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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狐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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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贵府女眷的居所,冒犯了。“闫清辞诚惶诚恐,连忙道歉,“多谢告知,我只是恰好觉得风景不错,才多看了两眼。”
珠玉鼓着嘴瞪了他片刻,才转身道,“反正你记住了,一定不要靠近那片湖,知道吗?”
闫清辞跟在她身后连连点头,正想着再多套两句话,忽然听见耳边传来一句轻飘飘的,“骗子。”
他吃了一惊,差点以为自己不留神把内心所想说出来,被人斥责。忙抬头看去,珠玉浅绿的裙摆曳过杂草丛生的月门,转进院中,隔着好几步的距离,在前方替他引路。
他下意识转过头,对上了秦时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
片刻后,少年缓缓启唇,小声说,“骗子。”
闫清辞:???
闫清辞:!!!
恰在这时,走在前面的珠玉已经踏进了一个院子,她停下脚步,回头道,“就是这里了。”
闫清辞来不及去捂这小叛徒的嘴,只好无奈地抬袖按了按眉心。还好秦时刚才说话声音小,没有被珠玉听见。
他们要住的是西院里一处客房,院中摆着一张石桌,旁边也种了好几丛绿竹,只是长势不太好,在烈日的照射下,恹恹地泛着灰,东倒西歪靠在一起。
闫清辞推开门,房间收拾的很干净,桌椅床榻一应俱全,窗前有道竹篾做成的卷帘,前头放着张案桌,桌案上笔墨纸砚一应俱全。珠玉见他盯着看,以为好奇,便解释道,“这是府上之前那个账房先生住的地方,他年岁大了,前几年出府跟儿女一起住,这里就空下来了。”
说着又怕他误会此地荒废,不甘不愿道,“府上每间空房都有下人定期打扫,干净得很,你只管住就是。”
闫清辞怎么可能在意这个,他一路走来风餐露宿,什么地方没住过。开口应下,又问她要了晚间洗浴的热水,珠玉面上觉得麻烦,但还是答应道,“知道了,晚些我会让人给你送到房里来,没有别的事情我就先走了。”
“好的,有劳珠玉姑娘。”
他立在门口,目送珠玉离开,又等了一会儿,跑来个做小厮打扮的男人,说是被指来照顾他们日常起居的。闫清辞虽然不喜欢有人随时跟着,但这里到底是人家的地盘,客随主便,也没有为难对方,只点点头,安排他在侧屋住下,不用贴身伺候。
那小厮也机灵,得了令后知道他这是不想被人打扰,于是回到侧屋稍微休整了片刻,说了句去看晚膳,便又一溜烟离开了。
小院里总算清净,闫清辞闭了闭眼睛,抬手拎住杵在廊下发呆的秦时进了屋,啪一声关上了门,打算要与这人好好说道说道。
秦时倒也乖觉,毫不反抗顺着他的力道往前走,甚至在踏进门槛的时候还悄悄踮起来脚,像是怕他拎不动自己。
闫清辞看到他的小动作,简直要被气笑了,松开手里的衣领,道,“站好!”
少年在他面前直挺挺站成了一根木棍,绷着张俊脸,道,“......好了。”
“刚才为什么说我是骗子?”
他歪了歪头,像是有些迷惘不解,重复道,“为什么......”
闫清辞本也没怎么生气,只是担心他这样口随心动,以后难免招惹麻烦,于是继续摆着一脸严肃,道,“对,为什么?“
秦时张了张嘴,道,“你骗她,你想去湖里。”
难得说这么长一句话不磕绊。
闫清辞知道他体质特殊,能够看到许多别人不知道的东西,感知到的情绪比常人敏感些也是理所当然。只是这里面本不应该包括他,他师从浮罗山,修行至今,还从来没有被直接窥破过所思所想。
“我没说,你怎么知道?”
“我知道。”秦时像是急于解释,但又说不清楚,颠三倒四地重复这几个字,“我知道......”
他越是想说,出口的话就越是磕绊,素来冷漠的脸上竟然倏而浮现几丝焦躁,就连呼吸也逐渐变得急促起来,“我知道......我.....为什么.......”
他猛的垂下脑袋,手狠狠按在头上,剧烈喘息。
闫清辞让他吓了一跳,没料到这几句问话会让他受到刺激,显露出从未有过的激烈情绪,忙上前安抚道,“好,没事了,知道就知道,没关系。”
他握住少年覆着层薄薄肌理的胳臂,察觉到手下这人在控制不住的簌簌发抖,仿佛受到了天大的痛苦折磨般,连额角手背的青筋都暴出来了。
闫清辞没见过这种情形,不知到底怎么了,只得去扳他低垂的头,替他擦掉脸上滚落的汗珠,急声问道,“是哪里不舒服吗?同我说说,我替你请......”
他倏然噤了声。
秦时尖尖的下颌卡在他手上,脸色唇色都是苍白,显得格外脆弱。他挂着汗珠的长睫抖动两下,悄无声息地睁开了。
闫清辞对上那双冰冷的血色红瞳,几不可查地往后退了一步。
却忘记了自己手还捧着对方的脸,于是随着他的脚步,少年也跟着往前走一步,两人刚拉开的距离转瞬间又回到了原位。
秦时不知何时已经再次安静下来了,他的脸上神色重新变得安宁淡漠,只一双眼睛还是不祥的红色,仿佛带着万年不化的寒凉,瞧不见丁点温度,如一尊雕工精卓的冰冷邪神。
闫清辞僵硬的站在原地,艰难开口,“封刃?”
雕像缓缓偏头,漠然的红眸定在他脸上,片刻后轻轻眨了眨。
闫清辞猛地吐出一口气,笃定道,“秦时。”
秦时闭上那双诡谲的眼睛,微凉皮肤蹭过他指尖,应道,“嗯。”
“.......过来坐好,我帮你看看。”
闫清辞摁着秦时仔仔细细检查了他的眼睛,也没弄明白是怎么突然变成这样的,只觉得头发都要愁的都要了。
今天的事又怨不得别人,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明知道这是个听不懂话的傻子,他还非要去刨根究底问个明白,才一个不小心把人刺激坏了。
这下好了,又送给他一个大惊喜。
闫清辞又折腾了半天,把秦时眼周弄得一片红,也没办法再将红瞳恢复回去,最终只好放弃。
他叹了口气,无奈道,“没办法了,你这几天尽量避着点人,我再想个办法,看怎么替你遮掩。”
否则这样上街,非得将人吓坏不可。
秦时身上奇怪的谜太多,事到如今他都懒得再一一去探究明白,左右现下里人放在他眼皮子底下看着,有什么不妥能及时发现就行了。
好累,已经不想再思考了。
秦时对他的话自然没有异议,坐在椅子上点点头。
他眼尾被搓揉地通红,眼睛里也蒙了层水雾,这样看过来,倒衬的那双血红眼睛没那么冰冷摄人了。
不知怎么的,看他这样闫清辞有点心虚,他不自在的咳了两声,语气柔下来,同他继续开始的话题,“刚才不是要指责你,只是担心你以后吃亏......不是每句话都可以说给外人去听的,知道吗?”
秦时盯着他,道,“我和,你说。”
闫清辞心软了一瞬,道,“对,以后这些,你只同我说就好了。”
他犹豫片刻,伸出手轻轻揉了揉秦时的发顶,少年依然面无表情,眼睛却不自觉眯了眯,像是被顺毛的猫,周身带着不易察觉愉悦和惬意。
闫清辞注意不到他这么隐秘的情绪波动,只是觉得手下的发丝柔软,摸起来手感不错,他胡乱撸了几下,把人家顺滑的黑发又弄得一团糟后,才收了手,开始说正事。
“今天晚上入夜后我要出去一趟,你就呆在这里等我,知道吗?”他正色道,“不许装听不见,我知道你听得懂。”
他对那天在湖中小院里见到的奇怪场景很在意,打算晚上去查探一番,秦时怎么说也是个没学过术法的普通人,带着他诸事不便,倒不如留在这里还安全些。
而且他早就发现了,秦时其实只是反应慢些,并不是真的傻。
果然,在他的盯视下,对方最后轻轻点了下头,像是有些不情愿。
闫清辞收回目光,也不担心这人半夜自己跑出去。
他从袖袍里掏了半天,才翻出几张黄纸,不由得叹道,“又没存货了。”
窗边的桌案摆着支开叉的毛笔,旁边还有一方陈旧的砚台,闫清辞也不挑,取了桌上的茶水将墨条研磨开,拿起毛笔蘸了两下,就开始专心致志的画起符箓来。
他于符箓此道上其实不是很精通,但俗话说久病成医,他因为自己那点一到半夜就魂游天外的毛病,硬生生将防护结界的法阵吃透了。
闫清辞等黄纸上墨迹干透,抬手取了火折子将符箓点燃。
他绕着房间四个角落走动,脚下步伐不停,踩着星宿走位布阵,燃尽的符箓灰烬随着他的轨迹,一路洒在房内地上。
闫清辞手上火光渐熄,他回头准备去拿第二张,谁知一转身,险些跟身后寸步不离的少年撞个满怀。
“我天。”他站稳了,随手给秦时指了个地方,“你去那里,坐好。”
房间有些大,他一连烧了三张符箓,还没能将结界做好,只得又将手伸进袖中,摸索半天才从角落旮沓里翻出张被揉成团的黄纸。
闫清辞珍惜地将它展平,回到书案前,躬身去取那支蘸了墨的笔,谁知他手不小心抖了下,那笔就咕噜噜从书案和博古架的缝隙里滚下去了。
“......"
闫清辞认命地趴在地上,用手去够卡在里面的笔。那处缝隙格外小,他费了半天劲都没能把手伸进去,正泄气间,身侧笨重的桌案忽然晃了晃,他抬头去看,秦时正用手卡着桌沿,将案桌慢慢往上抬。
这小子,力气有这么大吗?
闫清辞边想着,手上也不耽误,在有了余裕的缝隙中往前摸到了冰凉的笔杆,正要起身,忽然看到缝隙深处,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秦时。”他开口唤道,“你再将它往旁边推推。”
秦时依言将桌案又往上抬了抬,怕压到他的手,还使了几分力往外挪去。
闫清辞将脸贴在地上,伸长胳膊探进角落深处,费力地勾住了那点东西,缓缓将它夹在指尖带了出来。
他打开紧攥的手,看到自己沾满灰尘的掌心,躺着几缕白色的毛发。