个人,一男一女,男的高大俊朗,约摸四十来岁,瞧起来是副读书人的斯文做派,女的容貌娇妍,正凑过去同男人说话,她身形单薄,但腹部高高耸起,显然有孕在身。
看来这就是洪府那位三夫人了,闫清辞暗暗思忖,不知道在她旁边的是不是洪玉澹。
张管事带着他踏进前厅,行了个礼,“老爷,人带来了。”随即退开一步,让出身后的闫清辞。
果然是洪玉澹和他的夫人。
两人停止谈话,一同看向立在庭下的闫清辞,不由都吃了一惊。
这几天镇上传的神乎其神,他们一直也有耳闻,等见到真人了,才发现这道士看着比想象中更年轻,也更落魄。
洪三夫人皱了皱眉,眼里闪过失望。
洪玉澹倒是在片刻怔愣后,立马起身迎上来,笑道,“道长,果然是百闻不如一见,冒昧请您前来,还望海涵。”
他神情熟络,言语间就已经三两步踏到面前,要来拍他的肩,全然不记得自己是带了几个护院去请的人。
闫清辞不喜欢他的做派,更不习惯这种热情,正避无可避间,立在旁边的秦时身形一闪,隔在了两人中间。
他松了口气,隔着个人,若无其事地同对方周旋,“无妨,不知道洪老爷请我入府,有何要事?”
洪玉澹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他刚才只注意到闫清辞,直到现在才看到这个沉默寡言的少年,不由得停下来打量了他两眼,神色有几分古怪。
闫清辞没有错过他脸上的变化,开口问道,“洪老爷是认识我这小徒吗?”
“小徒?”
“不错。”闫清辞面不改色地胡编,“我苦于衣钵无人传承,刚好与他有缘,索性收作弟子了。”
“这样啊……”
“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洪玉澹将视线从秦时身上收回,笑道,“自然没有不妥,这孩子父亲早逝,母亲以前曾是我府上的厨娘,后来因病去了。道长能看上他,是他的造化。”
没想到还有这层渊源,闫清辞看了眼事不关己的秦时,还待再多问两句,洪玉澹已经自顾自岔开话题了,“不知道长师从何处?”
很明显是不愿多提,闫清辞也不勉强,准备先办正事,之后再找机会向府上下人打听一番,于是面上不露声色地回道,“浮罗山。”
洪玉澹思索片刻,不确定地问道,“可是西海的浮罗山?”
这回换闫清辞惊诧了,原因无他,浮罗山早已荒弃多年,非同道之人所知者甚少,更别提还是伏安镇这个与外界封闭的世界里。
“道长不必多想。”洪玉澹见他神色变化,忙解释道,“不是我亲身去过,而是我先夫人年少时,喜欢读些奇怪异志名川大山的杂谈,我偶尔听她谈起过罢了。”
方才一直坐在旁边未曾开口过的洪三夫人,忽然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洪玉澹像是才想起来,回身介绍道,“道长,这位是我的夫人,玉兰,还不起来见过道长?”
洪三夫人叫身边丫鬟搀扶着,不情不愿地从椅子上起身,闫清辞瞧着她颤巍巍的肚子就胆战心惊,忙拦了一下,道,“夫人不必多礼。”
随后又转头看向洪玉澹,再次问了方才被忽略过的问题,“洪老爷请我前来,是有什么事情吗?”
他心里其实已经猜到,只是还不确定。
果不其然,洪玉澹叹口气,示意丫鬟将洪三夫人重新扶回座位上,脸上带着深厚的愧疚之情,”道长,不瞒您说,我今天请你前来,是想让道长留在府中,待我夫人临盆,保她们母子平安。“
闫清辞不动声色道,“夫人临盆,你该去找产婆和大夫,我怎么帮得了你。”
“道长,明人不说暗话。”他忽然恨恨道,“这几日,想必您也已经听说过,咱们这镇上妖物有多残忍蛮横,我是走投无路,还请道长救救我夫人与孩儿。”
闫清辞只觉得不可思议,“你既然知道危险,又没有应对之法,怎么还敢叫你夫人有孕?!”
“怪我心存侥幸!”洪玉澹满脸痛苦,“那妖物已经许久未曾现身过,我本以为,本以为不会再出现,谁知.......等她再出现的时候,我夫人腹中的胎儿已成定局,如果要强行落胎,说不得也要一尸两命啊,叫我怎么抉择!“
是这样吗?闫清辞对妇人生产之事实在不太了解,他默默看向厅内坐着的洪三夫人。
洪三夫人被夫君情绪感染,正哭着梨花带雨,身边丫鬟拿着白绢在替她擦拭眼泪,她启唇幽幽唤了句,“老爷......”
闫清辞总觉得哪里有些微妙的古怪,但一时又抓不住思绪。
洪玉澹眼角发红,“道长师从高门,若能将这妖物拿下,替镇上那些枉死孩儿伸冤,如此大恩大德,我等愿为尊师门修缮道观,供香祈福,生生世世衔环相报!”
“洪老爷不必如此。”闫清辞终于开口,“除魔卫道是我辈本分,您请放心,在令夫人顺利生产之前,我会一直守在府上的。”
洪玉澹脸上露出喜意,连声道,“多谢道长,多谢!道长此番便是我洪家的大恩人,等我夫人诞下麟儿后,我洪府定会致以重谢。”
闫清辞不置可否,嗯了一声,忽然问了个不相干的问题,”洪老爷祖上是经商的吗?“
”是,我祖辈几代经商,道长从何而知啊?”
“哦,只是听说。“他道,”洪老爷宅邸风水上佳,承蒙祖荫,定能逢凶化吉,不必太过担忧。“
洪玉澹又是一番欣喜恭维,过后见两人神色间有疲色,忙吩咐张管事差人安排住处,道,”寒舍简陋,只能连累道长先将就了。“
这自然是客气话,在整个伏安镇上,再找不出比这更富贵的住处了,但他此时不想在这里继续相互客套,便也顺水推舟没有拒绝。
来领路的丫鬟是个熟面孔,她看到两人也吓了一跳,眼睛瞪得滚圆,还没说话就被张管事打断,“珠玉,带两位贵客去西院休息。”
“是。”
珠玉心里嘀咕两句,忙收敛了神色,对闫清辞细声道,“两位请随我来。”
前厅里,洪玉澹立在廊下,看着几人愈行愈远,直到拐入了回廊,脸上的神色才陡然沉肃下来。
洪三夫人屏退贴身丫鬟,上前几步走到他身边,埋怨道,“老爷,你找这个臭道士来干什么呀?一身穷酸样,瞧着就晦气。”
洪玉澹看了她一眼,冷笑一声,“妇人之见,这道士从西海来,应该有几分真本事。”
“再有本事,还不是拿那鬼东西没辙。”
“这可不好说,你没瞧见她今日都没有露面作妖了吗?”
“可是老爷,何必多此一举,那位不是说,再怎么样她都进不来我们府上吗?”
洪玉澹懒得跟她多说,只道,“你这几日也别乱跑了,好好在房里休息,免得发生意外。”
洪三夫人见他有些不耐烦,不敢再多问,应了一声,唤丫鬟进来将她扶下去了。
闫清辞跟着珠玉从回廊退下,又在其间拐了五六个弯,见两旁都种着花草树木,忍不住叹道,“府上还真是雅致,这景色绝妙,在北荒也是独一份了。”
珠玉原先还有些犯怵,担心这人因为昨日她的态度找自己麻烦,一路上心里七上八下地打鼓,这会见他神色坦然,不像要同她计较一样,于是也放松下来,得意地道,“那当然,你可以去问问,整个伏安镇上,也只我家府上能见到这般景致了。”
这确实是大实话,伏安镇地处北荒,临近昆吾山,就算曾经是由绿洲演变而来,但因为不变的风沙干燥原因,也绝计不可能养活这些娇艳的花草,造出这如同江南三月的景致来。
府中的生机,和萦绕在洪府上空的功德福泽脱不开干系。
闫清辞点头赞同,“贵府虽然历代经商,不曾想洪老爷倒像是位书香门第的公子,对花鸟鱼虫也有涉猎。”
“才不是呢,我家老爷原也不知这些,都是大夫人喜欢......”她猛然住了嘴,余光去瞥那道士,见他面上带笑,似是没听清她刚才所说的话。
“怎么了?”察觉到她的目光,闫清辞温声问道。
“没,没什么。”珠玉忙改口道,“总之你这几日住在西院,有什么吩咐都可以同我说,饭食到点会有人送去你房中,记得别到处乱跑,惊扰了后宅女眷就有你好看的。”
她刚才没在,也不知道洪玉澹请闫清辞过来的原因,张管事只交代带人下去安置,她理所当然就将他看作寻常客人,先把规矩交代了,免得过后被人丢出府去。
闫清辞脾气好,也不去反驳,一条条听着应了。
珠玉见他好说话,顿时也看这道士顺眼了些,她带着人终于走出那条长长的回廊,往左拐向一个月门,道,“快到了,就在这边。”
话说出口半天没人回应,她转头一看,只见刚才还很守规矩很好说话的闫清辞还站在回廊尽头,侧身看向前方,压根没跟上她。
秦时寸步不离地守在他身后,像抹存在感很低却无处不在的影子。
珠玉皱了眉,喊道,“喂,你看什么呢,还不跟上来?”
闫清辞收回目光,歉意地对她笑了笑,紧走几步来到她面前,“抱歉,不想府上还有这样好的湖光景致,我许久没见过,一时看入了神。”
珠玉顺着他刚才的视线,看向那片湖中心的竹林,怒道,“那是我们府上夫人的居所,道士,你可注意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