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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狐仙 等此间事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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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如此。
闫清辞对上他专注的目光,叹了口气,心底涌上股不知所谓的怅然来。
同他想的一样,不只是对外界反应迟钝,秦时的五感或多或少也都出了问题。
他之前表现那么正常,闫清辞以为只是不会说话,没想到他的眼睛也是看不见的。
不,也不能算看不见,只是在他眼里,看到的是另一个不同的世界。
这类人在玄门百家里有个说法,叫做开慧眼。
这种东西与法宝修行无关,而是先天就赋予的,并且由于慧眼通阴阳看命数,这类人年岁小时没有自保能力,等大些的时候身上通常已经怨孽缠身,所以大多早夭,几乎没有活过三十的。
闫清辞也已经很久没见过这样体质的人了。
他们是世人眼中的瞎子,因为看不到毫无灵性的死物,慧眼所见,皆为魑魅魍魉,妖鬼神魔。
所以昨晚上秦时才会对他画的那个圈感到好奇,说自己能够看到。
这算什么事,闫清辞苦中作乐地想,一个大残废带个小残废。
这模样端个碗上街,真真一出人间惨剧,行乞要饭的不二人选。
秦时不知发生了什么,在他答完那句话后,闫清辞忽然沉默了。
他不自在地眨眨眼睛,在他眼里,那个全身都被白色光芒笼罩的人影慢慢靠近他,声音变得温柔起来,“是因为这个,你才跟我走的吗?”
他望着那道人影,点点头。
那团白光往前延伸出来,覆在他睁大的眼睛上,秦时过了好一会儿,才意识到这是闫清辞的手。
他说,“先睡会吧,等此间事了,我就带你走。"
闫清辞等秦时睡着,将他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扒下来,果然看到好几块青紫的地方,新伤叠着未褪色的旧伤,也不知道是被人打的,还是眼睛不方便磕碰到的。
等他耐着性子全部处理完,那瓶药膏也差不多见了底。
从头到尾,秦时都闭着眼睛,睡得很沉,任凭他来回翻了几个面,也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闫清辞站在床头看了片刻,弯腰替他盖好被子,再将门窗检查过一遍,便下了楼。
侯三在楼下忙忙碌碌招待客人,见他下来,忙招呼道,“道长,正准备上去叫你呢,您和那位小兄弟是要在大堂用餐,还是给您端上去啊?”
“掌柜的不必多费心,刚才我们已经用过糕点了。”闫清辞站在最后一阶木梯上回话,“我下来换盆清水,。”
他其实是想去后院瞧瞧,但看大堂后厨几人忙的热火朝天,实在不好意思去添乱,只能先作罢。
“原来是这事!”侯三一拍脑门,“哪用您动手?我等会就让王福给你们送上去。”
闫清辞正要答话,忽然门口传来一阵喧哗,挨挨挤挤进来几个人,高声喊道,“请问那位道长是在此处落脚吗?”
说话的是个做管事打扮的男人,他站在门口,目光在大堂巡视一圈,和正抬眼看去的闫清辞对上了视线。
很快,他就意识到这是自己要找的人,露出个笑,恭敬道,“道长,我家老爷有请。”
闫清辞不记得自己见过这个人,他问道,“你家老爷是?”
在他身旁的侯三忙小声提点,“他老爷就是洪玉澹,身后带着的几个是洪府护院。”
那几个护院俱是人高马大,看起来也都是练家子,往那里一站,就将不大的客栈门口堵的严严实实。
不像来请人,倒像来抓人的。
他初来乍到,但镇上居民几乎没有不认识他们的。再加上摆起来的架势,说话间的功夫,大堂坐着的食客们不由得窃窃私语起来。
“这不是洪府的张管事吗?”
“洪府最近都闭门不出,张管事今天怎么会来这儿了?”
“没听人家说吗,是来找这个道士的。”
“对了,他们府上的三夫人不是......”
“这么说这道士还真有点本事?连张管事都亲自出马了,这可是洪老爷身边的人啊。”
“死马当作活马医呗,求个心安罢了。”
“这我可要作证啊,这位道长是真有本事的,你们不知道,我昨天可是亲眼看到的,他一挥袖子,嚯!后院都险些被掀了.......”
“弄这么大阵仗,不去也得绑着去吧。”
张管事年近五旬,仍然精神矍铄,他办事妥帖,洪玉澹对他一直很信任。
他像听不到身边的议论般,脸上带笑看向楼梯口的闫清辞,等他开口。
闫清辞没有马上回答。
他昨晚还在想尽办法进洪府,现在机会直接摆在眼前,他却有些进退两难了。
不是担心对方来者不善,而是如果跟着去了洪府,他晚上还怎么赶回来探查客栈?
洪玉澹来找他的时间未免也太巧了。
闫清辞拒绝的话已经到了嘴边,忽然衣袖被人拉着往后扯了扯。
他回头一看,本该好好躺在二楼床上的秦时,不知何时却穿戴整齐地站到他身后来了。
少年古井无波的眼睛从张管事身上移开,又定在了他的方向。
闫清辞:“......你什么时候醒的?”
他怀疑这人根本没睡着,在自己离开房间后就跟着下来了。
秦时抿了抿唇,没有回他,而是又转头看回张管事,语气有一点犹疑,“他的影子,很深。”
他的声音很轻,除了近在咫尺的闫清辞,其他人都没听清。
闫清辞顺着他的视线猛的抬头,电光火石间,他脑海里如惊雷般闪过一个疑惑。
洪府受功德庇佑,本身就有这道坚不可摧的壁垒,寻常邪祟遇上只会敬而远之,就算真碰到几个不知死活的,也早早被渡化了去。
就算是被选做祭品,王采荷在诛邪退散的洪府里,怎么还会丢了性命?
他心中惊涛骇浪,面上却不动声色,没有显露分毫,转瞬间便改了主意。
他侧头道,“我与他们走一趟,你是回客房等我,还是跟我同去?”
秦时捏着他衣袖的手又紧了几分,答案不言而喻。
闫清辞看向依然站在门口等他的张管事,温声道,“好,有劳带路。”
得到意料之中的结果,张管事脸上笑意更真切了些,拱手道,“马车就在门外,道长,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